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阮年OAO
楼烟蔷不置可否,“有想法是好事,但实操很麻烦,闹出大动静对双方都不好。”
方南雁明白了。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怀里的人没动静了。
若非楼烟蔷这段时间瘦了点,一个身高腿长的Alpha坐在他怀里,让他抱小孩一样抱着还真挺吃力。
方南雁摸起他的额发,已经睡熟了����没用到五分钟。
手指擦过楼先生秀气的眉,只要不睁开锐利的眼睛,他的眉眼其实很柔和。
笑起来很坏的楼先生没什么攻击性,嗯……少数时候确实很坏,明明知道他快撑不住还要使坏,回回逼得方南雁想咬死他。
活儿能再好点就完美了。
方南雁笑着往他眉心落了一吻。
好眠被打扰,楼烟蔷呓语几句,像是魇住了。
做梦嘀咕什么呢?方南雁笑着低下头去听。
大概是个高兴的梦,叽叽喳喳说着方南雁听不懂的事情。
比如想去三食厅,那里的菜好吃;不想训练,腿磨破了还没好呢;你背不动我了,我重死了,换我背你还差不多;我会背你出去,很快就到了……
一开始很高兴,后来说着说着快哭了,方南雁发觉情况不对,把他抱紧,他又好受些了。
方南雁揉揉他的眉心,做什么梦呢?
方南雁:“梦见谁了?”
“李**……”
方南雁僵住了。
楼烟蔷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谁?”
楼烟蔷嗯了下,眉头紧锁,嘴巴咬得很紧,不再张嘴了。
楼烟蔷睡觉很安静,几乎从来没说过梦话,怎么会突然……
方南雁不死心地问:“你很想他?”
楼烟蔷往他脖子里拱,“嗯……不敢想。”
不敢想……比想念更重。
亲口承认很想那个人。
方南雁沉默良久。
他一度认为这个世界上最该申遗的是楼烟蔷的嘴,不会有比这种物质更硬的东西存在。喜欢的他要回避,讨厌的他会缄默,最后平等地对它们展露出不屑一顾。方南雁以为他永远不会正面回应情感。
原来……他是会亲口承认想念的。
他凑近了去听,想听明白楼烟蔷到底在他怀里想念谁,但他只说了那么一次,之后再没有说半句梦话……
李。
姓李……
不论楼烟蔷在叫谁,总归不是在叫他……
他僵了很久,再次抬起眼,眼眶全红了。
难道真的是李����么?怎么可能呢?
李����是个柔美的omega,他是个硬邦邦的Alpha,天差地别。楼烟蔷想要李����那样的,分分钟就有人往他床上送,怎么可能选他这样一个山寨都算不上的Alpha呢?
可若不是李����,还能是谁呢?
方南雁双目涣散,他抱紧了怀里的人,一整夜过去,天光大亮,他毫无察觉。
楼烟蔷还在他怀里睡得很熟。
突然的变故没让方南雁自乱阵脚,在楼烟蔷一次一次敲打下,他也真的成熟了,情绪越发稳定。
把楼先生塞进被窝,打算提前返岗。
他痊愈了,方南雁得“看重事业”了。
楼烟蔷才刚原谅了他,没把他丢在最忙碌的单位里坐冷板凳,还让陈局带着他做大案子,不能再得罪了。
再待下去万一沉不住气问出口,戳了楼先生的痛脚让他丢了面子,又是鸡飞狗跳,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又将毁于一旦。
至于楼烟蔷梦里呼唤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装作没听见就行。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他刚要登录系统走流程,卧室传来咳嗽声。
方南雁蹿起身,大步跨过小茶几,咳嗽还没掉地上他就回到了床边。
楼烟蔷趴在枕头里,呼吸湍急。
方南雁赶紧把他面对面抱起来,手掌拍着他的后背,“身上难受?”
