作者:寸寸大王
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黎恪靠在走廊墙边:“已经睡了,被你吵醒了,你这个小混蛋。”
“你骗人,我听见你那边吵吵的,舅舅。”
“那你还问我?”
“妈妈让我不要打扰你,可是我最近都有点失眠啦。”
黎恪挑眉:“你这个六岁的小家伙也会失眠?别框我,那边还是白天。”
“你已经离开两个月了,我白天很想你,所以才会在晚上失眠呀。”
小孩子故意装作成熟的语气让黎恪笑了下,“那好吧,看在你想我想到失眠的份上,我勉强和你聊五分钟。”
……
枕明月手里剩下的半瓶酒没有动,明天没有课,大家要玩到很晚,宋文翰带头组织了酒吧常玩游戏,带动了全场的气氛。
枕明月没参与他们的游戏,期间也被一个男同学拉着玩了把真心话大冒险。
他不会猜拳,没几把就败下阵。
同学问他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枕明月选了真心话。
男同学性格大大咧咧,正是刚才插话和班长说买不起助听器的那个人,他刚开始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只是到后来问题越来越过分。
枕明月不想回答,连着喝了几杯酒。
但男同学还没打算停下,问题更直白和有针对性,最后一个问题更是问:“你为什么不戴助听器啊?我看聋人都戴,是一点也听不见?还是买不起?”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都向枕明月看过去。
这个问题没人问过,枕明月长的好,成绩也好,平时很安静,从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但听障人到底和别人不一样,关于他的问题,大家眼底都浮现了好奇。
枕明月在昏暗环境很慢地看懂了他的话,刹那间,他听见自己耳边响起一阵轻鸣,无数纷杂的噪音仿佛有了实体般落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王渝听见这个问题皱了皱眉,都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来各样的问题无疑是让一个残疾人把残缺的伤口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挡在枕明月身边:“你够了啊周毅,枕枕又没惹你们,不会说话就闭嘴,积点口德。”
“不就是个问题吗,你至于吗,不想回答就喝酒呗。”男同学没觉得自己问的有什么不对,语气也开始不耐烦。
“喝几杯酒了,我看你就存心灌他。”
宋文翰看气氛不对,刚要开口准备转移话题,谁知道枕明月忽然拿起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的灼热感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枕明月眼底聚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对同学笑了下,表示选择喝酒跳过这个话题。
男同学不情不愿地说:“这不就得了,像我欺负谁一样。”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吧,枕枕是怎么你了?有意见你直接说啊。”王渝脾气急,更看不惯他这样,站枕明月面前说“不就是欺负人不会说话吗,谁都有不想说的事情吧?”
“我就是有意见,要不是看文翰请客的面子上谁和听障一起玩?”
“行了行了,都是同学,别在我生日的时候吵架。”宋文翰语气也不太好:“还有我说周毅,你这话过分了啊,枕枕是我室友,你不把他当朋友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了。”
眼看气氛越来越差,周毅脸色很臭地坐下,没再说话。
他和宋文翰家境差不多,家里都做生意,不缺钱,从来都是被恭维的人,更别提他哥最近还和上流圈子里的王三少扯上关系,在学校里简直可以横着走。
没想到今天在枕明月这被拨了面子,一时不忿,他只是听路时令说枕明月家里有点钱,他又瞧不起枕明月平时那副模样,才问出那个问题。
这样的小插曲在宋文翰刻意转移话题下很快就掠过了,王渝小声安慰枕明月:“你别听他瞎说枕枕,他就是仗着家里有钱目中无人。”
枕明月摇摇头,在手机上对王渝说自己没事。
王瑜看他表情勉强,担心问:“真没事儿啊枕枕?”
喝了一杯酒,枕明月脑袋已经开始很晕,他眼前的视线也有重影,要很勉强才能看见王瑜对他说什么。
胸腔几乎火辣辣地发烫,身体又很沉,胃里也很难受,灼烧感从胃里一路攀附,烧的他头脑发昏。
视线愈发地不清晰,枕明月张了张嘴,想要汲取一点干净空气,可惜酒吧烟雾缭绕呛鼻,空气中也弥漫着不好闻的味道。
他缓缓晃了晃脑袋,打字给王瑜说自己去下洗手间。
王瑜点头,问他用不用陪。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时没注意手机掉在沙发上。
王瑜和别人玩了一会,转头才看见枕明月掉下的手机,他拿着手机想要去找枕明月,但是看了一眼时间,想枕明月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手机还没被他放下,一通陌生电话就打过来。
王瑜想了想,没接,没想到对方很快再次打过来。
他想可能是认识的人找枕明月有急事,见状犹豫了一会,在对方快要再次挂断的时候替枕明月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哪位?”
听到陌生的声音和电话中杂乱的背景音,枕衔川眸光微顿,他站在公司落地窗面前看了自己播出去的电话,声音宛如夜色般沉冷:“你好,我找枕明月。”
“哦你找枕枕吗,他去上卫生间了,你是他朋友吗?待会他回来我转告他。”
“我是他哥,你们在哪?”
王瑜愣了下,他记得黎恪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不太像,所以试探问了句:“黎哥?”
