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嘛小废物
男生眼睛亮了，普通话带着刻意的流畅：“哥！太好了，遇到人了！我们车突然熄火，这天气真要命……”
他凑近两步，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你们也是去看极光的吧？能不能帮个忙，或者……让我们搭个车？实在没办法了。”他的眼神在盛其臻脸上逡巡，意图比呼出的白气还要明显。
盛其臻像是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转身看向正从后备箱拿出银色工具箱的李朝书，“要多久？”
李朝书提着工具箱走过来，脸上是那种惯常的、让人放松警惕的温和笑意。
“接个电就好，很快。”他这才像刚看到那男生，对他礼貌地点点头，“麻烦让一下，我先看看电瓶。”
男生被晾了一下，笑容有点僵，退开半步，但目光仍像钩子一样挂在盛其臻身上。
李朝书打开对方车的引擎盖，寒气裹着雪花扑进去。他检查了一下，回头，“盛先生，车需要再往前挪一点，电缆长度可能刚够。”
盛其臻没吭声，转身上车，依言将他们的车向前平稳地滑了半米，精确地停下。
他下车，却没有走回故障车头，只是倚在自家车冰冷的引擎盖旁，从防寒服的内袋里摸出那个扁平的旧银烟盒����里面早没了烟，只有他戒烟后用来缓解习惯的糖片。
他嗜甜，本来是草莓味的居多，现在塞了好几颗薄荷的。
沉默了一下，盛其臻还是倒出一片薄荷的含进嘴里，浓烈的凉意直冲头顶，他望向远处无尽的黑暗，姿态明确地将自己隔绝在眼前的纷扰之外。
那橙色身影又凑了过来，这次是贴着李朝书站的地方，话却依然抛向盛其臻。“哥，你们常来这儿吗？这地方可真绝了，又冷又野……不过，也挺刺激，对吧？”尾音上扬，带着赤裸的挑逗。
李朝书正用戴着半指手套的手，费力地拧紧一个沾着雪泥的电缆夹子。
闻言，他动作没停，只是直起身，走到自己车头，打开电瓶保护盖。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盛其臻咀嚼糖片的动作微微一顿的事����他转过身，朝盛其臻伸出手。
“盛先生，”他举着沾了黑色油污和雪水的手套，神情自然得像在要一把扳手，“烟盒借我用一下？手脏，不好掏东西。”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盛其臻知道李朝书不抽烟。结婚头一年，偶然在应酬场合见过他指尖夹着烟，却也只是象征性地沾唇即止，后来再没见过。
正因为察觉李朝书对烟味那不易察觉的轻微蹙眉，说了要追求对方的盛其臻自己才慢慢戒了，烟盒里的烟逐渐被糖片替代。
现在，李朝书在零下几十度的荒原夜里，在另一个男人毫不掩饰的觊觎目光下，向他要烟盒。
盛其臻看着李朝书。李朝书也平静地回视，手稳稳伸着，眼神里没有任何玩笑或挑衅的成分，只有一种等待协助的坦然。
大约两秒，或者三秒。盛其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体温焐得微暖的旧银烟盒，放进李朝书戴着脏手套的掌心。
李朝书接过，用指尖拨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的白色薄荷糖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目光落在糖片上，停顿的时间非常短暂，然后意味深长地冲盛其臻笑了笑。
笑得盛其臻臀部发麻，不自然地瞪了他一眼。
李朝书抿唇，用指尖捏起一片糖，转过身，不是放进自己嘴里，而是径直递到了那个橙色身影面前。
“含一片吧，”他的声音温和如初，在凛冽的空气中却清晰得不容错辨，“能提神，也能润润喉咙。等车修好，你们还得开很久，保持清醒很重要，人是需要清醒的，不然可能会看不该看的，觊觎不该觊觎的。”
那男生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李朝书举着糖片的手稳定地停在半空，姿态从容，仿佛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将对方所有未出口的暧昧和试探，干净利落地挡了回去。
男生最终仓促地接过糖片，含糊地道了声谢，脸上火辣辣的，先前那点热切和企图瞬间冻成了冰碴。
李朝书这才收回手，将烟盒盖好，他走回盛其臻身边，将烟盒放回对方防寒服的口袋，还顺手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低嘀咕一句，“哎呀，穿太多了，都按不到盛先生的腰了。”
可是，虽然没按到，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盛其臻的腰就已经软了。
“可以试试发动了。”他对男生说，语气恢复平常。
引擎的轰鸣撕破寂静。李朝书利索地收好电缆，关上两个引擎盖，把工具箱放回后备箱。他拉开车门，对盛其臻说：“盛先生，上车吧，别冻着了。”
盛其臻坐进副驾。自始至终，他的视线没有第二次落向那个穿橙色的男生。
车子重新驶入黑暗。暖气迅速包裹上来。李朝书开了几分钟，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盛先生戒了之后，还习惯吃这个吗？”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盛其臻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总不能让你和我亲嘴时一嘴烟味。”
结婚那五年，到了要和李朝书做的前几天，盛其臻都不会沾烟的。
“这样好啊盛先生，怪不得香香软软的。”李朝书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香香软软”的盛其臻一脸惊恐地看向李朝书，觉得对方大抵是瞎，居然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他。
李朝书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他伸手过去，握了一下盛其臻放在腿上的手。那只手很凉。
“刚才不该让你在外面站那么久。”他调高了空调温度，出风口的风声变大了一些。
“��_��”盛其臻有些没回神，他看了一会自己的手，呆滞半晌，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你看文献看得多，要不去测个视力？”
第55章 您总是教不乖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观测点。车子熄火，世界沉入一种震撼人心的黑暗与绝对寂静，只有风刮过冰湖表面的呜咽。
两人默契地套上后座那件厚重的专业防寒服。
穿上后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迟缓，但绝对的保暖是在这种环境下长时间停留的保障。他们下车，踩在深及小腿的积雪里，发出“嘎吱”的闷响。
