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看到了斐舟。
小少年，比斐睿大不了几岁，个头却高出了一个头，身板有些削薄，但看着还算结实。
“小舟是吗……”
瑞王妃有点激动，说话时掐了一下袖口忍住颤音：“我是你祖母。”
斐舟：……
他手里的轮椅，狠狠朝地上一按：“汰，哪里的来的骗子！”
一不小心，斐舟将斐然在家里经常胡言乱语的词汇都给用了上来。
吓的马车里刚冒出一个头的斐睿，顿时缩回去半个脑袋。
斐舟注意动静，扭头看过去，对上一双用帘布卡着脑袋却黑白分明的眼睛。
瑞王妃蒙住。
她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个场景……
身旁的管家也陡然一个愣怔，反应过来，知道斐舟这是误会了，赶忙开口：“大少……”
瑞王妃摆了摆手，反而笑了。
“小舟，我真的是你祖母……”瑞王妃将当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说着说着明明带笑的眼睛，已经盈满了泪：“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们……”
“儿子，儿子，快来快来，爹起不来了，要坐轮椅，要完了，要完了，马上就要完了。”瑞王妃心疼的话还没说完，遥遥的就响斐然的喊声。
下意识的，所有人齐齐看过去，斐睿的脑袋都好奇微微往外伸了点。
然后，众人就见斐然捂着胸口宛若无力般，靠在牛车上，以下一秒就要噶了的姿态，颤抖着对斐舟伸出手。
被瑞王妃说的话撞的一片乱麻，只觉浑身发冷宛若要掉进冰窟窿里的斐舟，听到斐然声音，看到他这副模样，下意识就是鼻子冒出一股气。
像是冻住的人，陡然遇到了大火，斐舟想都没想就拎着轮椅过去了，明明知道斐然嘴里的‘要完了’是在骗他，但是脚下的步伐，这次却前所未有的快。
轮椅哗的往斐然面前一放，嘴里恨声：“真想给你放棺材里！”
斐然抖手瞬间加快，一把握上小崽子的手臂，虚弱：“放上软枕，多请点人抬，一定要走的稳，能睡舒坦，若是再放点瓜果肉蔬，就更好了……”
说着，斐然仰起头，望着小崽子，问出了自己最后的目的：“儿子，爹晚上能吃红烧肉吗？”
斐舟：……
刚情怯走近的瑞王妃：……
脑袋要冒飞出去的小斐睿，瞪圆眼。
马管家：……
斐舟似是不为所动的扒拉下他的手：“吃，你还吃，你今晚只有水！”
斐舟想起刚才瑞王妃嘴里说的话，新气旧气不打一出来，在体内乱窜，斐舟嘴里说着话，此时自己脑子里却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斐然锲而不舍：“红烧肉是否寡淡了些，再给爹加一碗豆腐鱼汤好吗？”
所有人：……
斐舟脑子还在抽气，乱呼呼的，当即道：“红烧肉还不够，你还敢要吃鱼，我脑子有病？”
“嗯？”斐然不乐意了，他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有病的是爹，儿子，你怎么回事。”斐然起身拍了小崽子脑袋一巴掌：“按套路来，不要串戏。”
斐舟被拍的猝不及防一个头点低：……
简直胸膛起伏。
周围所有人，除了见多识广的啊大：……
帮主加油啊！
啊大握拳，目光灼灼。
瑞王妃嘴巴微张，上一秒看到小儿子的激动泪水，在看到小儿子气若游丝时都化成了急切担心，忽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愣怔。
愣怔甚至都没持续多久，就被刚才宛若上一秒要噶，下一秒又生机勃勃站起来的儿子惊成了错愕。
“儿子……”瑞王妃看着斐然下意识喊了一句。
斐然扭头看去。
对上瑞王妃的视线，斐然深思了下。
而后，他立刻往轮椅上一躺，像是陡然被抽了气的纸片人，虚弱的躺在轮椅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摸样，宛若要噶，抖声道：“娘，晚上能否再给我加两柰果……”
所有人：……
天呢！
