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嘛小废物
那天晚上，李朝书的体温降回了37.5度。他睡在主卧，盛其臻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对一米八几的男人来说显然太小，但他什么都没说。
半夜李朝书起来喝水，看见盛其臻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笔记本电脑还亮着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
他站了一会儿，回房拿了条厚毯子，轻轻盖在盛其臻身上。
盛其臻动了一下，没醒。
装睡还装得挺好的。
第二天才是真正的挑战。
李朝书的烧退了，但还有点咳嗽。盛其臻决定做点“有营养的”����这是他早上说的原话。
“粥怎么样？”盛其臻拿着手机查菜谱，“皮蛋瘦肉粥。”
李朝书想起冰箱里确实有皮蛋和肉末，是昨天社区送的。“可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盛其臻已经走进了厨房。
李朝书坐在沙发上整理工作资料，耳朵却听着厨房的动静。起初一切正常，洗米、切肉、剥皮蛋。然后他听到了菜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频率有些快，有些乱。
“盛先生，需要帮忙切东西吗？”
“不用。”声音很镇定。
十分钟后，厨房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李朝书放下电脑走过去，看见盛其臻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皮蛋块����他刚才似乎想把皮蛋切丁，但皮蛋太软，一切就碎，有几块掉到了地上。
盛其臻的表情很专注，甚至有点懊恼，像是项目出了什么不该出的纰漏。
“其实皮蛋可以用手掰的。”李朝书轻声说。
盛其臻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哦，很厉害。”
这个“哦”和夸奖字说得太自然，让李朝书忍不住笑了。
粥最终还是煮上了。但二十分钟后，厨房飘出了不太对劲的味道。
“盛先生，”李朝书再次走进厨房，“粥是不是糊了？”
盛其臻正盯着锅皱眉：“我按照菜谱说的，小火煮二十分钟。”
“但没说不时搅拌？”李朝书看了眼锅底，果然有一层焦黑的锅巴。
盛其臻怒不可遏，肌肉颤动，黑眸有些委屈地看着李朝书，“他居然有所隐藏？”
李朝书认真同他对视半晌，然后神情严肃，“那可真是个坏博主。”
盛其臻耳朵有些红地移开视线，“我比你大，不是小孩。”别拿我当小孩哄。
两人的第一顿粥以失败告终。盛其臻盯着那锅半糊的粥看了很久，最终把它全部倒掉。
“重新做。”他说。
“要不还是叫社区送餐吧？”李朝书提议。
“不用。”盛其臻已经重新洗米了，“我能做好。”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微抬起，十分自信。
这次盛其臻学乖了。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厨房，让李朝书坐在那里“指导”。
“现在搅拌一下。”
“好。”
“火可以再小一点。”
“好。”
“皮蛋现在可以放进去了。”
“好。”
一问一答，配合逐渐默契。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合着皮蛋的特殊气味，这次没有糊味。
李朝书看着盛其臻用勺子小心搅拌粥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温馨。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盛其臻的肩上，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粥煮好了，盛其臻盛了两碗，这次没忘撒上葱花。
“试试。”还是那句话，还是那种带着一丝紧张的语气。
李朝书尝了一口。米粒煮得恰到好处，软糯但不烂，皮蛋的香味完全融入了粥里，咸淡适中。
“很好吃。”他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盛其臻看着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也低头尝了一口。他没说话，但李朝书看见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那是松了一口气的表现。
下午，盛其臻说要“挑战一下”炒菜。李朝书本想劝阻，但看到对方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炒什么？”他问。
“青菜。”盛其臻看着冰箱里的上海青，“这个简单。”
事实证明，青菜也不简单。
第一次火警报警器响是因为油温太高。盛其臻按照菜谱说的“油热后下锅”，但他对“油热”的判断显然有问题����油刚冒烟他就把青菜倒进去了，结果油花四溅，触发了厨房的烟雾报警器。
两人站在响个不停的报警器下，面面相觑。
“要……关掉吗？”李朝书问。
“怎么关？”
最后是李朝书搬了椅子，踩上去把报警器的电池拆了。下来时盛其臻扶了他一把，手很稳。
第二次报警器响是因为炒菜时忘了开油烟机。这次他们有了经验，盛其臻迅速关火，李朝书开窗通风，报警器响了三十秒后自动停了。
经过两次“火警”，青菜终于炒好了。颜色有点深，但至少是熟的。
