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郑康其实也不记得他是被绊的,还是自己踩空的。但这么丢人的事,总得有人背锅。
他跌倒前离他最近的斐慊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派人查过了,只是一个被家族嫌弃送出府又回来的人,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出气口了。
因为陈王一事,郑国公最近行事都低调了很多,现在看见郑康这个不争气的也是十分心烦,但郑康扯大旗的话又确实让他在意。
他竟不知何时,国公府沦落随意可欺负的地步,这次国公府若没任何反应,到时还不任人骑在头上。
就在郑国公带着郑康去立威时,斐家,斐然搁下手里的毛笔,撇了眼扭扭捏捏的小崽子:“儿子,你身上长毛了?”
斐慊:“……你身上才长毛。”
“你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斐然随手拿起一颗案边的冬桃,咔哧咬了一口,晃了晃:“儿子,最后一颗,你要来一口吗?”
斐慊面露嫌弃:“不要。”
屋里炭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烘烘的,伴随着斐然咔哧咔哧轻松啃桃的声音。
斐慊吭哧了一会,才开口:“我好像惹麻烦了。”
昨天伸脚的时候,斐慊还不觉的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鲁莽了。
听闻此言。
斐然腮帮子还鼓着桃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表情严肃:“儿子,你错了。”
错?错什么了?
一百八十度的脑回路,斐慊险些没跟上。
“是麻烦惹上了你。”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先前听见斐然说‘错了’, 斐慊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认为斐然说的是他不应该惹事。
不可否认,那一刻,他是有点不开心的。
但听到后一句, 斐慊怔住。
像是阴云的积层里掉下一个锤子落在他的脑门上,敲醒他时,又带着点突然的袭击感。
斐慊定在原地。
好一会他才开口, 垂下眸,脚尖无意识的踢踏地面, 声音低低:“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先招惹的。”
斐然毫不犹豫的信任, 让他有些无措。
“这还用说?”斐然嘴里的桃肉还鼓在颊侧, 但入耳的话清晰分明:“你是我儿子, 又不是别人儿子。”
当爹的不信自己崽,还能信别人的?
斐然起身, 拿桃的手肘随意曲起,放在斐慊半肩上, 另一只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行了, 多大点事。”
斐然抛了下手里的桃,自信道:“有爹在, 无大事。”
斐慊低着头, 看不见表情。
良久, 喉咙里发出一声嗯的轻音。
郑国公也不是无准备去找人,京城里掉下一块砖都能砸死一个高官,现在不是国公府张扬的时机,想要立威, 能捏的只有软柿子。
斐慊一个被嫌弃的弃子, 即使回来听说也是跟着斐然分府单过,虽然文恩侯对外说的好听, 但谁还不知道谁,内里的事细细一打听,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斐然虽有举人功名在身,但在郑国公看来,就算他得了状元,又能怎样?
说不定也只会是宫内的一个穷翰林,更甚者被发配到偏运地带的穷县令,凌朝状元入了翰林就此沉寂的也不是没有,更遑论斐然还只是个举人。
听说性格也十分可欺,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立威石,郑国公直接气势汹汹带人找上了门。
斐然手里的桃啃的就剩下一个核的时候,小厮来报说郑国公请见。
斐然转了转手里桃核,拍了拍斐慊:“瞧爹的。”
郑国公见到斐然时,心里不免咯噔一下,来人潇洒大方,面上含笑,传闻有误。
有关斐然的传闻太多了,京城的加南陵的一共分化三极,京城的一极,南陵的两极。
京城的声音几乎一致,性软好欺,不足为惧。南陵传来的消息则两极分化,一极分外推崇,视为目标。一极骂骂咧咧,狗狗祟祟。
对此,郑国公自然选择信京城的,南陵太远,传言自然失真。
京城内像郑国公这样的想得人不再少数,虽然知晓文恩侯府出了个举人,但京内人比不得万家和时家在南陵有根基,听到了表面的传言,却无法知其所以然。
看着斐然脸上的笑,郑国公不好的感觉越来越盛,也不等斐开口就先发制人,他停了把事情往斐然身上扯的想法,开口直指斐慊:“令公子好大的威风,耍到我儿头上,当我国公府是好欺负的!”
听说斐慊不受待见,郑国公这话也是给斐然一个台阶下,只要斐然惩治斐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对于一个弃子,谁都知道怎么选最轻松。
按照郑国公原先的想法,本是要把事情往斐然纵子行凶上扣的,让斐然给国公府赔礼谢罪,一箭双雕,谢了罪的斐然回头自然也会将气出在斐慊身上,两个都不漏下。
但见到斐然后,他现在改变了想法,想要速战速决。
跟在郑国公身后的郑康见郑国公开口,顿时气势大涨,迫不及待道:“爹,我要把他的牙也打掉!”
