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解千愁 第9章

作者:陈隐 标签: 近代现代

  随后,他断定出了一个结果——窦天骁这孩子的脑子绝对有问题。

  尿裤子事件结束没多久,就迎来了窦天骁企盼已久的小寒假。

  江燃的妈妈要去外地考证,江燃一个人在家,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一日三餐都是在窦天骁舅舅他们家面馆里解决。

  叶晞和江燃便是那时候真正认识的。

  两人都念四年级,不过没在一个班,所以对于叶晞来说,江燃简直就是带领他脱离苦海的一个领袖人物。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叶晞一定会先呈给江燃,然后腆着脸皮问人借作业。

  江燃年纪虽小,但却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一般情况下是不外借作业的,他会让叶晞先自己做题,不会的他再讲解,所以三个人在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窦天骁和叶晞的成绩都有了质的飞跃。

  舅妈高兴得不行,总是热络地招呼着江家人来面馆吃面,就连准备小零嘴的时候也会多准备一份给江燃。

  不过凡事都是相互作用的,江燃在学习方面把人带上正轨之后,生活方面就反被窦天骁他们带偏了。

  他的学习之余还增设了踢皮球,玩弹珠,爬树摘果子,放大镜烧蚂蚁等等“捅娄子”项目,不过也正是因为一起闯祸一起被罚,三人肝胆相照,情同手足,在《三国演义》在电视上热播的时候还学人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起先外公还有些担心这几个孩子经常混在一起江老师会不会不高兴,毕竟江燃是大人眼里的好孩子,而窦天骁他们属于熊孩子那一拨,每天回家都跟刚从矿地里逃回来的似的,某天看到白白净净的江燃灰头土脸的回店里愣是吓了一跳。

  不过江晴倒是不以为然,觉得这才是童年该有的样子,她跟舅妈她们说:“孩子爱玩是天性,很多乐趣其实只有在不懂事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等他们长大了,快乐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童年很珍贵,只要不是什么出格的事情,任他们疯去呗。”

  舅妈从小到大没念过书,就连算数都是嫁给舅舅之后才学的,她对于江老师这种知识分子的崇拜不亚于窦天骁对于江燃的崇拜。

  总之觉得对方说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很有道理,于是就任由他们闹去了。

  但没想到闹着闹着,就真的出了事。

  那天刚好是五一假期,三人写完作业就商量着去摘桑葚吃。

  叶晞家后边儿那棵大桑树是外公年轻时候种下的,有三层楼那么高。叶晞灵机一动,就搬了两把椅子叠起来想要爬到树上摘去。

  三个人开始还争抢着要上去摘果子,不过考虑到身高问题,第一个淘汰了窦天骁,叶晞和江燃的个子差不多,但叶晞的体重比江燃轻多了,便成为了爬树的最佳人选。

  江燃和窦天骁在底下替他扶着椅子,叶晞手脚麻利,三两下就爬上去,趴在了一根粗壮的树干上。

  他先是抓了两个桑葚果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一脸浮夸地喊道:“好甜呀!”

  窦天骁是个小馋鬼,仰起脑袋不停嚷嚷,“快点儿扔下来啊!”他和江燃扯开一条巨大的餐桌布在树下兜着。

  叶晞边摘边吃,弄得衣服上脸上都是桑葚汁。

  “哥哥你好像吸血鬼啊。”窦天骁站在底下傻笑,不一会儿,就也吃的满脸都是。

  叶晞趴在树干上问:“摘了多少了啊?”

