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晚饭，餐桌上除了一盘芹菜炒肉，还有洋葱炒猪肝，糖拌西红柿和一小碟凉拌黄瓜。
黄瓜和西红柿是在冰箱里发现的，除此之外冰箱里还放着几盒腌菜和酱豆，斐淮还在墙角看到土豆和一箱鸡蛋。
不用斐然说，斐淮就能猜到那些东西是谁放的。
厨房里的东西除了没有新鲜的果蔬，其它的都很齐全，斐淮都能想他现在名义上的奶奶千方百计给斐然留余粮的样子。
不过……如果斐然不坐车去找他，他手里的钱应该还能剩……
斐然嘴里叼着冰棒，脖子挂着拧干水的毛巾，正在一旁摆弄风扇，插上开关，给风扇扭了个头，“嗯翠刀了嘛？”
冰棒在斐然嘴里上下晃动，吐字不清的问斐淮。
风将斐淮额前过长的刘海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额夹处汗湿的头发，迎面的凉爽将夏的余热吹出去。
斐淮听懂了斐然的话，“有风。”
斐然起身，一把握住冰棍，嘎嘣咬了一口：“吃饭。”
风扇吱呀呀的声音，迎着窗外的余霞，转动落地的光，筷子和碗盘的轻撞声在室内响起。
第087章 第八十七章
晚上, 躺在客厅的席子上，斐淮似是还能回味起晚饭的味道。
……很好吃。
楼上只有一台风扇，为了顾全两人, 斐然索性在客厅里铺了两张席子。
上面扔了两个薄被，斐然收完夜间的钱上来，发现小崽子还没睡, 黑色的头发有几缕落在他眉眼间。
“儿子，你热不热？”
乍然出现的声音, 惊了正在神游的斐淮一大跳。
反应过来, 才想起, 他已经换了个住处, 他看向斐然：“你热？”
说着，他移动了下风扇, 对准斐然的方向，风鼓起斐然的衣衫。
斐然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青茬：“看到了吗？爸爸的凉快, 你要不要也体验一下？我手艺应该还不错。”
不错？
不错什么？？
斐淮目光落在斐然那头短茬上, 而后眼睛蓦地瞪大。
剪子和梳子握在斐然左右手里，斐淮坐在凳子上, 脖子上系了个床单。
斐然：“别担心, 爸爸一定给你剪成最帅的小孩。”
斐淮很是不信, 但是……
看着镜子里头发梳垂住到眼睛的自己，斐淮才发现他的头发原来已经这么长了……
他以前的发型师都是专人，现在……
去理发店要2块。
银亮亮的剪刀咔嚓而过，一缕黑发落下, 斐淮闭上眼睛。
大不了……
大不了最后他还可以留小平头。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 斐淮根本不敢睁眼。
甚至还闭的更紧了些，催眠自己, 他可以剪小平头……小平头也不丑……
等斐然给他扒拉扒拉，抖抖床单说好了时，他好一会才缓缓挤开一只眼睛。
镜子里。
男生过长的刘海被打薄剪碎很多，轻轻搭落在眉间上，却不会遮住眉毛，似是之前眉眼处遮住的光突然都被掀开了，整个人都好像明朗起来，宛若初晨迎接朝阳的小鸟。
斐淮两只眼睛睁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怔怔。
斐然双手扭着他的头，在镜子里左右晃了晃，“怎么样，爸爸虽然给不起你最贵的衣服，但是爸爸能给你剪最帅的头！”
干净清爽的短发，没有想象中的豁口……甚至还比以前还更好看了点……
虽然是晚上，却阳光又明媚。
斐淮忍住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伸手摸了摸两侧的头发，扒了扒刘海。
眼睛偷瞟了眼去放剪刀和梳子的斐然，趁他没注意到自己，忍不住又照了照。
不知是惊奇多一点惊喜多一点还是有一点惊艳……
从天而降的一只大掌，一掌盖在斐淮的脑袋上，往下按了按。
镜子里斐淮的脖子也乌龟似的往下一缩一缩。
“大晚上不睡觉，臭什么美。”
斐淮哽了一下，“谁臭美了。”他觉的他没有。
“臭美也美不过我，省省心吧。”斐然举起自己的肌肉，“看到了吗，男人的美。”
斐淮：……
他还是照照镜子吧。
第二天一早醒来，斐然已经不在屋里了，可能是去网吧收钱了。
斐淮虽然没去过网吧，却也看出斐然管理网吧的方式很有问题，斐然每天的任务几乎就是出现，收钱，干自己的事去。
这其中应该少不了有逃单的，不过……能不能逃单也要看斐然会不会突然出现，一定程度上那些敢逃单的也是在赌自己的幸运值……
所以明明这么大一家网吧，手里却只有一块四……
是因为入不敷处？？
斐淮一边学着斐然昨天的样子，笨手笨脚的去开煤气炉，将洗好的两个鸡蛋和两个土豆放到锅里，一边在脑海里思考网吧的现状。
