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你这般飞蛾扑火,真的值得么?”
萧容笑着摇头:“不是飞蛾扑火,是奋力一搏。殿下十七岁便领兵出征,以两万兵马大义灭亲,荡平北蛮,西南之战,人人都不看好,殿下却能震慑各方,险中取胜,殿下难得没有信心打赢这一仗么?更大的仗我不敢保证,但这次会武,我一定全力帮助殿下获胜,这样一来,殿下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第98章 京都(四十二)
“殿下。”
萧容说完,将两只手交叠于案,身子往前一倾,露出抹狡黠笑。
“现在正事说完了,你是不是该做其他事了?”
“嗯?”
奚融思绪仍沉浸在方才谈话里。
萧容:“帮我铺床啊。”
奚融总算回过神。
看到那张堪称粗陋的床他便气不打一处来,听了这话,进门后那缕被强压下的怒火不禁又浮了起来。
“你是算准了孤一定会过来,对么?”
萧容理直气壮点头,很轻“嗯”一声,显然一点都不怕奚融动怒。
东宫众人噤若寒蝉的太子之怒在萧容这里如同毛毛细雨,连雷声也没有的那种。
“那么,殿下到底帮我铺还是不铺呢?”
软软的撒娇的语调。
奚融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在心里叹口气,端着脸没说话,但站了起来,转身去床边忙活。
萧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水。
萧容没有购置被褥,奚融这个“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这个时辰再去购置也来不及,奚融只能着了些旧毯子之类的东西铺到了草席下,如此,床板勉强和松软沾了些边。
等奚融铺好,萧容立刻脱了鞋子,兴致勃勃坐了上去。
“想不想喝点酒?”
奚融忽问。
萧容往窗外张望。
“看什么?”
“我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殿下竟会主动让我喝酒。”
“今夜不同,必须要喝。”
奚融吩咐了一声,姜诚立刻送了酒进来。
“这是什么酒。”
萧容尝了口,辣得吐舌头。
“孤的私藏,是不是喝不惯?”
奚融眉目蕴着温柔的光。
萧容擎着酒盏歪头一笑。
“既然是殿下的私藏,无论如何,我也得好好品尝一下。”
能让奚融视为私藏的酒,果然不一般。
萧容喝了一盏,便趴倒在了案上。
“容容?”
奚融搁下酒盏,唤了声。
萧容毫无反应。
奚融伸手,隔着灯烛,将少年颊边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手在少年鬓角顿了片刻,便站起来,将萧容打横抱起。
“殿下。”
姜诚仍旧在门外等着,见奚融抱着萧容出来,微微一惊:“殿下这是……”
“去萧王府。”
奚融淡淡道。
姜诚不敢多问,驾着东宫的马车驶往萧王府方向,也终于明白,为何出发前殿下特意让他驾车。
已近宵禁,朱雀大道笔直宽阔,行人寥寥,唯有树影簌簌摇晃。
奚融怀抱萧容,冠服端严坐于车中,俊美冷峻脸孔随移动的灯影忽明忽灭,一片斑驳颜色。
他垂目,宛如一尊坐落于孤寂岁月长河里的石像,一错不错盯着怀中人明净如玉稀世颜色,许久,终于忍不住颤抖着低下头,在那光洁额心落下一吻。
吻落下之际,一道急促马蹄声亦在道上响起,撕裂夜幕。
“殿下,是宋先生他们!”
姜诚在外禀道。
纵马而来的人正是宋阳与周闻鹤。
宋阳勒住马缰,直接打马来到车侧,隔着纱帘迅速往内窥了一眼,急问:“殿下打算带世子去何处?”
“萧王府。”
奚融淡淡道。
“殿下不能去。”
宋阳紧接着说。
奚融转过脸,眼底一片森寒,在斑驳交错光影衬托下,犹如修罗恶鬼。
宋阳忙道:“殿下勿要误会,臣不是故意阻挠殿下送世子回去,而是……属下听到确切消息,今日萧氏族内议事,已经正式将册立新世子之事提上日程,世子此时再回萧氏,处境会十分尴尬且危险。”
一片死寂。
好一会儿,奚融声音才传出:“消息确实么?”
“确实,虽然消息还未大范围传开,但应有不少人已经听到了。”
“若非如此,属下也不会急急赶来告知殿下。”
“殿下,一旦萧王府有了新的世子,如何还能容得下世子的存在呢。就算为了世子的安危着想,殿下也不能此时将世子送回。”
宋阳顶着车厢中涌出的无形威慑劝道。
“先不要告诉他,能瞒一日是一日。”
奚融冰寒语调再度传出。
“姜诚,调转方向。”
姜诚亦小心翼翼请示:“殿下,是回刚刚的宅子还是……”
“回东宫。”
奚融再不犹疑道。
不知是不是来回颠簸了太久,回到东宫,奚融刚把萧容抱回主殿,萧容就忽然剧烈呕吐起来。
直把夜里酒水全部吐了个干干净净,吐得眼睛都泛了红。
吐完,萧容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奚融的腰,不肯撒手。
奚融只能让宫人取了醒酒汤过来。
萧容乖乖喝了几口,忽然睁开眼睛,乌眸漾着清光,看着奚融笑道:“殿下,我们接着喝酒,好不好。”
奚融暗松一口气。
萧容如此大的反应,他一度以为,刚刚在车上与宋阳的对话,被萧容听了去。
听了这话,不禁低低一笑。
“今日你喝太多了,明日咱们接着喝。”
“三哥,你怎么总是这么爱管人。”
萧容失望抱怨。
抱怨完,萧容便眯眼打量着上方金光闪闪的床帐,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
“咦,怎么有些眼熟……”
“好像、好像……”
“孤让他们按照你起居室的样式布置的。”
奚融轻声回答。
萧容越发困惑。
“殿下怎么知道我要过来?”
“不知道。但昨夜你突然过来,孤都来不及准备,心里总是有遗憾。”
明知小醉鬼多半听不懂,奚融还是认真解释。
萧容伸出手指,把玩着垂落下来的一条金色流苏,仿佛把玩一件稀世珍宝:“怎么颜色不一样。”
“时间仓促,他们没找到同款,明日孤让他们继续找。”
奚融道。
萧容嘻嘻一笑。
“不用找,不用找,这个就很好看,我喜欢。”
抓着流苏穗子玩了半天,萧容便往床帐里滚去,并熟练滚到了里侧。
奚融脱掉靴子,跟着上了床,把人揽在怀里,低而郑重道:“容容,不要害怕,三哥会永远保护你,永远守着你。”
怀里并无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