只有不是局中的管家，还能勉强保持唯一的清醒。
他的二公子哎！
第058章 第五十八章
他喊什么？
娘？
在场除了激动的瑞王妃外, 其他人都愣住了。
本来是斐然抓着斐舟的手，只一瞬就变成了斐舟紧扣住斐然。
进了屋里，啊大和马管家自觉留在了外面, 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空间。
斐舟坐在斐然身边，虽然之前他从瑞王妃口中知道一点东西。但现在依然有种做梦的恍惚感，原来斐然之前没有骗他, 他说的都是真的。
王子皇孙……金尊玉贵……
他真的有一个不是狗窝的家。
冲击太大。
斐舟像是被屏障在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周围一片空白, 大脑迟缓, 瑞王妃拉着他们说话的声音, 他也像听不到般, 似是只有嗡嗡嗡的杂音穿过耳，但听不清晰。
缓缓, 他散开的眼神凝聚，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落下, 清晰, 聚拢。
他倏地攥紧手心：“你是不是想现在就走。”不带他的那种。
然而斐然还没说话，一旁偷窥已久的斐睿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了。
“不、不走。”
他抓紧瑞王妃的衣袖, 侧身露出半个脑袋, 看着斐舟, 脸色有点憋红，但又大着胆子说了一遍：“不走，留两天。”
“两天……”斐舟喃喃低声，甚至都听不清这两个字是谁说出来的, 只有两天的字样在脑海里打转。
像是突然溺水的人, 呼吸困难，抓不到彼岸, 茫茫然只有两只手在空中奋力挣扎，似是要缺水窒息的鱼。
斐舟不自觉掐紧自己掌心，微微疼痛让他回神。
也是。
他不是早就想走了吗？
他也早就接受了不是吗。
但现在……
斐舟拳头狠狠攥紧，眼眶有点红，他深呼吸一口气，而后，猛地伸出手：“还钱，要走可以，反正你这病秧子我也不想要了，把我养你的钱都还我，我们钱货两讫，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以后下葬我也不会去看一眼的。”
!
在场反应最大的要数斐睿，他眼睛瞪的滚圆，差点一个不稳嗑在木桌上。
他他他他……
大逆不道！
“什么？！”斐然更震惊：“儿子。”
“爹不就是吃的多了点，用的好了点，买的多了点，穿的费了点，棺材贵了……”斐然一口气说了七八个点。
听得一旁的瑞王妃都差点咳出声来。
斐然说着说着，就颤抖的指向斐舟：“……爹也就十七八个点……你就不要爹了……儿子，你好狠的心……”
正要快把大海都翻腾出来的斐舟：……
骤然静默。
斐然戏还没完，他捂着胸口靠在轮椅上：“爹减少一个点呢？儿子，晚上还有红烧肉吗？”
“爹晚上不吃柰果了行不行？”
“明天爹自己铺被。”
说着，斐然想了想，利索的从衣衫里摸出两铜板，啪一下拍在斐舟伸出来的手上：“爹可不是拖油瓶����”
刚把钱拍在斐舟手上，斐然顿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发现在好像太利索了点。
瞬间，斐然又躺回轮椅上，捂着胸口虚弱道：“儿子，你还要爹吧？”
斐舟气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斐然又一个利索的坐起来，一把抱住他，“儿子，爹很能吃，啊呸，不对，爹很能干的。”
斐舟猛的被他抱在胸口，拍了两下。视野黑了一瞬，而后，不过片刻，斐舟就狠狠在斐然身上擦了擦，像是在揩鼻涕。
斐然没有停顿就赶紧把人推了出去：“儿子，啊啊啊啊，爹脏了。”
斐舟恨恨道：“明天你洗衣服。”
“后天爹吃橘子？”斐然飞快接上。
斐舟：……
瑞王妃：……
斐睿：……
“我有……”斐睿弱弱的声音响起，缓缓递出手里的橘子：“给小叔吃……”
“吃什么吃，不准吃。”其他人还来得及说话，瑞王妃就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