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解千愁 第34章

作者:陈隐 标签: 近代现代

  负责家居搬运的工人可没有那些泥水匠那么好说话,他们卖的就是体力活,一分钱不得压价,所以外公几乎都是亲力亲为,实在不行才会找人搭把手。每天都是满身臭汗的去赶最后一趟末班车回乡。

  有一次赶到车站发现零钱不够,来不及买票,生生错过了一班车子,当时的心情犹如五雷轰顶。

  他不知道怎么订酒店,就算知道了也根本不舍得订酒店,只好回去找几张旧报纸一铺,睡在新家的水泥地上。半夜被冻醒之后浑身瑟瑟发抖,便烧了一些开水灌进玻璃瓶里暖手,撑到隔天一早的太阳升起。

  那些日子虽然难熬,但一想到别人家孩子有的,自己家孩子马上也要有了,便又眉飞色舞了起来。

  手头的资金并不宽裕,所以新家的装潢一切从简,有了老爷子监工帮忙,装修事宜不到一个月就圆满解决且比预算少用了一万多。

  趁着五月一号放假的时候,舅舅问隔壁烟花店老板借了辆面包车,江晴也问亲戚家借了辆依维柯,两家人一起捯饬半天,又把小土安置到隔壁领居家寄养,最后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家具一次性运到了市里。

  眼看着夕阳快要下山,舅舅舅妈怎么都要留下江晴一家在新家吃一顿,算是乔迁宴。

  几个孩子倒是求之不得,毕竟难得聚一次。

  江晴夫妇最终也妥协了,“那成吧成吧,也别弄太多了,馄饨饺子什么的包一下就成了,又不是什么客气的人。”

  “好!”舅舅开了一下菜单,吩咐几个孩子去超市买菜,“顺便再带点汤圆吧,燃燃不是爱吃汤圆嘛。”

  叶晞准备跟出去的时候被舅妈叫住了,“小晞你过来帮我看看这燃气灶怎么整的啊,怎么老打不着火?是不是没电池了啊。”

  叶晞蹲**看了一眼,“哎哟喂,您这阀门都没掰呢点个屁火。”

  这话引得大家哈哈直乐。

  谈笑间,江燃和窦天骁已经下了电梯。

  路过自家房子的时候,江燃抬手指了一下,“那边那栋就是我家了,一单元501,有什么事儿的话可以过来找我。”

  窦天骁嘿嘿一笑,“那没什么事儿呢?”

  江燃粲然一笑,“当然也可以了。”

  十七岁的江燃,身形和脸型都已经完全长开了。

  他拥有近一米九的身高,黑色牛仔裤包裹之下的两条腿格外笔直修长,五官怎么看都越来越像他老爸,不说不笑的时候充满了凌厉的正气,但只要嘴角一翘,眉眼一弯,那对标志性的桃花眼就会弯成两道勾人的弧度,唇角的那个小酒窝,也立竿见影地倾泻出一片绵软的温柔来。

  落日的余晖仿佛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而那颗小酒窝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似的。

  窦天骁都有些看呆了。

  他刚一别开视线,就听见耳畔一声刺耳的鸣笛,接着被人拎住胳膊向后一拽,猛地撞入一个结实的胸膛,好像还踩到了什么东西。

  出租车司机探出脑门骂骂咧咧,“他妈的没长眼睛啊!走路不看路!找死别连累别人!”

  窦天骁被骂完之后还是懵的,一股熟悉的淡香钻入他的鼻腔,待他回过神来,恰巧对上了江燃的视线。

  “你没事吧?”江燃将他扶稳站定,“前头有红绿灯,这儿不比乡下,到处都是红绿灯,你得多看着点儿路。”

  窦天骁懵懵地点了点头,低头看见江燃的运动鞋上被踩出了一个鞋印,倒抽了一口凉气,忙蹲下去拍了拍鞋面,“不好意思啊。”

  江燃把腿往后一缩,拽着窦天骁的胳肢窝将人拎了起来,“哎没事,回去洗洗干净就成了。”

  窦天骁有些不敢置信,“你不是洁癖么,这么脏,看着不难受啊。”

  “不看不就成了,”江燃笑了笑,“我才不像你呢,踩脏了还用手指甲抠。”

