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月十五
陆满听着微微颔首,“沈故渊,我们把车停在路边,前面可能过不去。”
沈故渊看着导航显示还有五百米的距离,倒也不远。
他将车往后倒了倒,尽量往路边靠着,估摸着再来一辆车也能过的去后便停车了。
“我们走过去。”沈故渊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垂眸看着陆满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却始终不得其法。
他轻啧一声,“来,我教你。”
陆满的手被握着,和之前沈故渊教他怎么用饮水器一样,动作恰到好处,还带着耐心细致的讲解。
陆满有些出神的想着,要是沈故渊脾气再好点,去当幼儿园老师也不是不行。
“先摸到椅背。”
“顺着椅背往下滑,到底后,往侧边摸一摸。”
指尖被握着触及到一个按钮,“就是这里。”
圆润的指甲盖上多了一股向下的力,缓缓地,慢慢地,磕哒一声后,胸前一松,安全带解开了。
“学会了吗?”
“要不然下次还得我来。”沈故渊慢慢松开手。
“嗯。”陆满点了点头,两手抓紧安全带,轻缓地送回到一侧。
沈故渊率先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陆满微红的脸,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害羞极了的小瞎子。
“一直往前走吗?”沈故渊看着比百汇还挤一条土路,确实很热闹。
陆满抱着怀里的衣服,“嗯,穿过这条路,再往左边拐就是福利院了,很近的。”
“行。”沈故渊单手拎过陆满手里的衣服,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离我近点,我们快点走过去。”
纵然两人已经很有默契了,但这条路依然停了很多次。
“小满,回来了?”
“带两根糖葫芦不?新做的,甜的很呢。”
“拿点橘子,不要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尝尝。”
每每到这个时候,陆满就停了下来,或多或少总要买一些。
“小满啊,这是谁啊?”
“是你同学吗?长的这么精神,也是大学生吧?看着就不一样。”
陆满笑了笑,“他更厉害,是研究生呢。”
“研究生?研究什么的?”橘子摊的老板在已经称好的袋子里又塞了八九个进去,笑着看着沈故渊。
“能研究什么?研究生,当然是研究怎么生啊!”一旁的老头调笑着。
男人嘿嘿一笑,“你们这些人就是粗俗,没文化,懂个屁。”
他笑着往沈故渊手里塞了一个圆鼓鼓的小橘子,“别跟他们计较,都是大老粗。”
陆满轻轻捏了捏沈故渊的手,“没事的。”
“阿伯,我们走了。”
就这么一会儿,衣服到了陆满的手里,沈故渊的两只手都占的满满的,糖葫芦,橘子,水果糖,一大捧的爆米花。
陆满只能搭在沈故渊的胳膊肘上,他有些歉疚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就是有点热情。”
沈故渊嗯了一声,手里的这些东西都远超陆满付的钱。
仗着他看不见,这些人肆无忌惮地往里塞着,偷偷对着他笑笑,或者塞点东西。
沈故渊干脆就当作不知道了。
“之前,福利院着火的时候,多亏了他们。”
“消防队离这里很远,很久车都没有来,是他们把全身淋湿,冒着火进去把福利院的小孩带出来的。”
沈故渊听着陆满的话,突然觉得这样的小地方,一个小小的村子,哪怕都是穷人也很有人情味。
“那你呢?着火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上学,高中在镇子上,我要住校,只有周末才会回来。”
“为什么会着火?”
“太冷了,小孩子不懂事,想点火取暖,结果把屋子点着了。”
“不过后来,我回来住了,晚上能看着点他们。”
沈故渊看着不远处的福利院,放慢了脚步,“那不读书吗?”
“读啊。”陆满笑了笑,“怎么可能不读书,学校和福利院两头跑。”
“也就跑了一年,小孩子总会长大的。”
陆满轻叹一声,他想起点火的那个患有小儿麻痹男孩。
后来他抱着自己长满冻疮的手,小声地抽泣着,一再地保证绝对不会再动火,也不会让别人动。
他说,“小满哥,你住学校吧,晚上太冷了,院长说你长了好多冻疮。”
他心疼的揉捏着陆满手上一个又一个凹凸不平的冻疮,小心地吹了吹。
最后陆满回学校住了,而福利院也再没有着过火。
“到了,是这里吗?”沈故渊看着破败的大门,甚至侧边的牌匾上还写小学的名字。
没等陆满回答,看门的大爷就迎了出来,“小满,今年有人送来了两大包衣服,是你的吧?
“嗯,都是棉衣,冬天到了,给大家分一分。”
大爷搓了搓粗糙的宛如老树根一样的手,视线紧紧盯着陆满的脸。
看到他眸子依然茫然黯淡后,神情肉眼可见地沮丧下来,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东西都送到院长房里了,她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
“嗯,这些您先拿着,一会儿给他们分一分。”陆满拍了拍沈故渊的胳膊,暂时解放了他的双手。
“这是我舍友,阿伯,我们先走了。”
说是院长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破败的小房子。
外面的青砖不知道坚持了多少年,地上是一层风化后积攒下来的粉末,沿着墙边围了一圈。
木制房梁都有些歪了,被虫蛀了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眼。
门吱呀一声推开后,一眼望到头的小屋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同样是砖石铺的地倒是扫的干干净净。
头发几乎花白的女人看背影是极其瘦削的。
她闻声回过头来,看着陆满的那一刻神情一软,随即又紧皱起眉头。
她看着一旁床上放着的两大包东西,目光严厉,“小满,不是跟你说了不用买吗?”
“之前的衣服也不是不能穿,白瞎这钱干什么?”
第36章 再也别回来了
陆满握着衣服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不贵的,买的都是不好看的,便宜的。”
“这个,这个是给你买的。”
“阿嬷,穿上试试嘛。”陆满笑得有些温软,他将手里的衣服抖开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往前走着。
但这个方向却和女人的位置隔了一段距离,没等沈故渊给陆满调整方向。
女人率先起身,动作极轻地朝着陆满的方向走去。
她看着这个从小让整个福利院都引以为傲的小孩。
即便生活那么艰难,他仍旧一步一步考上最好的高中,又考上大学,成为福利院也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他瞒着自己放弃去大城市读书的机会,而选择了芜山大学。
因为离福利院近,因为有全额的奖学金,因为不需要太多的生活费。
她怎么会不遗憾呢,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途。
她以为陆满至少能顺利地大学毕业,找一个稳定的工作,脱离了福利院之后,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但,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因为一场小小的车祸就再也看不见了。
陆满的手被党英紧紧握着,他有些高兴地将衣服搭在她的肩上,磕磕绊绊地给她穿着,“这个是羽绒服,很暖和的。”
女人紧紧咬着牙,微微颤抖着,泪水一滴一滴从她混浊的双眼里流出来,她却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可以她情愿把自己眼睛给陆满,他还那么年轻,甚至还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暖和吗?大小是不是刚刚好?”
突然,一滴滚烫的水砸在陆满的手上,他下意识一缩,神情恍然无措,喃喃道:“阿嬷。”
女人紧紧拥着陆满,还是哽咽出声,“小满,别管这里了,再也别回来了。”
“有钱好好攒着,去看眼睛,去治好眼睛好不好?”
“这边不行,我们去大城市,去大医院,总会治好的,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想象你这辈子都再也看不见了。”
陆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表情有些无奈。
他去看过了,但确实是治不好了,但这个事实,总有人比他自己更难接受。
他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医生说可以做手术,但位置不太好,成功率不高,阿嬷,我还想活着,不想冒险。”
陆满的声音平稳,好似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故渊站在一侧沉默地看着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医生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