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月十五
一整栋的办公楼里,只有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显得空荡又孤独。
“他是我的孩子。”江景赫语气笃定,他坐在办公桌上,视线长时间地停留在一张孤儿院门口拍的照片,漂亮的小孩脸上带着淡淡的泪痕。
手边还有薄薄的几张照片,各种打印出来的文件,是他短短这几个小时能找到的陆满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
资料不多,被能记录下来的属于陆满的童年记忆很少,大多是学校的入学资料,除此之外的生活照却一张都没有。
只一眼,只看到那张方方正正的一寸照,江景赫就确定了,这是他的孩子,是他才两岁就被弄丢的小满。
“你怎么确定他就是你的孩子?”白泽霖食指摸索着手机边沿,缓缓道。
沈池林这会儿彻底清醒了,他警惕地听着手机里的声音,靠近白泽霖轻轻一触,点开了免提,江景赫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和我的妻子很像,我的孩子也叫小满。”
江景赫看着陆满大学入学的照片,和梦歌如出一辙的眉眼,长大了,长开后比小时候更像了。
“这世界上没有血缘关系长的像的人很多。”白泽霖不急不缓道。
“不一样的,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只需要一眼,他的心会比眼睛更快地认出来,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心就猝不及防地激烈跳动着,又酸又涨。
他的孩子出生在小满这一天,他第一次从医生手里接过小满时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这些年,他找过很多人,长的像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会有这样的感觉。
江景赫轻柔地摸了摸照片上的陆满,在他不知道的,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小满怎么都长这么大了。
“所以,江总这个电话是来给我报喜的吗?”白泽霖不置可否,只是简单的问道。
江景赫是在准备下班时接到警察局的电话,一个疑似多年前拐走小满的人在芜山落网了。
根据他的供述查了之前的备案,疑似和江家孩子被拐案有关。
江景赫目光凌冽地盯着发过来的照片。
这些年他不知道咬牙切齿地看了多少遍路口唯一一段的监控视频。
那个戴着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江景赫对他的身形再熟悉不过,脸被挡着是看不清楚的。
但露出来的手上的痣,蛇样的刺青,江景赫已经深深地刻在脑子里,他恨不得亲手将这个人的肉一刀一刀剐下来。
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双手,趁着保姆不注意把他的孩子从婴儿车里抱走。
才两岁大的孩子,会喊爸爸妈妈,会咿咿呀呀念着自己的名字,就这么从他们身边消失了。
这些年他们恨过无数人,恨人贩子为什么要抱走他的孩子,恨保姆为什么要把孩子带到闹市区,但最恨的却是自己。
安梦歌一次又一次地后悔为什么没有亲自看着孩子,为什么在那一天她偏偏要去参加那个可去可不去的宴会。
她在无数个深夜痛哭,自虐般的一遍又一遍看着小满的出生照,百日照。
所有的一点点的痕迹,从衣服到奶瓶,从银镯到小玩具,每一个都能让安梦歌落泪。
后来,江景赫将房间锁了起来,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进去看一看,一看就是一整夜。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他总会担心身体没有那么好的小满现在过的怎么样,最近降温了有没有感冒,有没有人照顾他。
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安梦歌,我们会找到的,小满可能就在某一个地方,他在乖乖等着我们去接他。
我们不能放弃,或许明天就找到了,就这样他们坚持了一年又一年,就像海里捞针一样。
从报案到找私家侦探,江景赫不敢太过招摇,这些年做生意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不少,他不能冒一点点风险。
世界那么大,只能天南海北地找,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只要有疑似的人,江景赫都会想也不想地赶过去,从无数次满怀期待再到失望而归。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总会有一天能找到,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这一天。
江景赫从接到电话后就没有再离开过办公室,他让人找了关于陆满的资料。
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孩子即便在福利院长大,也依然优秀。
借来的微信号登上后,好友列表里有陆满,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真乖。
江景赫很珍惜的看着陆满的朋友圈,不多只有三条,前两条都是福利院的募捐,唯独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
低着头包饺子的就是他们家小满,连包饺子都这么乖。
旁边这个人?
江景赫眉头微蹙,逐字逐句地看着上面的字,男朋友?
第99章 祖传的,治不好
他儿子喜欢男的?
不应该啊,怎么会喜欢男的?
明明他喜欢的是女的,他儿子怎么会喜欢男的!
