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崔道桓洋洋一笑:“他们斗得越狠才越好,自萧景明封王掌中书,崔氏元气大伤,再不复先帝朝时气象,本相这些年也处处看他脸色行事,萧景明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午后依旧是例行演练。
萧容刚入席坐下,一个身穿玄色武袍的士兵便走过来,将一只托盘呈到萧容面前。
“这是我们王爷送给世子的,请世子品尝。”
士兵态度恭敬道。
莫冬警惕望去,发现托盘上并非北地烈酒,也不是北地其他东西,而是两串用牛皮纸包裹着的冰糖葫芦。
士兵送完东西,便退了下去。
“燕王为何要送世子此物?”
莫冬奇怪问。
如果是要下毒,下到酒中岂不更方便。
萧容更是莫名其妙,直觉这多半是故意吓唬他的恶作剧,藏在袖中的手不禁再度紧握成拳,道:“待会儿直接丢了喂狗。”
午后演练,萧王要处理中书省重要政务,并未露面。
尚书令崔道桓依旧和燕王谈笑风生。
景曦一改往日骄横,主动从士兵手中接过酒坛,挨个给燕北大将们奉酒。
众人皆知景曦是上午博戏失手,丢了脸面,才如此伏低做小,都看破不说破。
景曦给所有大将都倒了酒,唯独略过了公孙羽。
公孙羽便知景曦多半是误会他将那夜宫门外的事情泄露给了崔氏,让崔氏在燕王面前提起。
“他这是记恨上你了,你为何不解释一下?”
章冉低声道。
公孙羽自己倒了盏酒,一口饮了。
“辨也无用,不如不辨。”
二人到底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章冉恳切劝:“听说景邱和那景四也悄悄来了京都,景曦方才还主动请缨,参加明日的射术比拼,将功补过,那景氏兄弟颇有手段,再加上景曦如此积极表现,又一向会讨巧卖乖,王爷原谅他是迟早的事,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
公孙羽深知早在松州时,自己与景曦这位十三太保便已结下了难解的梁子,叹道:“我自己的前程荣辱倒无妨,我只是替王爷惋惜,燕北偌大基业,竟要交到这样一个气量狭窄的人手中。”
演练结束已是傍晚。
萧容刚出演武场不远,莫冬就低声禀:“公子,后面有很多条尾巴跟着,其中一个有些眼熟,似乎是那夜跟着景曦的亲卫。”
萧容唇角一掀。
“今日天气不错,时辰也还早,我想出城转转,你去驾车吧。”
莫冬问:“公子想去哪个城门?”
“西城门吧。”
莫冬应是。
等萧容坐进马车,便驱车往西城门而去。
西城门外也是一条官道,但和另外三个城门相比,要荒凉许多,官道尽头是两个分叉的小道,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几乎已经看不到行人身影,道两侧树丛反而越来越茂盛。
莫冬驾着车,沿着其中一条官道走了一段距离,前方忽然出现两道骑影,紧接着左右和后方也各有许多道骑影出现。
眨眼之间,已经将马车围拢起来。
“萧容!”
景曦骑着高头大马,自后现身,死死盯着紧闭的车门。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声轻笑。
莫冬跳下车,摆出脚踏,萧容不紧不慢下了车。
萧容站在漆黑道上,宽袖随风摆动,掀起眼帘,看着景曦道:“我早说过,你一个废物,就应该老实在燕北待着,而不是来京都撒野。”
景曦一而再再而三栽在萧容手里,对萧容已然恨之入骨,听了这话,正要反击,忽然脸色一变。
因泥道两边的高坡之后,忽然冒出许多人马,正手提刀剑,冲杀而来。
景曦今日是秘密行事,只带了一小波信得过的亲随,一瞬之间,局势陡变,景曦连带所有亲随,瞬间被包围了起来。
萧容抬了下手。
莫冬拔剑一跃,趁着景曦一方军心大乱之际,直接手起剑落冲出一条路,落到景曦马上,挟制住了景曦。
“公子,人已经打晕绑在了洞里,景曦所带亲随也已料理干净。”
半个时辰后,莫冬从京郊一处山洞里出来,朝站在洞外的萧容道。
萧容点头。
莫冬问:“公子可是打算将他交给大理寺处置?”
