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说完,他宽袍拂动,径直往外走了。
————————
容容大王:天塌了。
奚狗:给大家表演一个茶艺。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27章 款曲(五)
夜间晴好,天边星子连接成勺状,悬挂高空。
置身于山间木屋里,可清晰听到窗外春虫的鸣叫。
“你说,殿下到底是如何想的?”
姜诚自己睡一张席,周闻鹤与宋阳合睡一张。
心大觉好的姜统领已经侧身背对着木窗,抱剑睡去,周闻鹤此刻坐在草席上,一面脱靴,一面问坐在角落里一张简陋矮案后忙活的宋阳。
宋阳手里握着暗卫刚送来的厚厚一沓密报,正迅速翻看着,有山下的消息,也有西南传回的情报,还有一部分来自京都。
闻言,他动作不停,回道:“殿下如何想我不知道,但殿下的决定,我倒是赞同。”
周闻鹤显然意外:“崔氏虽未搜到人,但显然已经信了那猎户的话,笃定殿下就是藏身此处,殿下继续留在这里,岂不正如瓮中之物,随时会面临险境。”
宋阳反问:“那你觉得,殿下离开此地,就一定安全么?”
周闻鹤想了想这个问题,一时竟答不出。
“你的意思是?”
宋阳将比较重要的几分密报捡出来,叹口气:“殿下拿下西南之地的兵权,相当于从崔氏身上撕了一块皮肉下来,五姓七望,朝野上下,天下豪族,哪个不震动。殿下在西南打仗的军粮,是斩了一批豪族,逼着那些豪族从肚子里一点点吐出来的,其中几个,和崔氏有莫大牵扯。崔道桓一言九鼎惯了,岂容得下这样的挑衅,崔氏既已动了杀心,就不会让殿下活着离开松州府。说句难听的,就算殿下此次不临时驻跸松州,这回京都的路,也是杀机重重。”
“如今殿下留在山上,虽说亦是置身险境,可崔氏忌惮那亦真亦假的‘十三太保’,尚不敢轻举妄动,殿下一旦下山,各类明刺暗杀,只会更多而不会少。另则,这山中地形复杂,真有什么紧急情况,也便于及时躲避藏身。”
“自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周闻鹤看他。
宋阳抚须徐徐道出二字:“宝藏。”
“殿下留在山里,正好可顺水推舟,仔细寻找那批宝藏的下落。否则东宫的人频频进山,以崔氏警觉,必会察觉出异样。”
“殿下虽拿下了西南兵权,还有北地一部分经营,可钱的事不解决,这些兵马就算拿下了,也养不起,终非长久之计。如今崔氏掌户部,萧氏掌兵部,这二部是不可能给殿下拨下一分钱一分兵甲装备的,这批宝藏若真的存在,对殿下和东宫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联想起艰险未卜的前路,两人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木屋门忽吱呀一声,从外打开。
宋阳与周闻鹤望着出现在屋外的巍峨修长身影,都吓了一跳,忙惊愕起身行礼,姜诚亦第一时间醒来,只穿着中衣就慌忙站了起来。
三人不免奇怪,大半夜的,殿下不睡觉,怎么突然出现在此处。
“有紧要情报么?”
奚融问,面上看不出情绪。
奚融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太多,因而各处汇集到东宫的情报,虽也会往奚融案头送一份,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由宋阳先筛查一遍,挑拣出比较重要的交给奚融阅览。
“回殿下,除了刘信在报官之后,就去见了崔九外,其他一切如常,并未特别异常情况……对了,有一事。”
宋阳折回案边,迅速从密报里抽出一份,呈到奚融面前。
“今早,有一名叫做季子卿的学子,曾到东宫行辕外,求见殿下。”
“侍卫问他具体何事,他也没说,但属下猜测,他很可能是要来东宫投帖。”
“季子卿?”
奚融接过密报,展开看了眼,问:“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宋阳忙回:“他就是此次楚江盛会的魁首,出身寒门,祖父做过推官,听说为人正直,文章写得很不错,颇有才华。”
“那你又如何断定,他是来东宫投帖?”
“这事属下大概知道些原因。”姜诚恭敬接话:“之前殿下吩咐属下去黄鹤楼给那……办事时,属下听从里面出来的食客说,里面有个文魁被严鹤梅之子严茂才给打了,说是因为这文魁也投了崔氏,严茂才怕被抢了风头,威逼其撤帖,他却不肯答应,似乎就是叫季子卿。”
“是么?”