  江燃把地上的桑葚都捡起来扔到了桌布上,“挺多的了,你下来吧。”

  叶晞又就近摘了一把,往下一扔,砸在了窦天骁的脑袋上。

  就在江燃蹲**去捡的时候,叶晞的一只脚踏在了椅子上。

  其实当他踩上去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觉得椅子的角度不太对劲,可是他的双手已经松开了粗壮的树枝。

  惊慌失措间,他本能地伸手去抱树干,可惜来不及了。

  他的头皮阵阵发麻,身体的重心向右后方偏移,他的指尖才刚够到了树皮整个人就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他“啊”的一下,惊叫出声,脑袋瞬间就空了。

  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江燃一个箭步冲过去托住了他的后背,耳边掠过“嘎啦嘎啦”几声关节脆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叶晞重重地撞倒在地。

  倒地时他仿佛听见自己胸腔发出的一声闷响。

  窦天骁听见声音,转过头去,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叶晞的仰面朝天地压在了江燃的身上,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反应过来,立马翻身从江燃的身上爬了起来跪在地上。

  起身时,他很清楚地听见江燃的喉间发出了怪异的痛苦的声音。

  窦天骁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给吓懵了。

  只见江燃的右手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像是不能动了,叶晞的手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漓的有些吓人。

  躺在地上的江燃双目紧闭,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看起来极为痛苦。

  叶晞也被吓得心跳失速,推了推江燃的腰侧大喊道:“江燃!你可别死啊江燃!”

  一听这话,窦天骁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似的,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他慌乱地握住了江燃的左手,学着叶晞的调子开始哭天抢地,“哥哥!你不能死啊!哥哥!——”

  有那么一瞬间,窦天骁甚至觉得江燃的五官都变得扭曲了。

  后者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三个字,“快叫人。”

第10章 反正是个好东西

  江燃不记得自己是以一个怎样的方式被送进医院的,只知道在他昏迷前的一秒钟,想的就是怎么能把桃园三结义这事儿给取消了。

  太蠢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跟这两兄弟都不再一个层面上。

  在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病床周围起码围着有十来张焦急中又带点无奈的面孔,猛一下子,他还以为自己是被截肢了。

  心慌了那么一两秒钟,他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绑着的绷带。

  老妈说是腕骨骨折,脚腕扭伤,还有点轻微脑震荡。

  江燃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发现都还有反应,莫名地舒了一口气,相对于截肢来说,骨折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他转头看向离他枕头位置最近的窦天骁。

  窦天骁红通通的小脸上挂着鼻涕,嘴角和T恤上满是猩红的液体,看着怪渗人的,仔细一看,发现那都是桑葚汁。

  他的眼眶里还有泪水打转,估计是刚挨过一顿骂。

  江燃隐约想起自己摔倒后这两人在自己边上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就有点儿想笑,“干嘛啊,我又没死。”

  “哎!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舅妈抢着说了一句。

  “你还好吧,”叶晞的嘴巴一瘪,他刚被老妈一顿训完,还有些小情绪,别别扭扭地靠过去道歉,“实在对不起啊,是我太重了。”

  “是太重的问题吗!”舅妈一拍他的脑门,“谁让你爬树了!啊?还学会垫椅子了,你怎么不找根梯子呢!”

  “当时没想到家里还有梯子。”窦天骁一本正经地说完,周围几个大人都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馋是真的馋,我们小时候也馋,我记得我小时候吃不起东西,还上人田里挖地瓜,洗洗直接就生吃了。”江晴笑笑说。

  几个大人又就着这个话题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

  过了一会,舅妈诘问道:“摘桑椹这主意谁出的啊?”

  窦天骁垂下脑袋,不敢说话了,因为这事儿是他第一个提出来的。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谁都不主动承认,舅妈又一掌甩在了叶晞的头上,“肯定是你出的馊主意!”

  叶晞捂着脑袋一脸委屈,但好歹是没把窦天骁一并供出来,这点舍身忘我的兄弟情还是有的。

  江燃的老爸是从市区赶回来的,一听完叶晞的解释,顿时觉得自家儿子了不得,扬起下巴竖起大拇指,“儿子好样的!这种牺牲自我,英勇无畏的精神值得表扬!……”

  江燃被他这一通气势磅礴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小声嘟囔,“哎,别说了,丢不丢人啊。”

  “这怎么能是丢人呢!三个孩子里就数你最乖最懂事,要是被你挡着我们家叶晞不定摔成什么样呢,阿姨也要表扬。”舅妈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个老式的碎花小荷包。