噗通一声,郑康跪下了。
斐然笑眯眯看向大堂内跪着的郑康:“怎么行如此大礼,使不得。”
听斐然这话还以为他下一瞬会去扶人,然而,就见斐然往旁边挪了挪,将斐慊露在了郑康正对面。
大堂内,斐然和郑国公相对站着,郑康跪在斐慊面前。
突然被人行大礼的斐慊:“……”
视线扫过角落里滚落的桃核,斐慊不期然扭开头,嘴角扬起。
大厅内郑康的怒吼,斐然像是没听间般,他笑着看向郑国公:“令郎有错也不能见面就跪啊,郑国公教养严苛了点。”
郑国公面色黑红,像是下一秒就有火焰喷涌而出。
斐然太不识好歹!
但斐然手一抬,将他按住了。
“礼我收下了,既然国公爷这么给面子,亲自携子道歉,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斐然手搭在郑国公的肩上,哥俩好似的将人带到一边,嘀嘀咕咕了些什么。
两人像是再说小话。
就见郑国公面色转了又转,变了又变,青红蓝绿紫般开始逐渐扭曲,最后,斐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宽慰道:“事在人为,国公爷也不要过于担忧。”
这话像是在鼓励郑国公,但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郑国公面色黑沉,眉头皱着,一言不发。
堂内,郑康还嚎叫着要让斐慊好看,然而,郑国公转头就给了他一脚:“丢人现眼的东西,滚回去。”
郑国公不可否认是怒的,自然也就迁怒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郑康。
一箭双雕的技量,转瞬就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临走前,郑国公深深看了斐然一眼,大踏步的甩袖离开,屋内,郑康则是被小厮拖着出去的。
待斐家的大门关上,屋内,斐慊憋了一会,没忍不住好奇开口:“你跟他说了什么?”
斐然脸上闪过狡黠:“想知道?”斐然对斐慊招招手,一副有大瓜要和他分享的样子。
斐慊虽然目露嫌弃但还是没忍住凑了过去。
很快,两人凑头嘀咕。
大瓜吃完,斐慊面上对郑国公的嫌恶掩都掩不住,去掉国公府的外衣,剩下的只是一个恬不知耻又夜郎自大的男人。
被拉走的郑康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无论他如何咆哮怒吼,郑国公也不许他再去斐家惹事,并下令直接关了禁闭。
这让郑康心里郁气愈发难掩。
他自小就受宠惯了,人命也不是没沾过,但因陈王一事牵连他最近事事不如意,还受了不少鸟气。这次他一门心思赖上斐慊未尝没有发泄一下,让京城的其他人瞧见他的厉害的意思。
没想到丝毫没发泄不说,他人都是被拖回来的。
郑康恨的咬碎了牙。
既然父亲不愿意出手,那就不要怪他的自己动手了,本来只需要赔上一颗牙的事,现在……郑康眸色狠毒。
没多久,京城就传出斐慊的恶名,将以往和斐慊有牵扯的事都添油加醋的传播开来,同时斐然也被扣上一个教子无方,一丘之貉的污名。
等文恩侯紧赶慢赶从庄子里赶回来时,京城的议论都传遍了。
文恩侯气的不行:“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文恩侯一心想营造一个完美的考试局面,没想到突然就被毁了,为了以防意外,他甚至连斐然的鞋都收了。
没想到斐然不出去,竟然还能被人找上门!
郑国公越过他直接找上斐然的事,更是让文恩侯大为恼火,这不就是看他不在家,直接上门想要以权压人吗!
即使面对的是郑国公府,一向万事小心的文恩侯这次也忍不下这口气。
了解了事情经过的文恩侯当即就要去找郑国公算账。
不过他还没行动,斐然就将人拉住了:“别急,再等等。”
等?等什么?
没多久文恩侯就知道斐然让他等的是什么了,听闻消息的一瞬,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斐然在家做斐昀交代的会试历年精题时,斐慊也进入了鸿蒙馆。
鸿蒙学馆在京内虽比不是国子监和大书院等,但胜在有教无类,万铮海等人也在这家学馆,斐慊没有排斥。
这天下学,外面飘着小雪,斐慊一出学馆就看到了斐然。
正是下学时间,学馆门口行人络绎,有独自回去的学子,有赶车前来的小厮,有忙前忙后的书童……
周围的景像是逐渐开始虚化,斐然站在那里显得格外明显。
斐然挥手喊人。
斐慊回神。
他顿了一下,下一瞬步伐似慢实快朝斐然走去,伸手接过斐然的伞,语带嫌弃的道:“我不需要你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