奚融捏着密报:“那他怎么又肯撤帖,另投他处了。”
宋阳也回答不出来。
“臣想,兴许这其中发生了其他变故。”
奚融点头。
“那就查一查,若是可用,试着招揽。”
宋阳与周闻鹤一齐应是。
两人低头间,才发现殿下身上披着玄色外袍,内里却是穿着寝衣,竟似已经就寝,特意又起来,直接从床上过来的。
而问完之后,奚融也未多停留,就转身离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眼里皆有困惑。
因一般有重要紧急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禀报给殿下,根本不可能等到殿下主动过来问,而殿下虽然勤勉于事,虽然立下规矩,奏事不必顾忌时间,可也从来没有如今夜一般,大半夜突然过来询问情报的事。
“殿下,该不会是觉得咱们近来办事懈怠了罢?”
就着草席躺下之后,周闻鹤忽有些提心吊胆问。
“不该吧……也许就是单纯睡不着?”
宋阳回。
顾容是确确实实睡不着。
躺了两年,之前一沾就能睡着的石床,今日辗转反侧好几个来回,他都无法入眠。
外面木屋门响了一次之后,就再无动静,应是那人出去了。大半夜的,对方不睡觉,为何要去院子里?难道是因为心中苦闷,或有心事?
心事的来源会是什么?
顾容头皮发麻,不想深想。
然而不想也能猜出来,多半与昨夜他们弄出的荒唐事有关。
对方主动提出去外面睡,一定是因为刚刚他的反应太过明显。
虽然昨夜很荒唐,但他,是不是对客人太没有礼貌了些?
竟然在客人因为顾忌他的心情,主动提出去外面睡的时候,真的默认了,而没有阻止或反对。
真是太失礼,太失礼了。
顾容将手放在额上,又想拍晕自己。
但从理智上来讲,他们眼下,似乎又真的不适合再躺在一张床上。
所以虽然失礼了些,他没有出言反对,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若是他主动提出去外面睡,只会令对方更加难堪。
思及此,顾容不由偏头,往外侧看了一眼。
外侧空空的,原本摆着的那只枕头已经不见踪影。
对方真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全,怕他“触物生情”,不仅人走了,竟连枕头也收了起来,叠放在石案上的衣袍也同样消失不见。
仿佛生怕留下一点痕迹,惹他不悦。
正心情复杂,外面终于响起人回来的脚步声,紧接着,木屋门被吱呀关上,又几道缓步声后,四周再度陷入沉寂,外面也再无动静传来。
想来,人是真的睡了。
顾容闭上眼,决定发挥没心没肺的本性,努力入睡,不再胡思乱想。
可偏偏闭上还没一息功夫,外面好似忽然起了风,木屋两扇门被吹得砰砰作响,如斗架一般,在静寂无声的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容并非优柔寡断之人,睁开眼,不再犹疑,到底还是趿着鞋子下了床,举着油灯,来到外面木屋里。
顾容在他用来喝酒的草席上看到了奚融,奚融竟并未躺着,而是披着一件氅衣,闭着眼,盘膝而坐。
“兄台?”
顾容唤了声。
奚融缓缓睁开眼,看清人,露出点笑:“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看看,你睡得怎样,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想一些事,睡不着,顺便调调息。”
“调息?”
顾容捕捉到重点:“兄台你伤势又严重了么?”
顾容突然想到,之前陪他一道去刘府胡闹时,奚融也是这般,彻夜坐着疗伤调息,这两日情况好转了一些,才停止了。
今日奚融又开始调息,一定是伤势突然又加重了,会是因为什么,顾容不由想到昨夜一些荒唐癫狂画面……
“没有。”
奚融否定:“我无伤时,也喜欢用这种方式宁心养神。”
“你去睡吧,我很好,不必管我。”
顾容却果断道:“兄台,我想好了,我们还是一起睡吧,你这样睡在外面,实在不妥当,我也无法安心。”
奚融摇头。
“不行,昨夜错在我。”
“我再睡在里面,会影响你睡觉。”
“不会。”
顾容眼睛一弯,信心满满。
“我已经想到解决的好办法了。兄台,你安心回来睡即可。”
一刻后,奚融垂目站在床前,看着顾容展袖跪坐在石床上,将厚厚三大摞书放在两人中间的分割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