盛其臻把它端上桌时，表情复杂。
“下次会更好。”他说。
李朝书笑了：“已经很好了。”至少没真的惊动119。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粥，炒青菜，还有社区送的速冻包子热了一下。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李朝书吃得很踏实。
饭后盛其臻主动收拾碗筷，李朝书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
“你休息。”他说。
李朝书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这些声音很平常，平常到他几乎从未注意过。但此刻，在这个被隔离的小小空间里，它们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真实。
盛其臻洗完碗出来时，手上还沾着水。他走到李朝书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烧了。”他说，语气里带着满意，看来他还是能把李明珠养得很好的。
“嗯。”李朝书应道。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停留了几秒。然后盛其臻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重新投入工作。
但李朝书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很小，但确实存在。
那天夜里，李朝书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处”。
没有宴会，没有应酬，没有必须扮演的角色。
只有一碗粥，一盘炒过火的青菜，和两次火警报警器的响声。还有盛其臻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笨拙而认真的光芒。
李朝书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以及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暖的悸动。
他一直好奇且敬佩觉得宛若神明一样的的人，在此刻，落了地。
第71章 那五年（七）
疫情结束得比预期快。
解封那天，李朝书站在公寓阳台上，看着楼下逐渐恢复生机的街道，想起盛其臻笨拙削苹果的侧影。
那个总在云端的人，原来也会被油星吓退半步，会对着煮糊的粥皱眉，会在成功做出溏心蛋时耳根泛红。神明落了地，沾了烟火气，竟有些可爱。
生活回到既定轨道。盛其臻继续忙于巩固权柄，李朝书专注博士学业。
他们每月见一次，在依山别墅里，默契地亲密，结束后李朝书仍会温声道晚安，回客房休息。宴会上，李朝书依然是无可挑剔的伴侣，微笑站在盛其臻身边，听他说“这是我的丈夫”。
一切似乎没变。直到那个周三下午。
李朝书在书房整理资料时，发现了盛其臻落下的钢笔����万宝龙限量款，笔帽有盛家族徽。大概是上次亲密后盛其臻换衣服时遗忘的。他想了想，下午刚好要去世��附近参加学术研讨会，可以顺路送过去。
到世��楼下时是下午三点。李朝书站在高耸的玻璃幕墙前，抬头望了望顶层。他给盛其臻的助理打了电话，对方显然很惊讶，连声说马上下来取。
“不用麻烦，”李朝书温和地说，“我放在前台就好。”
他走进大堂，将装着钢笔的丝绒盒交给前台，附了张纸条：“盛先生落在家里的笔。李朝书。”
字迹工整，语气得体。
正要离开时，电梯门开了。盛其臻快步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微微松开����这在他身上很少见。他显然是从某个会议中抽身，步伐很快。
李朝书转身，微笑：“盛先生。”
盛其臻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前台那个丝绒盒，又落回李朝书脸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很深。
“您的笔。”李朝书又说了一遍。
盛其臻接过盒子，没打开，指尖在丝绒表面摩挲了一下。“谢谢。”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不客气。”李朝书看了眼手表，“那我先走了，研讨会要迟到了。”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盛其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旋转门，走入午后阳光里。大堂里人来人往，只有他静止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助理小心翼翼上前：“盛总，李先生他……”
“回去开会。”盛其臻打断他，转身走向电梯。指尖的丝绒触感柔软，盒子里那支笔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不存在。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没有表情。
他刻意留下的，可是李朝书对他的生活好像一点也不好奇，甚至连上去坐一下宣告主权的想法都没有。
他好像就是来回报自己，拉李家一把，做一个合格的爱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