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宋阳更是趁机谏言:“那日东宫张榜揽人,这小郎君是唯一的投帖者,可见与殿下和东宫颇有缘分,后来殿下遇刺负伤,也是被这小郎君所救。臣听姜诚说,殿下也有意将这小郎君揽入东宫,既如此,殿下何不就趁这次机会趁热打铁,办成此事。”
“东宫眼下空缺的文职不少,这小郎君性情洒脱,不拘一格,更难得有趣讨喜,若能入东宫为殿下效力,常伴在殿下身边,也是一桩美事。”
宋阳话说得委婉,但他相信,以主君睿智,一定能理解他的意思。
不料奚融却道:“孤的确有意让他入东宫。”
“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幕僚身份。”
“此事,再议吧。”
宋阳一愣。
奚融眼底已露出惯有的冷酷杀意,道:“孤现在有另一桩事,要交付与你们办。”
宋阳已经隐有猜测,立刻恭声道:“请殿下吩咐。”
周闻鹤与姜诚也一起垂首听令。
顾容一觉睡醒已是正午。
从石床上爬起来,就觉得,浑身骨头都是酸痛的,好像在睡梦中和人打了一架一般。
活动了一下脖子,正要伸手给自己揉肩,一只手已从后伸过来,先一步给他揉捏了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均匀和缓,且手法熨帖。
顾容转头,看到了一身玄色,站在后面的奚融。
奚融眼底赤色已消,此刻含着一点笑意。
“兄台你病好了?”
顾容问。
奚融点头,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落在顾容右肩,两边肩给他一起揉捏。
顾容身上只穿着一件明光绸的里袍,因为刚睡醒,绸袍只松松散散挂在身上,露出修长颈和一截单薄背,以及随着奚融揉捏动作,不自觉开合起伏的肩胛骨。
顾容是典型的修美型身形,虽单薄,并不瘦弱,更不娇柔,反而每一处骨骼都竹节一般,生得有骨有节,十分漂亮挺拔有型,实打实的金质玉相,禀姿自然,便是醉酒时,也是玉山倾倒,风采天生。
完美长在奚融每一个审美点上。
他忍痛割爱,试着放了一次手,险些酿成大错。
这一次,绝不会再轻易放手。
顾容盘膝而坐,被揉得舒服地眯起眼,垂目间,忽想起一件重要事,他掉进浴桶里时,身上穿得似乎不是身上这件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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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迷糊容容。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下章9号晚上11点更。
第24章 款曲(二)
根本不用想,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左右更失礼的事情都发生过了,相较之下,这倒也没什么了。
“怎么了?”
顾容脸上的懊恼太明显,奚融声音从后传来。
顾容道:“真是惭愧,说好了要帮你,我后面竟然自己睡着了。”
实在也不能完全怪他。
一则,对方身体实在太暖和。
二则,他昨夜喝了酒,今日又起得早,的确没睡好。
也不知对方后来自己怎么撑过去的。
奚融动作轻顿,接着低声一笑。
“无妨。”
“你已经帮了我大忙。”
“公子,宋先生他们已经备好了饭食,请公子和小郎君过去用饭。”不多时,姜诚进来禀。
奚融便暂停了手,问:“还难受么?”
顾容摇头,眼睛一弯:“好多了。兄台,你果然厉害,连按摩技术都这么好。”
“你若喜欢,等吃完饭我再接着给你揉揉。”
在外面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捂住的姜诚:“……”
两人一道出了屋子,果然见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一张矮案,上面摆满热腾腾的饭食,宋阳手里拎着锅铲,腰间则系着一块破布当围裙,周闻鹤正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
顾容凑近闻了闻,一阵浓郁肉香扑面而来,看起来像是爆炒野味之类,笑着与奚融道:“兄台,你府里的人都这般‘下得厨房上得厅堂’么?”
“小郎君谬赞了。”
宋阳解下围裙:“许久不下厨,手艺都有些生疏了,公子和小郎君且将就吃吧。”
因是矮案,直接用草席当坐席即可,众人依次坐定,顾容忽“咦”一声,眼睛一亮:“还有酒?”
