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斐然倒是先他一步开口了，指向换下的衣服，理直气壮道：“儿子，你糊的鼻涕你自己洗。”
“胡说，我根本没流鼻涕。”斐城想都不想就下意识否认。
这么丢人的事，不是他。
斐然手里抛着鸡蛋，悠悠看他：“对，你还没背包裹要离家出走。”
斐城顿时不说话了，小表情绷着。
小院里榕树枝丫轻快作响，晚风顺着木色的门扉漫进亮着暖光的屋里，橘色的光晕下，映着原木桌前的两人，像是在他们身上落下温柔的霞光。
斐城手指攥着桌沿动了动，像是迫不及待的让萌芽破土而处，但又别扭的不好意思。
不过，很快。
他还是面不改色的看向斐然。
“我饿了。”
“爸。”
第030章 第三十章
斐然手里的鸡蛋一抛, 轻轻一捏，而后当着斐城的面把鸡蛋吃了。
吃了。
斐城目瞪口呆的看他。
斐然邪恶笑：“吃饭？爸爸给你的饭篮子呢。”
饭篮子？
斐城大脑像是宕机了似的，快速搜索饭篮子的踪影。
饭篮子……
对了, 他饭篮子呢？
明明记得抱在怀里的……
等到斐城从黄毛手里拿回饭篮子，已经只剩一空壳了。
斐城手抖，目光先后扫过斐然和黄毛：“你们……你们都不给我留点的吗？”
正吃的两颊鼓鼓的黄毛, 指了指自己的嘴：“唔唔唔唔！”
手指胡乱舞动，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斐城看的生气, 忽的, 他又盯向斐然。
在他瞪视的眼眸里, 一个圆滚滚且完好无损的鸡蛋朝他抛来。
斐城下意识伸手接住。
温烫的鸡蛋滚在手心里带着热, 很快穿透皮肤直达肌理，斐城手心红润。
斐然悠悠的声音响起：“锅里热着饭。”
此时, 黄毛刚好把嘴里东西咽下去，他梗着嗓子把刚才唔唔的话, 又说了一遍。
“你关在屋里准备离家出走时, 爸爸就去厨房给你把饭提前做好了……”
黄毛叽里呱啦的声音像是天外传来的般。
斐城接收之后，剩下他开始自动屏蔽。
“锅里热着饭。”
“……提前做好……”
像是寒冰初破, 万物复苏, 长出遍地嫩绿, 清阳晨风下开出朵朵的花，枝头的鸟儿雀跃不已，蹦��的在草地上，跳跃。
“……你不离家出走了吧？”
离家出走？
敏感的字眼再次出现。
斐城撇了眼黄毛, 眼里是万物花开的轻快, 声音扬着得意：“什么离家出走，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离家，我家。”
我家，两字重复说起。
每说起一遍，万物复苏森*晚*整*理的草原上，就会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很快，连成大片，不再一朵一朵的盛开，而出簇簇的成片绽开，迎着微风，阳光，肆意摇曳。
看着斐城哼着小调，去厨房端饭，黄年扭头看向斐然：“他是不是傻，这本来不就是他家吗？”
这是我家。
斐城吃饭的时候，心里像是有只小鸟在唱歌。
每吃一口，心里就唱上一句。
每吃一口，心里就唱上一句。
嘴里的饭，像是没吃过的至上美味般，每一口都吃的他摇头晃脑。
斐城心里美滋滋的。
叫爸也不难吗。
很容易。
一些话，喊出口，冲出按捺不住嗡鸣不已的胸腔，就像是江河入海，所有的阻塞猝然消失，顺通无阻，畅快不已。
斐城吃着饭，看着窗外沙沙作响，榕树上荡悠的微风，仰头透过窗户看向满天星辰。
发稍被风吹起，眼睛微弯成月牙。
他有爸爸。
他是有爸爸的人。
爸，爸。
两个字在心底轻轻响起，带着麦芽糖粘牙的微弹感，甜粘缓顿，透着无法言说的满足。
直播间里没有睡觉的观众们，光是看着，就觉此时的斐城肯定很幸福，满满的甜像是要从屏幕里溢出来漫到他们身上般。
【呜呜呜，饭就那么好吃吗，吃的我眼泪都要下来了】