  “我什么时候抠啦!?”窦天骁扭过头看着他。

  江燃:“小时候啊,我刚认识你那会吧,你经常被一小胖子欺负,有次在卫生间里,你被他踩了一脚,鞋子弄脏了,你就蹲在地上抠,还啪嗒啪嗒掉眼泪,傻乎乎的。”

  也怪可怜的。

  “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啊……”窦天骁抓了抓脑袋,没想到江燃居然还记得这么多他的糗事。

  “你那会还小呢,选择性失忆吧。”江燃笑了起来。

  超市和农贸菜场距离小区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走过去也十分方便,江燃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附近几家有名餐饮店,“你最爱吃的肯德基在那个方位,走过去穿过一个红绿灯就是了。”

  “我现在最爱吃舅舅的面条啦。”窦天骁纠正道。

  “也对,”江燃点点头,“我也最爱吃你舅舅煮的面条了,最好以后能把面馆挪到市区来。”

  窦天骁说:“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市区商铺的租金太贵了,我们家还要还房贷,目前为止租不起,况且乡下很多都是十多年的老客户,来了这边怕竞争不过人家。”

  江燃觉得也有道理,“没事儿,反正现在交通便利,我们可以经常回家吃。”

  “嗯!”窦天骁笑着点点头。

  两人买完菜一出电梯,就听见站在门口的舅妈一通嚷嚷,“哎哟喂,这是搭飞机上外国买的菜啊,这么久。”

  江晴:“你舅妈还以为你俩是不是迷路了呢。”

  “有我在怎么可能迷路,我带豆子去周围转了转。”江燃挺自来熟地把东西拎进厨房,“叔,以后他们要走读吗?”

  “小晞学校回来要转车,我估计他不大乐意,骁骁估计挺乐意,他老抱怨宿舍那床太窄太硬,而且回家多自由啊是吧。”舅舅笑笑说,“就是一个人回家住的话,吃东西不方便,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不够吃,而且麻烦。”

  江燃说:“以后可以让他来我们家吃饭啊。”

  “那不行不行,太麻烦你们了。”舅舅说。

  江晴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哎哟喂,这有什么可麻烦啊,不就是多添副碗筷么,我们家燃燃也没少去你们家面馆蹭吃蹭喝,面条连起来估计都能绕地球好几圈了。”

  一帮人顿时仰着脑袋哈哈大笑。

  江爸爸也随声附和,“就是嘛大哥,咱们两家也算是有缘,几个孩子从小一起玩到大,多不容易,以后踏入社会也要互相帮助,俗话说得好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将来我们家燃燃可能还有求于你们呢。”

  舅妈被夫妻两这一通恭维哄得笑脸盈盈,“什么求不求的呀,多见外,燃燃开口,我们还能有不答应的事情么——小豆子,你自己看,下学期开始是要走读还是住校啊?”

  江燃的视线立马投到了窦天骁的脸上,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窦天骁抓了抓后脑勺,“那我可就厚脸皮去蹭饭啦。”

  江燃捏起了他的脸颊,笑了,“你的脸皮什么时候薄过啊?”

  “哎……”窦天骁掸开了他的手,“当着大家的面呢,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哎哟哟哟哟,骁骁还脸红了。”江爸爸笑了起来,“今天既然大家这么高兴,不然喝两杯怎么样。”

  “成啊。”舅舅一拍手说,“刚好我带了两瓶红酒出来,前阵一个老朋友送的……”

  几个孩子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不出一个小时,舅舅舅妈就弄出了八道凉菜和一个火锅,外公则包好了一大堆馄饨饺子。

  “燃燃啊,汤圆现在下还是一会下啊?”舅舅探出了脑门,征询意见。

  江燃回道:“一会吧,吃完汤圆我都吃不下菜了。”

  江晴闻声道:“别那么麻烦啦,不是包了馄饨饺子么,煮什么吃什么呗,汤圆留着下次吃吧,煮多了一会吃不完浪费。”

  窦天骁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嘿嘿一笑,“放心吧江老师,有我在浪不了费。”

  江燃睨了他一眼,“你天蓬元帅转世啊。”

  “嚯!何止啊!”叶晞说,“他简直就是饕餮,他去你家你可得把好吃好喝的藏好点儿,不然他一晚上都能给你扫荡干净。”

  窦天骁脱下脚上的拖鞋扔了过去,“无耻的造谣者!”