宋阳道:“恰好上山时带了几坛,听说小郎君爱饮酒,我特意让他们拿了过来。”
顾容盯着案上并排摆着的两个泥封的小酒坛,越看越眼熟,忽问:“这不是东宫招帖时送的酒?你们也去东宫投帖了?”
“…………”
气氛诡异安静了一下。
宋阳笑呵呵说:“没错,我们也去了,不怕小郎君笑话,也是为了领酒而去。我们人多,故而得了几坛。”
说完,打开酒坛,给众人都倒了酒。
动筷前,宋阳与周闻鹤一起端酒起身,郑重朝顾容道:“小郎君,今日多谢你挺身而出,仗义相助,大恩不言谢,我们敬你一杯。”
顾容忙阻止:“这有什么,二位千万不要客气。两位年长于我,如此,岂不是折煞我。”
“他们应当的。”
奚融开口,偏头,温声道:“你安心领受就行。”
“公子说得没错。”
“今日若无小郎君巧计退敌,我们必要经历一场血战,后果不可预料,这一杯酒,于情于理,我们都得敬小郎君,小郎君是帮我们挡了灾厄,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小郎君若不接受,我们反而于心不安。”
宋阳真心实意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拒也没意思,顾容便也端起自己的酒盏,笑道:“既如此,那咱们就同饮一杯吧。”
待三人饮毕,姜诚也端着自己的那碗酒站了起来。
“我也敬小郎君一杯。”
顾容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今日兄台不在心里骂我了?”
姜诚:“……”
姜诚险些没洒落手里的酒。
迅速瞄一眼端然而坐的奚融,正色道:“小郎君休要胡说,我何时在心里骂过小郎君。”
“开个玩笑而已。”
顾容也笑眯眯端起自己的第二碗酒。
“今日我也敬兄台你。要不是有兄台你给我壮声势,只凭我自己,还真唱不下来这出戏。”
“你们公子可得好好赏你才行。”
奚融便接话:“是该赏。”
姜诚忙惶恐道:“属下不敢邀功。”
“有功就该赏,不必推拒。”
“再说——这不是有人替你邀功么?”
奚融再度偏头,眸底带着丝柔和道。
宋阳和周闻鹤听了这话都是一笑,周闻鹤道:“小郎君,还是你面子大,我们公子赏罚分明,但要求也高,这在外面可是不轻易赏人的。”
又提点姜诚:“你得给小郎君多敬一杯才行。”
姜诚也非忸怩之人,再加上今日亲眼见识了顾容只靠一张嘴便吓退崔氏集结的近万兵马的滔天本事,心底也实打实存了感激之心,便爽快连饮了两大碗酒。
从昨夜至今,众人几乎马不蹄停在山间辗转奔驰,今早又全力备战,可谓人困马乏,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一桌菜很快被扫了个干干净净。
刚吃完,宋阳正提议在院中烹茶,负责守门的暗卫进来禀:“公子,宋先生,松州别驾严鹤梅以松州府的名义送来松州本地名酒十坛,说是请‘景太保’品尝,以尽地主之谊。”
众人听了这话,都神色一凝。
周闻鹤冷哼道:“看来,这严鹤梅是疑心未消,还在变着法儿的试探。”
“这不奇怪。听说这位严别驾这些年在崔氏手下混的是风生水起,十分受崔道桓信任,崔道桓敢把松州府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他,足见对其信任。”
“若是严鹤梅单凭几句话就对今日之事深信不疑,那便不配崔道桓如此器重了。”
“不过这严鹤梅曾为燕氏幕僚的事,我倒是头回知道,小郎君,你是如何得知的?”
宋阳分析完,看向顾容。
顾容道:“我不过早年间曾去北地骗吃骗喝,无意听人提起过而已,不料今日还能派上用场。”
“何止,小郎君你那块羽玉,也可以假乱真呢。”
姜诚跟着道。
顾容笑眯眯回:“谬赞,谬赞。”
宋阳询望向奚融:“公子,这酒您看如何处置好?”
奚融没发表意见,而是转目看向顾容:“你觉得呢?”
顾容一笑,道:“这白送来的美酒,岂有不拿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