江景赫眯着眼,细细看着这个人,眉眼有些熟悉,他把照片下载下来后,小心地将陆满的这边截下来,只留了沈故渊的。
随后发给助理,让他查查这人到底是谁。
助理今晚就没打算睡,老板找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这回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他躺在床上,拿着手机随时待命着。
果然,老板的消息来了。
几分钟后,沈故渊的基本信息就发了过去。
江景赫审视地看着一行一行的内容,沈故渊?沈家的小儿子。
他想起之前酒会上认识的白泽霖,传闻中沈家老大沈池林的相好。
他冷哼一声,原来问题在沈家。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沈故渊是沈家的小儿子。”江景赫缓缓道。
“嗯,是我弟弟。”沈池林和白泽霖对视一眼,他微抬着头,目光变得咄咄逼人,径直开口道。
不管陆满是不是江家的孩子,人是沈小狗先喜欢的,只要陆满愿意,谁都别想把他们分开。
江景赫听着声音换了人,后知后觉道:“沈池林?”
“嗯,江总,明人不说暗话,抛开生意不谈,无论陆满是不是江家的孩子,两小孩两情相悦,我们做长辈的就别多管闲事了。”
“我弟弟从小跟着我长大,我都没资格要求他怎么样。”
沈池林的言外之意便是,我养大的我都管不了,你这个没养的就别瞎掺和了。
江景赫听着倒是没有生气,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为什么你俩还在一起?”
“你们什么关系?”
沈池林一愣,索性直言道:“一个床上睡的关系呗。”
“你们沈家的男人都喜欢男人吗?”江景赫觉得头越发有些痛了。
“嗯,没办法,祖传的,治不好。”对于江景赫话里话外的嫌弃,和明晃晃地看不上沈小狗,沈池林很不满。
他那么可爱的弟弟,凭什么有人会不喜欢。
江景赫许久没有说话,就是白泽霖犹豫着要不要挂电话时,江景赫突然出声:“把沈故渊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要干嘛?”沈池林警惕道。
江景赫声音温和了许多,“我想见一见陆满,但这么突然出现可能会有些突兀。”
“我想先联系一下沈故渊。”
“江总,我觉得还是先做个亲子鉴定吧,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陆满,尘埃落定后再谈也来得及。”白泽霖温声道。
“嗯,我会做的,但我还是想先见他一面,只要看看,看看就好。”
褪去盛气凌人和运筹帷幄,江景赫此时更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他的声音沙哑。
在过去的漫长的几个小时里他没有一点睡意,甚至不敢闭一下眼,生怕这只是一个梦。
他也没有敢告诉安梦歌,等确定了,等所有的一切都解决了,等他们的儿子真的回来了,毕竟他的妻子再承受不了任何的大起大落。
沈池林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都在芜山,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来之前说一声。”
“谢谢你们,这么晚打扰了。”
“你们早点休息,我大概明天早上十点到。”
挂了电话后,两人都没有睡意了,京市到芜山开车也要五个小时,看一下时间,江景赫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发了。
“他很紧张陆满,听起来是个很爱孩子的爸爸。”沈池林躺在床上,握着白泽霖的手缓慢揉捏着。
“失而复得,怎么能不心疼呢?”
“大抵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摘下来吧。”白泽霖轻声道。
“失而复得。”沈池林重复了一遍,贴上去温柔地吻了吻白泽霖的唇,“你也是我失而复得的,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会死的。”
“嗯,不会了。”白泽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我从出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准备要回到你的身边。”
“那沈小狗呢?怎么办?不想他难过,我想让他能永远心想事成。”沈池林喃喃道。
“会的,我们阿渊运气一向很好的。”
运气很好的沈故渊抱着陆满这一觉睡得极好,直到九点多两人才醒过来。
陆满慢慢穿着衣服,沈故渊则赤裸着上半身,顶着脖子上的红印,只穿着一条睡裤走到客厅。
他正打算去看看北斗,却听到一声轻咳。
他猛地抬头,看到一旁的餐桌上正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这才想起他哥昨天晚上来了。
沈池林目光挑剔的上下打量着,满脸的不赞同,不等他开口,沈故渊先笑了笑,“哥,泽霖哥。”
“你们这么早就醒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池林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催促道:“穿个衣服,过来吃早饭。”
“哦。”沈故渊点了点头,看着桌上的包子油条粥,还有面包片和牛奶,中西式都有了。
白泽霖解释道:“阿姨刚刚来过,让她多准备一点,照顾的人多了,这个月工资翻倍,让你哥出。”
沈故渊无所谓道:“我出,你们来我这里,肯定得我来照顾你们。”
他接着问道:“我先看看北斗,哈皮带过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