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月十五
“那是不高兴了?”
“没有,很高兴。”
这条路陆满走过很多次,看得见的时候看不见的时候,他总觉得这里是他的家。
“从失明之后,我就害怕回到这里,院长每次见到我都会很伤心,我总能听到他们的叹息声。”
“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我,就连福利院的小孩都会被一遍遍的叮嘱不许问我的眼睛,不许问我为什么会看不见?”
“其实我没有那么在意,看不见就看不见,盲人有盲人的活法 ,我比他们更早的接受了我看不见的事实。”
“但现在,我很高兴,阿嬷刚刚跟我说让我常回来看看。”陆满的声音带着难得明显的欢喜语调。
“嗯,知道了。”
“上车。”沈故渊打开车门,手搭在陆满的腰上轻轻一托,“啧,真瘦。”
陆满抓紧座椅不自在地动了动腰。
这次他是自己系上安全带的,沈故渊一点都不着急,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他慢慢系好才发动了车。
宿舍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陆满的床单和被罩都被换过了。
是和沈故渊一样的款式,东西都是现成的,沈故渊对陆满的重视,阿姨也看在眼里。
谁家舍友就跟过日子似的,恨不得每天黏在一起,伺候一个是伺候,伺候两个也差不了多少。
阿姨将晚饭摆在桌上的保温盒里便离开了,就算凉了,宿舍也有才拿来的微波炉,热热就行。
大概别人也不想她碍眼吧。
陆满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身下的床单竟然不是自己的床单了。
往常一躺下就会时不时响一下的静电竟然没有了。
他伸手摸了摸是柔软光滑的布料,这不是他已经用了两年的,能摸到小球的学校发的床单。
“沈故渊,我的床单是阿姨换的吗?”
“嗯,肯定不是我,我今天一直和你在一起。”沈故渊躺在隔壁的床上,打了一个哈欠。
头顶的灯刺的晃眼,他有些不耐烦地下床关灯。
这里的灯也得换成智能声控的,关灯很麻烦。
“是你的床单吗?”陆满听到啪的一声,眼前微微一暗。
只有极弱的光感,每到这个时候他才能意识到自己眼睛的存在。
“不是你的,肯定就是我的了。”
“随便用吧,这些阿姨会安排的。”
“可是?”陆满疑惑道。
“难不成你嫌弃我?”沈故渊冷哼一声。
“没有。”陆满连忙道,“我怕你不知道。”
“我知道,这些都是小事,不重要。”
“陆满,你眼睛是怎么看不到的?”沈故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黑暗中一小团的陆满。
换床单是小事不重要,那他为什么失明算是大事吗?
陆满想着,耐心地回答:“那会是大一刚结束的暑假,我去辅导机构兼职,结束的有些晚了。”
“宿舍大门到十点半就关了,所以走了一条小路。”
“那条路很窄,天很黑也没有路灯,我不知道怎么会有一辆汽车突然拐了进来。”
这场车祸来的猝不及防,陆满被撞飞了,好在巷子很窄,他整个人砸在墙上,后背又酸又疼,脑袋发懵。
车上的人慌慌张张下来了,他没有过来看陆满,似乎是确定了一下周围有没有监控,后来干脆就逃走了。
陆满就这么躺在地上,等着这股疼缓过去后,他才慢慢起身,自行车只是车把歪了也还能骑。
放假的学校几乎没有什么人,他赶在关门之前回来了,身上除了酸痛也没什么大问题。
“等睡醒就看不见了。”陆满平静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里轻缓柔和。
他好似坦然地接受了命运这么狗血的安排。
“害怕吗?”
“那个时候一觉醒来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了害怕吗?”
陆满翻了个身,声音降了一个度,他朝着沈故渊,玩笑道:“也还好,我还以为天还没有亮,一摸眼睛发现竟然睁着呢。”
“后来我就想,反正睁眼闭眼都是黑的,那是不是睁着眼睛也能睡觉呢?”