  叶晞反应迅速,歪头躲过,拖鞋直直地砸在了正在看电视的江燃头上。

  江燃“噢”的一声,扶住了脑门,窦天骁以火箭发射的速度弹到他的跟前,单膝跪在沙发上,连连道歉,“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他边说边拿开了江燃的手腕看了看,因为拖鞋是硬邦邦的牛筋底,江燃的额头一片直接就红了。

  窦天骁倒抽一口凉气,小声嘟囔,“你平常余光不是挺厉害么,怎么那么大只拖鞋拍过去都没反应。”

  江燃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人掀翻在沙发上,“造反啊你!——叶晞过来,给我按住他的头和手!”

  叶晞迫不及待地照做,换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干嘛呀哥。”窦天骁像条菜青虫似的扭动了两下发现挣脱不了,都有些慌了。

  他被叶晞擒住了双手,两条大腿又承受着江燃整个人的重量,完全动弹不得。

  “上、私、刑。”江燃一字一顿地说完,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来回又快速地挠了几下。

  窦天骁“啊”的一声,挺了一下腰,接着就是一阵疯狂而又扭曲的爆笑。

  他浑身上下最怕痒的地方就是腰部,江燃的挠痒痒手法就跟练过的一样,让他感觉浑身上下有千万只手在挠似的,吐息都变得异常艰难。

  江燃把他折腾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就连喊救命的声音都是时断时续,像是喘不过气了一样。

  江晴夫妇就跟看台上看戏的观众似的,笑得前仰后合。

  “该,小霸王还是得有大魔王收拾。”舅妈路过的时候说。

  江燃知道窦天骁的破德行,一逮住机会就要反击,所以听见救命非但不收手,反而更加使劲地坐住他的双腿以防挣脱,根本不给他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还闹吗?!”江燃又勾了勾他的肋骨处。

  窦天骁被欺负得又哭又笑,眼泪直彪,衣服被推到了胸口,头发都乱成了鸡窝,最后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求饶,“我错了、错了、哥、哥……不敢了不敢了。”

  江燃这才将他的衣服拉了下去。

  不一会,外公将凉菜火锅一并端上桌,还排了一个好看的阵型,大声喊道:“开饭啦……”

  三个孩子一哄而上,挤在一起,倒饮料的倒饮料,发筷子的发筷子。

  “燃燃,给我来点红酒——有起子吗?”江爸爸说。

  江晴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喝酒啊?一会谁开车啊?”

  “车子就搁这儿呗,明早上我来开,走过来也就三步路。”

  “就是嘛,走过来这么近,”舅舅开瓶以后先给江爸爸倒上,又给自己倒上半杯,“爸你要不要啊?”

  “难得今天这么开心,那就咪一口吧。”外公笑着把酒杯推了过去。

  “我也要咪一口!”窦天骁也把酒杯推了过去。

  “你一小屁孩喝什么红酒,不是有饮料吗?”舅妈说。

  “欸,他高兴就让他喝去呗,反正明天休息日。”舅舅说。

  “成成成,”舅妈给他和叶晞各添上小半杯,见还剩一点,就问江燃,“燃燃要咪一口吗?”

  江燃这辈子还没喝过红酒,但又担心老妈会不同意,就瞄了她一眼。

  在温馨热闹的氛围烘托之下,江晴难得破了一次例,“你想尝就尝尝看呗。”

  江燃端起酒杯,有模有样地晃了两下,闻起来倒是酒香四溢,抿了一口却止不住皱眉,“有点涩,味道不咋滴。”

  窦天骁喝了一大口,眯缝起眼睛,啧啧两声,“我不是批评谁啊,但我觉得这东西比某人上回榨的蜂蜜牛奶南瓜汁好喝多了。”

  “某人是谁啊?”叶晞凑过去问。

  江燃不打自招地将窦天骁按在了饭碗里。

  “兑点雪碧就好喝了。”江爸爸笑着替儿子倒了半杯雪碧进去,深色的液体立刻变成了淡紫色,看着就跟鸡尾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