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第52章

作者:不是知更 标签: 年下 近代现代

B市比A市更偏南,是一个完全的热带气候城市。

早入过秋,而这里夏天依然正当时。

连夜赶飞机的沈渝修穿着一件很薄的麻质衬衫,拎着一个行李袋,从机舱里走出来。

B市机场很小也很旧,和城建一样,需要翻新和扩建。到达厅的冷气开得不足,仅舷桥到出口的一小段距离,沈渝修背上就洇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邱扬收到他的微信,从停车场转过来载他,见他只身一人,不由得吹了声口哨,“怎么就你一个?”

沈渝修把行李袋扔向后座,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像一趟短途飞行给他造成了深重疲倦似的缩在座椅里,说:“我哪次不是一个人。”

他抬手拨着车载空调的风口,邱扬便将空调档位稍稍调低,打着方向盘驶出机场,笑道,“你上次不说要带个人吗。”

沈渝修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几乎挡住了大半张脸,叫人无从窥视他的表情,“我开玩笑你也信。”

“你开不开玩笑我分不出来?”邱扬取笑道。

前方要等一个红绿灯路口,他抽空用余光一瞥,连丁点儿笑意都没在沈渝修脸上捕捉到,不由得收敛几分,试探问,“怎么了?”

这句话他还没作答,邱扬又很夸张地指着侧脸,“破相了你?”

沈渝修瞟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淡淡说,“小伤。”

“啧,真能折腾。”后头的几辆车鸣笛催促,邱扬不得不先分神开车,“不会是跟你那位吵架打起来了吧。”

沈渝修抬了一下胳膊,比出个松松垮垮的举手投降的动作,“踹了,别问。”

邱扬一噎,只好闭嘴不说话了,勤勤恳恳地当起司机,给他送到公寓楼下。

沈渝修这间平层公寓购买和装修都花了大价钱,每周也有固定的保洁登门打理。邱扬进门时,今天才来过的保洁连空调都调好了,又做了一菜一汤,保温在烤箱和锅子里。

沈渝修招呼他坐下吃饭,自己却一点主人翁意识都没有的瘫在餐桌附近,像是一根指头也不打算动弹。

于是邱扬摆好碗筷,踢了人一脚,“你要吃饭还是喝酒?”

沈渝修扫了一圈面前的饭菜,表情明显看得出是在做振精神,“吃饭。”

邱扬替他嫌累,埋头吃了两口,还是憋不住开口道,“有事别闷在心里,说吧。”他看对面的人一副不太想合作的样子,敲敲碗道,“要不你就下次自己偷偷来,干脆也别叫我去机场接你,省得我操这份儿心。”

“……”沈渝修被他问得烦,无精打采地回嘴道,“分手,心情不好,没了。”

邱扬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给他推了杯水,“要不要这么快,离你上回告诉我才几天啊。”

沈渝修吃也吃不下去了,丢下筷子,靠着餐椅没说话。

才几天?沈渝修想,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从没开始过。

“你这回想呆多久?”邱扬吃完,也往后一倒。他发觉这儿就是沈渝修想做鸵鸟时的沙堆,埋得有多深,往往代表了事态的严重性。

“没想好。”沈渝修看着右手边的白色纱帘,微抬下巴道,“呆够了再说。”

后仰动作令他的脸和脖颈一览无余,那条不短的伤口露出全貌,邱扬看了不禁一拧眉,“这得是划出来的吧,闹这么厉害。”

沈渝修下意识抬手,指腹就快碰到伤口前,又记起医生的叮嘱,“不小心而已,不会留疤。”

但其实留疤也没什么,他并不在乎。

昨晚负责给伤口消毒的医生说,大约一两周就会完全愈合,并交代了一通避忌,“应该不会产生明显疤痕,最多是一点很浅的印记。”

沈渝修听得残缺不全的,像封进了一个阴影造就的真空。那时在铺天盖地的消毒水气味和医院晃眼的白色里,脑中唯一较为明确的想法是,比起疤痕,他还是更希望能够了解戒除裴序的可行性和注意事项。

第45章 独一

公司事情很多,邱扬吃过饭就走了。

临出门前他认真邀请沈渝修一同去公司看看,并经验之谈地指出消磨时间只有忙于工作和找乐子两种办法,建议沈渝修两样兼顾。

“原来你上次失恋期这么高强度啊老邱。”沈渝修嘴角闪过一个虚浮的笑,背过身,脚步发软地瘫倒在沙发上,枕着一只素色织花面的抱枕,“我没你那个本事,门关好。”

他肘部的袖扣滑脱,整只小臂耷拉在浅灰色的沙发边缘,手指自然蜷着。邱扬看不见他的脸,在门口略站了几秒,“度假生活最多过到明天,后天我接你去公司,晚上……泡吧还是应酬?”

沈渝修那只快触地的手稍稍一抬,摆了两下,不知是在否认他哪个提议,“快滚。”

邱扬这才带上门走了。

室内陷入一种凌晨时分才会有的寂静,不过十来分钟,空调工作效率就高得连饭菜的味道都抽干净了,只剩细微的制冷动静。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上,沈渝修半睁着眼睛,望见仿佛近在咫尺的湛蓝的海,与远处参差不齐的民居,觉得这座城市和几年前找过来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这或许是件好事,如旧意味着安全。他疲倦地想,缓缓阖眼,像沉入一个人的怀抱般陷进那张松软宽大的沙发里。

这一觉睡得不长。沈渝修醒来,发现日影投在墙上的位置都没变动多少,只是放在附近茶几上的那杯冰水化成常温,凝出一层水珠,汇流而成的水渍悄悄浸湿了手机外壳。

他仰头看着头顶悬着的那盏装饰灯出神,偶然想到一秒裴序,很快又想回B市的风光物貌,心情就总起起落落。

落得频繁,沈渝修便不强求了,胳膊遮住眼睛,坦然地想着少许关于裴序的片段。

回忆不久,手机却震动起来,是蒋尧的电话。

沈渝修拇指在屏幕上方顿了顿,挂断了。但解锁手机,往前一翻,昨晚开始,蒋尧陆续给他拨过好几个电话,大多由于静音无疾而终。

他起身坐好,握着杯子喝下一大口水,让凉意自上而下在身体散开。少时,他还是心肠一软,重新把电话拨了回去。

两声忙音后,蒋尧就接通了。他听起来也不太好,声音透着种睡眠不足的沙哑,“渝修。”

“有事吗。”沈渝修抽了张纸巾,擦干茶几上的水。

“我……”蒋尧犹豫半天,叹了口气说,“那件事我不是有意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