眼泪掉没掉下来，斐城不知道，但是他的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
昨天斐然抛给他的鸡蛋，被他无意识给吃了。
然后，第二天一早，一出门他就收获不少叔婶爷奶给的鸡蛋，甚至连丁老大，都专门过来给他送了一个。
丁老大将鸡蛋塞给斐城鸡蛋同时，还不忘很稳重的出言安慰：“之前你拿到的题目是我们故意放水，让安哥偷的。那道题是错的，你肯定借不出来。不过，我们现在决定让你解了，小城哥，以后哭完不要把鸡蛋吃了，要用在眼睛上知道吗？”
丁老大语重心长安慰完，就摆摆手：“好了，我要去上网课了，你和斐叔上街买床单吧。”
看着丁老大转身走掉的身影，斐城衣兜兜着满满的鸡蛋，滞在原地。
他看向一旁的斐然，声音空茫：“是不是我眼睛肿的太明显？所以大家都知道了……”
空茫然的声音，说话都不敢凝实，似是怕震动现实。
斐然伸手从斐城拉起的衣兜兜里拿出一个鸡蛋里：“儿子，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斐城兜着衣服里的鸡蛋，咽了咽口水，似是对于斐然即将说出口的话有点紧张。
斐然剥着鸡蛋壳说，“大家都看到了，你的直播。”
这个事实，像是巨锤邦的一声砸在斐城脑袋上，他兜着鸡蛋的手，用力发紧，声音艰难：“这么丢人的是，大家都知道了……”
斐城想哭。
斐然剥开鸡蛋，咬上一口，奇怪道：“你不是一直都很丢人？儿子，你失忆了吗？”
斐城认真回忆了一下，缓缓，他手指颤抖，语气发涩：“是吗。”
忽的，他转身搂着鸡蛋就往回走，语气坚定：“我要回去戴墨镜，拿口罩。”
这张脸已经不能要了。
“我亲爱的爸爸，请你不要阻止我。”斐城被斐然扯住衣领拽住时，原地踏步的回头严肃看向斐然。
斐然摇头：“不是，爸爸只是想提醒你，或许你可以说多帮爸爸那一顶帽子，今天的太阳挺热，还有。”
斐然伸手再次从斐城衣服兜里拿了一个鸡蛋，剥开：“再戴上一壶水，爸爸鸡蛋吃多了，有点渴。”
斐城：……
他从鼻子里狠狠喷出一声，然后一扭身子，搂住大家给他鸡蛋，不让斐然再拿：“这是大家给我的鸡蛋。”
斐然捏着手里刚剥好的鸡蛋，想了一下，而后十分赞同道：“儿子，你说的对。”
说完，斐然温柔的把鸡蛋递到斐城嘴边：“来，儿子，张嘴。”
剥了皮的鸡蛋，白白嫩嫩，表面泛着光泽滑溜溜，在清晨的日光里甚至有点反光，近唇齿处能闻到鸡蛋特有的香味。
斐然：“听说鸡蛋几乎能补充人体所需要所有营养元素，早上吃鸡蛋对身体好，有利于大脑健康。”
望着斐然诚恳的眼神，嗅着眼前鸡蛋的香味，斐城看他一眼，而后，毫不犹豫的张口咬上鸡蛋。
声音唔哝，透着快乐的摇晃：“我也不是很饿。”
“好吃就行。”斐然伸手抚上斐城的脑袋，声音慈爱：“儿子，吃了鸡蛋的你觉的十分口干，要带上一壶热茶，再泡上点枸杞，对吧？”
斐城：……
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鸡蛋瞬间想吐出来。
【哈哈哈，这真的是很有利于大脑健康了，脑子这东西必须有，哈哈哈】
斐城搂着一衣兜鸡蛋，绷着脸回到小院时，黄毛正在院子里猛套捕鱼裤，连体的裤子才套了一半，就看见斐城回来，他表情惊奇：“你不是要去赶集吗？怎么回来了。”
黄毛身上的捕鱼裤，要掉不掉的半挂在身上，斐城看着他手里攥着的裤腰，问：“你要去捕鱼？”
“对，和安哥他们约好了。”昨天陈安提到村里的鱼塘也斐然组织弄的，方便自家捉鱼。
他自然要去体验一下。
黄毛看见斐城衣兜里的鸡蛋，手里的捕鱼裤都忘了拉，两眼溜圆，“你不是才出去，怎么这么多鸡蛋？你掏了鸡窝了？”
斐城瞬间绷住表情：“我回来泡枸杞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