萧容露出奇怪之色:“我为何要将他交给大理寺?”
莫冬一愣。
“那公子绑了他作甚?”
景曦身份非同一般,一旦处置不慎,恐怕要惹来大祸。
萧容抱臂一笑。
“他可是燕雎的心肝宝贝,你说我绑了他作甚。”
第111章 良宴(六)
萧容自然知道,将景曦绑来的风险很大。
但他更深知,燕雎虽然眼光不怎么样,燕北王之名却名副其实,并不掺杂任何水分,若不用这种非常之法,他根本无力和此人抗衡。
但有景曦在手就不一样了。
他在燕北大营待了足足有半年时间,燕雎如何宝贝这个义子,整个燕北大营几乎人尽皆知,连伤兵营最下等的杂役都知道十三太保景曦不可得罪,他也亲眼见过景曦在营中如何被众星捧月。
他拿住景曦,就等于拿住了燕雎的软肋。
故而今日才故意向皇帝提议将两枚铜钱换为五枚,坏景曦的好事,进一步激怒景曦对他动手。
明日会武就要正式进入比拼环节,若无万全准备,燕雎不会和崔氏结盟,踏足京都。萧容不知西南驻军实力究竟如何,奚融又在此次会武中布置了怎样的计划,但他明白,奚融便是准备得再充分,才成长了一年的西南驻军也绝不可能是燕北铁骑的对手。
银龙骑虽有与燕北铁骑抗衡的实力,但这场会武进行到最后,也注定只有两败俱伤的结果。
崔道桓等的便是这个结果。
他岂能让崔氏如意。
有了景曦,他就能左右燕雎,左右这场会武的结果。
他才不在乎手段光不光彩。
那是圣人和君子要考虑的事,他师父只是给他取字知微,又未要求他做君子,他也从来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圣人君子。
景曦虽然是个废物,但不得不说,废物也有废物的价值。
冯重也很快赶了过来。
冯重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等进了洞里,看清景曦的脸,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这这……”
冯重欲哭无泪来到萧容面前。
“世子,里面那是……”
“此人名唤景曦,冯族长在金灯阁会上不是见过么?”
萧容坐在一块尚算干净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颗野果,气定神闲道。
冯重这下真的要哭了。
天爷,他只当这萧王世子向他借人,是办点不可声张的私事,谁成想竟是绑架燕王十三太保景曦!
那燕王是什么人。
若是事情败露,只怕他一族脑袋都不够砍的!
“世子,这、这如何使得呀!”
冯重急得团团转。
莫冬嫌他烦:“公子正在想事,你别在这乱晃。”
冯重忙老实站好,一颗心已拔凉拔凉。
萧容淡淡掀起眼帘,“冯族长杀人越货的事也没少干,怎么眼下倒知晓害怕了。”
冯重一听这话,便暗暗叫苦,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笑脸。
“不是小人不愿跟着世子拼命,实在是——那燕王如今就在京都,小人这不是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放心,我不需要你拼命,燕王也不会知道此事与你有关。你只需按着我的吩咐,老实做事便是。”
冯重也知眼下自己有太多把柄在这位世子手里,除了听命行事,别无选择,只能丧着脸应是。
萧容把看人的任务交给冯重,连夜下了山。
“公子,那个冯重可靠么?”
莫冬回头看了眼山洞方向。
萧容背着手点头。
“放心吧,他出卖了崔氏和松州府豪族太多秘密,若再背弃我只有死路一条。”
走到山脚下时,天空毫无预兆下起了雨。
来时为了掩盖踪迹,莫冬直接让人将马车驾回了城里。
主仆二人只能一路淋雨,步行入城,好在出了岔道就是官道,路还算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