  江晴一看这是要塞红包的节奏,立刻伸手阻拦,“哎哟喂!好姐姐好姐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小孩儿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要的要的要的——一点小意思一点小意思,就当是给燃燃的医药费。”舅妈拿出来塞红包的气势硬是从荷包中拔出几张毛爷爷。

  江爸爸大手一挥,加入推辞阵营,试图将那毛爷爷重新塞回瘦小的和荷包里,“阿姐,使不得使不得!小孩儿有医保,又不用动手术用不了几个钱,恢复一阵就好了。”

  “不行!”舅妈的脸色骤然一变,“这个钱一定要给的,小孩儿医保归医保,一点心意,燃燃是因为我们家叶晞才受得伤……”

  几个大人挤成一团推推搡搡,外头路过的护士还以为是打起来了,赶忙走进来提醒道,“病房内请保持安静!”

  舅妈改用小声语气命令,“拿着拿着!”

  江妈妈这才勉强收下,打算回头再买点吃的给几个小孩儿。

  窦天骁很佩服江燃的勇气,更羡慕他能得到大人们的表扬,对他的崇拜之情也越发浓烈。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饱满的桑葚果子讨好道:“哥哥,你吃不吃?”

  江燃别过脸,“拿远点儿,我再也不想看到它了。”

  “你吃一个尝尝嘛,很甜的。”窦天骁捏着小果子喂到他嘴边,还轻轻地碰了碰他的下唇。

  江燃勉为其难地张了一下口,发现味道真挺不错,随即又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洗没洗啊!?”

  窦天骁瞅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爪子——何止没洗桑椹,他连手都没顾得上洗。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背到身后,但还是遭到了江燃一记无情的白眼。

  江妈妈在五一期间废寝忘食地准备心理学考试,叶晞又要在店里帮着端茶送水,于是送饭喂食这种跑腿任务就交给了没正经事儿的窦天骁。

  窦天骁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从店里出发赶往医院,轻车就熟地架好小桌子,把床头摇起,然后坐在床上和江燃一起吃饭。

  今天的饭菜都是舅舅做的,有肉有虾还有骨头汤,非常合他的口味。

  他暗戳戳地希望江燃能多住几天医院,这样自己就能多蹭上几顿了,他那愚钝的脑子目前认为不写作业是一件天大的美食,丝毫不理解住院的寂寞和痛苦。

  窦天骁大口地扒着米饭,又往江燃的碗里夹了块肥瘦均匀的红烧肉,“真羡慕你啊,作业都可以不用写了。”

  江燃用勺子挖了口米饭,窦天骁相当有眼力见儿地把红烧肉往他勺子上轻轻一拨。

  “我妈说不好好学习长大了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没有钱挣,没有钱挣就娶不到媳妇儿。”江燃说罢,把勺子往嘴里一塞。

  前边儿的窦天骁都能听懂,就是娶媳妇儿这事儿有些难以理解,“娶媳妇儿是做什么的?”

  “你不看电视啊?男人都是要娶媳妇儿的,就像我爸爸娶了我妈妈一样。”江燃解释道。

  窦天骁有些茫然,因为他家没有电视机。

  舅舅的店里倒是放了一台老旧的大彩电,不过一般都是叶晞霸占着遥控器,看的是些动画片,所以他对情情爱爱类东西根本一点概念都没有,真正算得上认真看完的也就一部《西游记》。

  “那我的爸爸也娶了我的妈妈吗?”

  “那当然了,他不娶你妈妈怎么生的你啊,”江燃眉眼一弯,调笑道,“你在班上有喜欢的女同学吗?”

  窦天骁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见江燃又挖了一勺米饭,他立刻把剥好的基围虾放了上去,“可我妈妈说我是垃圾桶边上捡来的啊。”

  江燃着实无语,“你傻啊,这话骗小孩儿的你都信。”

  窦天骁不以为然,“那你说我是哪里来的?”

  “就是你妈妈生出来的啊,从肚子里……”江燃在自己的肚皮上比划了一下,“这样,一剖,就取出来了,我妈肚子上还有一道疤痕,就是生我的时候医生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