楼烟蔷状况不是很好,神色又变得蔫蔫的,咳了很久才缓和,嘴里带了铁锈味。
他照常给楼烟蔷揉揉脸,假装看不见他眼底的失落。
昨晚的“痊愈”只是昙花一现,让他短暂体会正常的生活,过了夜,健康被收走。
楼烟蔷头晕得动都不能动一下,方南雁撤回了销假申请。
就算楼烟蔷在梦里叫别人的名字又怎样呢?他那么难受,方南雁哪里忍心把他丢在家里。
不管楼烟蔷当时叫的是谁,他最难受的时候想到的是来找方南雁,他就不会坐视不理。
何况他们都是Alpha,大度一点,不那么计较情情爱爱对彼此都好。
方南雁很快就把自己哄好,找特助派了医生来给楼烟蔷做检查。
医生来得很快,结果也出的很快。
医生在房间里跟楼烟蔷说情况正常,关上门跟方南雁叮嘱道:“现行阶段哪怕他状况好转了,也不要给他吃东西,不要哄着他说快好了。”
方南雁不理解,“他想吃也不能给吗?”
医生摇头,“不要给。病情反复是常态,楼先生的性格你也知道,他太要强,不要给他希望。”
有些人能在绝境里熬出生路来,却会倒在黎明里。
方南雁把厨房门锁了,不再做饭。
楼烟蔷睡了一整天,到傍晚终于有点力气了,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夕阳落在他肚子上,把人照得暖呼呼的。
方南雁从外面进来,手在他肚子上摸了几把,“口渴了吧?”
楼烟蔷摇头,不想喝,怕过会儿会吐。
方南雁陪在他身边,手指擦过他眼底泛紫的青。他的下颚线、脖子,都有小片淤青,医生说是皮下出血。
楼烟蔷知道自己现在的鬼样子,问:“很吓人吧。”
方南雁摇头。楼先生美貌,就算病了也是个病美人,换在旁人脸上……那可能就是丧尸了。
楼烟蔷揉着眉心,还有力气笑:“骗我呢。”
方南雁没再说话,低下头嘬了他的唇,“不骗你。”
他真的亲得下嘴,楼烟蔷倒被他吓到了。
方南雁面色如常,“头还晕吗?”
楼烟蔷说还好。
方南雁对他伸伸胳膊,楼烟蔷以为他是想要抱,遂抓住他的肩膀。
谁料方南雁借力把他从床上扯起来,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将他稳稳地抱起。
楼烟蔷一个Alpha被人打横抱起来,不论来多少次他都无法习惯。
但方南雁的表情实在太正经,看不出半点冒犯,楼烟蔷只能假装不在意,装出大度从容,抱住方南雁的肩膀。
方南雁把他抱到开放的小阳台上,出租屋地处荒凉,周边楼盘没有开发,不像市中心到处是高楼,遮天蔽日。
夕阳洋洋洒洒地闯进他的小阳台,他当初租这个房子,一是因为他便宜,二是因为他有阳台。
从前妈妈说,住的地方再偏,也得看得见一点点光才行。
他在角落里放了个很结实的椅子,刚上班的那段时间事多,晚上到家只能看到一点月光,他就端着碗坐在月光下吃饭。
现在方南雁抱着楼烟蔷坐在当初的位置,像两颗在雨后突然长出来的小蘑菇。
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事,他处决了过往的仇人,没了个孩子。只有楼烟蔷一直在他身边。
心境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在夕阳下晒了几分钟,楼烟蔷抬起手,挡住落在脸上的光,他靠在方南雁肩上,说:“你觉得我会想不开?”
方南雁低下头,看到他脸上小块皮下出血,楼先生一向爱惜容貌,怎会不难过呢?
楼烟蔷笑了,“六年前,我睁开眼,看不见,开口,听不见。”
那时脸上还绑着厚厚的绷带,射线灼烧了他大半张脸,皮和肉脱落,露出白骨。
他的眼睛先痊愈,但老楼不给他照镜子,病房里能反光的亮面全被封起。
两年后,肉长回来了,他看着镜子里淡淡的痕迹,想象出曾经有多可怕。
老楼骂他,说给他治伤不亚于给哪吒重塑肉身。
楼烟蔷:“那个时候都没死,现在更不会。”
方南雁摸过他光滑的脸,恢复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嗯,我知道。”
楼烟蔷在他怀里打了个盹,火烧云散了,气温开始骤降,方南雁抱着他回到床上。
给他盖好被子,方南雁打算去外面忙一会儿。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腕子,方南雁回过头,楼烟蔷在揉眼睛。
生病的人都会比较需要陪伴,他重新回到他身边,低下头亲了他的脸颊,“怎么了?”
楼烟蔷:“你今天怎么了?”
方南雁垂下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