但是转念，斐淮又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就算斐然每天只去收一次钱，按照他之前在前台过手的钱来说，差不多是可以抵消一天支出的，且斐然每天并不是只收一次，那么……
有人骗斐然的钱？？？
想了半天斐淮得出这么个结论。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锅子里的气嘟嘟往外冒，像是有节奏的敲击，锅盖一顶一顶的顶起，这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斐淮以为是斐然回来，他走出厨房，“你����”
看到进来的人，斐淮的话音止住。
是个没见过的小老太太，老太太身形不高，甚至有点瘦小，衣着朴素，却看不到任何杂乱，很是规整，身上背着个有点潮的挎包，肩上却扛着一个更为朴素的大麻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紧绷着，脸上的皱纹都似是被绷平了般。
斐淮看到了人，老太太自然也看到了人，看着站在厨房口的帅小伙，以及他身后噌噌冒气的厨房，老太太绷着的脸也愣了下。
两人对视。
斐淮想起斐然口中的奶奶，很快意识到来人是谁，他看了看自己，蓦然的就有点慌乱无措，好像一个外来者闯入别人家，被大人发现了。
老太太认得斐淮，他母亲生病时，她背着人偷偷去看过几次，也见过斐淮，只不过是斐淮没见过她罢了。
看着斐淮的发型，“你剪头发了？” 老太太有点近视，斐淮换的新发型让她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人。
“……嗯？”斐淮先是没反应过，而后反应过来，又赶紧嗯了一声，局促的摸了摸头发：“……剪、剪了。”
老太太扛着麻袋走进去，将麻袋放到客厅，“剪的好，这个发型好看，下次还剪这样的。”
人看着都精神了，这样好。
“……嗯，他给我的剪的。”
老太太反应过来斐淮嘴里说的他是谁，“他还剪头发，他咋不上天。”
一提起斐然，老太太刚才还缓和的脸瞬间又绷起来，“这一大早的，他又去哪了？”
“可能在楼下收钱。”
老太太：“放屁，他连个屁影都没有。”
斐淮：……
“小淮是吧，来，帮帮奶奶把东西分分类。”老太太看向斐淮的脸又转瞬变的和蔼。
老太太认识他，虽然斐淮不知道为什么，但老太太释放的善意他感受到了。
他走过去。
客厅里，麻袋里的东西一骨碌的倒出来，里面有新鲜的瓜果蔬菜，有晒干的鸭肉鱼肉，还有各种大米，小米，豆类，花生，包好的包子饺子，做好的馒头，纳好的拖鞋，甚至还有捆好晒干的香蒲草和两个大西瓜……
东西又杂又乱，一经散开就铺满了大片的地板，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里面没有一样是无用的。
斐淮帮着老太太收拾东西，一样一样的按照吩咐放到不同的地方，地板上的东西一件件的消失，屋子里都是斐淮回来，跑走的身影。
一顿东西放下来，老太太也没跟他太客气，这让斐淮一开始的拘谨放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和老太太的关系也不似刚才生疏。
老太太眯眼笑的样子，像是有种天生的和蔼，很让人有好感。
客厅里的东西放完，老太太拉着斐淮说话，“你以后就安心在这里住，有什么需要就给奶奶打电话。”
说着老太太摸出自己的翻盖机，按下机侧的键，翻盖啪的一下弹开，有种高科技的帅。
斐淮知道这个手机，要三千多……他朋友刚得的时候还炫耀过。
想起菜市场地上的菜……
这一瞬间，斐淮看向老太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就，震惊算不上但确实很讶。
老太太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用担心钱，咱家有钱，海城国际的学咱们继续上，打肿那些人的脸，我们孩子只是忘交学费罢了。”
老太太知道，斐淮把学费拿去交医药费了，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斐淮的头。
明明不重的动作，斐淮眼睛却莫明一酸。
他侧垂下头，鼻音有点重：“不用……奶奶，我不想去海城国际了。”
老太太也没问为什么，就顺着他道：“想去哪去哪，咱们家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在海城还没有我家孩子上不起的学！”
老太太的豪横，让斐淮重重的鼻音都吸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