听到黎恪的名字,枕衔川眸色更深,声音没有起伏说:“我姓枕。”
王瑜这次反应过来,原来是枕明月的亲哥,可是他平时从没听枕明月说过他有一个亲哥哥。
“噢..枕哥..那个,枕枕他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让他回你消息吧。”
“不用了,你们在哪?”
“...在酒吧。”
听见酒吧,枕衔川一向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隐隐裂痕,他今天喝了酒,酒局刚散,望着窗外夜景不知怎么回事枕明月的那张脸出现在他脑海。
给枕明月打电话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可电话已经拨出去,他迟迟没有挂断,甚至在第一遍没人接通的时候心中没由来涌上一丝烦躁..和自己不想承认的慌乱。
听见枕明月在酒吧,他的脸色几乎浓过窗外夜色,甚至在和陌生人说话时没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语气,声音中透着沉冷:“地址告诉我。”
-
枕明月不是真的想上卫生间,只是外面空气让他很不舒服,加上刚才因为他大家的气氛都很尴尬,他觉得自己应该暂时离开一会。
因为环境的缘故,酒吧洗手间装饰很豪华,也很干净,枕明月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角微微泛着红晕,水珠从睫毛滴落,一双眸子焦距有些涣散。
枕明月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宋文翰正拉着王瑜玩桌游,已经快要到夜场时间,舞台上陆续上了人,灯光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刚才那几杯酒的后劲很大,浓郁的甜酒香气充溢在枕明月一呼一吸间,他很晕,身体好像不听他的使唤,视线也天旋地转。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发软,甚至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步子已经轻飘飘地不受控制,头重脚轻地难受感一路蔓延到全身,他目光愈发地没有焦距,连王瑜后来找他说了什么都没看清,只是胡乱且安静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可能好像有一点醉了。
黎恪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包房里正在讨论什么,他隐隐听到“大学生”几个字。
他的动作顿了下,漫不经心问正在玻璃护栏往下看的富二代:“说什么呢?”
见他回来,刚才还说笑的富二代顿时凑上去给他点烟:“害,没什么二少,今天大厅不是来了群大学生过生日嘛,我们看热闹呢,没想到看见周寻他弟弟了,刚还和一个细皮嫩肉的男孩吵起来了,你说这小子,还学会灌人酒了。”
被叫做周寻的人立刻道:“这小子别的不学,倒学会闹事儿了,回去我得好好教训他。”
周围几个人哈哈大笑,纷纷笑话他家不出一个省心的来。
黎恪没听进去什么谁的弟弟,他眉心颦蹙,压下心底的烦躁穿过人群,看向一楼大厅的位置。
十分钟前还乖乖坐在沙发上的人现在蜷缩着身体,神情呆愣愣地,不知道看向哪里。
身边有人递给他一杯柠檬水,他慢慢坐起身,小口小口的喝,还不忘打手语说谢谢。
这是喝多了,连手语都用上了,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懂。
黎恪上扬的唇角平成一道直线,眼睛略微眯了下,紧接着众人就看见这位大少爷拿起衣服转头就走。
第28章 他不愿意
宋文翰今天和同学玩疯了, 他和几个同学从舞池回来,在缭乱灯光中一眼就看见了陷在丝绒沙发里脸色苍白,目光焦距涣散望着某个点枕明月。
好歹也是自己室友, 又是自己带出来的人, 宋文翰皱了皱眉, 大声问正在枕明月身边照顾的王瑜:
“枕枕怎么还喝多了,没喝多少啊我记得。”
王瑜一时语塞:“我也没想到枕枕酒量这么差啊。。”
一旁周毅面色不霁, 嘲讽道:“酒量这么差喝什么酒啊, 搞得我像是欺负人。”
“真有意思, 不知道是谁知道人不会喝酒还拉着人玩游戏。”
“他自己拒绝了吗你就上来说?”
宋文翰插过来说:“唉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大家都是同学, 我本来请大家来也是加深感情日后更好相处, 别让我左右为难啊,给个面子。”
周毅冷笑一声没说话, 宋文翰拉住王瑜:“这才十点,马上就开始表演了, 据说特刺激, 要不我叫个车把枕枕送回寝室吧,他看着不太舒服啊。”
王瑜看着枕明月难受的模样也没了继续吵架的心思, 他想了想说:“那也行,我先送枕枕回去然后再回来..”
“不用了。”
一道磁性声音蓦地插进来, 众人齐齐看过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向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男人五官深邃, 优越而立体的眉弓和鼻梁突出了浓厚不属于黄种人的五官特征,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欧美男模。
他英俊的相貌很快让周围几个同学爆发出不小的议论声:
“这谁啊?好高啊..”
“外国人还是混血啊, 你们有人认识吗?”
别人没见过,王瑜却一眼就看出来,他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看清了走过来的人顿时惊喜道:“黎哥,你也在这啊。”
“嗯。”
黎恪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快要在沙发上睡着的人身上。
沙发上的人长垂着睫毛,似乎感觉到周围嘈杂的,令他没有安全感的环境,一双漂亮杏眼迟钝无神地看向手机,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黎恪看得心里一软,他一时间又笑又气,应了王瑜一声后走到到了枕明月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