每呼出一口气，都在毛绒帽檐和领口瞬间结上白霜。
架好三脚架和相机后，便是等待。
寒冷穿透最专业的面料，一点点带走体温。
李朝书很自然地朝盛其臻靠近，两人肩膀抵着肩膀，厚重的衣物让他们靠得更紧密，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动物。
没有交谈。星空浩瀚得令人失语，银河横贯天际，璀璨而冰冷。
当第一缕淡得几乎以为是幻觉的绿光，在天边小心翼翼地浮现时，李朝书隔着厚厚的手套，碰了碰盛其臻的手背。
光幔逐渐清晰，流淌，变幻形态，最终肆意舞动起来，将墨黑的天幕当作画布，挥洒出绚烂到失真的色彩。绿、黄、紫、粉……光芒柔和不刺眼，却拥有吞噬一切注意力的魔力。
在这极致的美与极致的寒并存的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李朝书忽然转向盛其臻。
防寒服的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映着流转的极光，亮得惊人。
他抬起手，拉了拉盛其臻的兜帽边缘，让两人的脸在厚重的包裹下靠得更近一些，形成一个勉强能交换温暖呼吸的小小空间。
“盛先生，”他的声音被衣料过滤，有些发闷，却字字清晰，“听说，看到极光的人会得到幸福。”
盛其臻在变幻的光影中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信这个？”
“不信。”李朝书答得干脆，白气氤氲在他眼前，“幸福哪是看一眼光就能给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盛其臻被极光映照的侧脸，“我们结婚五年了，这是第一次一起看。”
盛其臻没说话。这五年是协议，是互不干涉的婚姻，是规律的床伴关系，身体熟悉彼此的每一寸疆域，灵魂却隔着一整个冻原。
最近这一年，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一些笨拙的尝试，一些生涩的靠近，像在冰面上试探着行走，然后凿开一道口子心里生出燎原的火
“所以，”李朝书的声音笑了笑，声音有些低，几乎融进风声里，“我觉得，这光好看是好看，但也只是光。冷冰冰的，碰不到，留不住。”他隔着厚厚的手套，握住盛其臻同样被包裹着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确定的温度，“还不如盛先生手里的温度实在。”
盛其臻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抬起手臂，隔着臃肿笨重的防寒服，有些困难但坚定地，环住了李朝书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不是一个拥抱，更像是一个稳固的支撑点，一个在严寒中彼此确认存在的锚点。
“看极光就好好看。”他说，语气还是平淡的，但环住李朝书的手臂很稳，“别乱碰。”
“李朝书，无论你信什么，只要你不离开我，就算是死我也会给你把幸福拿来。”盛其臻的语气非常笃定。
李朝书在他肩头很轻地笑了一下，“盛先生，别提这个字，您总是教不乖。”
“…”被人说“教不乖”的盛其臻有一点点无语。
“如果您都不在这世上了。”李朝书看着绝美的极光，“那么我也不会幸福。”
盛其臻身体一颤，很用力地将李朝书再抱紧一些。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站在零下几十度的荒野中心，看头顶的光芒如神��般舞蹈、消散、再重生。
回程的路似乎短了些。李朝书专注开车，盛其臻闭目养神。直到车子驶入有零星灯火的小镇范围，盛其臻才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
“那个烟盒里的糖。”他说，“不要草莓的了。”
李朝书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冰原风景，“嗯，盛先生要什么口味的呢？”
“下次，”盛其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糖片……全都换成薄荷口味的。”
李朝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为什么呢？”
“又呢？”盛其臻睁开眼，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模糊光影，“又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朝书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哪有盛先生。”他说，“我是真没想明白。”
“呵。”盛其臻嗤笑一声，“你的深情告白，我很受用，所以，以后从糖片到套，你都可以用薄荷。”
“盛先生，您真的太好了，太宠我了。”
盛其臻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开车的人，有种很无语的微死感，“几千万豪车给你时都不见你这么高兴，几个破套…”
“那怎么一样。”李朝书侧头温柔地看了他一眼，“我开心的是盛先生您啊，您不知道，每次薄荷味的，都能刺激您不断地去用最温暖的胸怀和一切更深入地接纳我包容我的一切。”
“…”盛其臻耳廓通红，半晌，“文化人禁止说荤段子。”
“为什么？”
“很生动，想被*。”盛其臻面无表情地说糙话。
李朝书开怀大笑。
…
盛其臻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很畅快，不是玩就是被玩，不是吃就是被吃。
李朝书确实是天底下最温柔最耐心的爱人，把所有事情一应准备妥帖，他们看了极光，去了黄刀镇，很过了当地的节日，还喝了当地最烈的酒。
青年明明比他小，有时候还挺爱和他撒娇，但是更多时候，都是他在纵容着他，比如，在小木屋旁边陪着他堆了一圈丑雪人。
那一堆插满树枝刺猬头的雪人在木屋门口一站跟一群兵似的，有次有个人来给他们送物资，神色莫名地说他们的审美真独特。
盛其臻嗤之以鼻，他堆的可以算难看，但是有李朝书参与的，又怎么可能会丑，这家伙审美从小就好。
盛其臻站在窗前，大雪纷飞中，c位雪人胡萝卜鼻子掉了，用碳画出线条的呲牙咧嘴的大板牙，中间还有一颗，青年给洒上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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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其臻喝了口热饮，又富贵又精致，哪里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