“能吗?”沈故渊试着睁着眼睛,企图放空自己的大脑,但好像做不到。
“不知道,我还有一点光感,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闭上安心一些。”
“沈故渊,我想睡了。”陆满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嗯,睡吧。"
“沈故渊,晚安,今天谢谢你。”
“晚安。”沈故渊心里酸酸胀胀的,他想起了林若雪女士留下的文字。
她写众生皆苦,世间的苦与怨,喜与悦应当是一样多的。
若是年少时经历的磨难越多,便是将甜留在了后头。
人生来要有坚持下去的勇气,这一生该来的都会来,要走的也留不住。
写的倒是冠冕堂皇,却没有勇气坚持下去,沈故渊一向不屑。
但这一刻他却希望人生五味真的能够平均的分给每一个人。
陆满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以后就让他甜一点吧,把自己的甜分他一点也不是不行。
这一晚沈故渊没有做梦,小小的房间里。
相对而睡的两人,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呼吸声平稳舒缓,在一次次交错中重叠在一起。
就好像命运一般。
白燕起了个大早,她开车到沈故渊的公寓却扑了个空。
阿姨倒是在厨房做饭,说沈故渊昨晚是在宿舍睡的。
“你见过他那个舍友了?”白燕将带上来的衣服放在沙发上。
她走到厨房将昨天煮好的红豆倒在锅里,打算做个沈故渊喜欢的红豆小圆子。
“他们看着关系怎么样呢?”纯净水加到最高刻度线,白燕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在试探。
沈故渊不能和别人一起睡的已经很多年了,哪怕是池林也不行,怎么会连周六都留在宿舍住。
阿姨切菜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接着下刀,“嗯,那个舍友看着就是个乖巧的孩子。”
“很有礼貌,性格也温和,小渊估计和他相处着比较舒服吧。”
“他们宿舍也挺大,有两张床,也不挤,这人有时候一个人待久了也会无聊,有个朋友一起聊聊天也挺好的。”
“嗯。”白燕点了点头,手里的勺子缓缓搅拌着锅里的红豆,免得被糊锅了。
第40章 那你给我剥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吗?经常黏在一起吗?”
白燕的手抖了抖,想起她在沈池林办公室门口看到的一幕。
她的儿子被压在办公桌上,一向妥帖的白衬衫扯的几乎露出了肩。
两人忘情地拥吻着,丝毫没有发现门口还站了一个人。
白燕没有勇气戳破,她小心地将门关上。
无论是白泽霖还是沈池林,她都当是自己的孩子,但这两孩子怎么就突然搅和到了一起。
也不是突然,其实早有痕迹了。
年轻的时候她一个单亲妈妈忙着挣钱,几乎没有太多的精力能分给孩子。
白泽霖大多数时候都在沈家,几乎是陪着沈池林一起长大的。
沈家给沈池林自然是最好的教育,而在沈池林的坚持下,两人从读书起便没有分开过。
大学毕业后,沈池林进了公司,而白泽霖则选择了出国留学。
那段时间就好像有些不对劲了,至于什么时候白泽霖回国,然后突然就进了沈氏,白燕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没有吧,小渊一向不喜欢亲近别人,可能因为小满看不见,才多照顾了一点。”
阿姨将做好的饭菜打包,“白姐你也过去宿舍那边吗?”
“嗯,我开车带你过去。”
“你先帮我把沙发上的衣服放两套在衣帽间,剩下的放车上吧,既然住宿舍那边多,两头都备点衣服。”
“好的,白姐。”阿姨抱着衣服放到后备箱。
她看着里面一侧另外打包好的衣服,不像沈故渊的风格。
她估摸着应该是沈故渊让白姐给陆满买衣服了,所以白燕今天才会有此一问。
阿姨有些担心,拿出手机给沈故渊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一会儿自己会和白姐一起过去。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别的事小,她的工作事大。
从京市来的小少爷要是被送回去了,她这么好的工作哪里去找。
至少,至少得伺候到沈故渊毕业。
她看了看时间,要八点了,陆满应该醒了,不敢打扰沈故渊,但陆满还是可以试试的。
手机响了两声后,传来陆满睡意朦胧的声音。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