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季子卿恭敬听命。
——
季子卿再从木屋里出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天色正处于黎明前的昏暗,天空透着蒙蒙一片灰霭,勉强可视物的程度,姜诚扛着仍昏迷着的张九夷,季子卿跟在后面。
“我会直接送你们下山,但山下眼线太多,恐怕要辛苦你们和我绕一段山路。”
姜诚言简意赅道。
季子卿点头。
环顾了一圈这陌生的小院,见依山正对着院门的位置还有一间木屋,显然才是此间正屋,也不敢过分细看,确定好友呼吸正常无恙,便和姜诚一道往院门外走。
谁料刚走两步,后面忽吱呀一声,那正屋的门竟然被人从内打开,接着,一道蓝色身影从内走了出来。
姜诚:“……”
姜诚头皮发麻,暗道不妙。
季子卿已经下意识往后看去。
出来的是个一身蓝袍的小郎君,身量颀长,皎然若玉,面容……面容……季子卿想到什么,骤然睁大眼睛。
“小郎君,是你……”
季子卿诧异看着顾容,脑子有些混乱。
顾容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季子卿,露出同样意外。
“兄台,怎么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顾容又不解看向姜诚:“这位兄台,你肩上扛的什么?”
姜诚:“……”
姜诚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十分不明白,这小郎君平日不是最爱睡懒觉么,怎么今日起得这么早!
这时,奚融、宋阳和周闻鹤也一道从旁边小木屋里走了出来。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
宋阳和周闻鹤一颗心也齐齐吊了起来。
糟糕,怎么偏偏让这小郎君给撞上了。
要是换成其他人,说不准还能用点手段,对这小郎君,他们哪里敢下手。
“兄台,你们这是怎么了?”
顾容狐疑看一圈,最终定格到奚融身上。
“有人受伤了,他的好友,带他来山上求救。”
片刻后,奚融以温和语调道。
宋阳看了季子卿一眼,季子卿会意,点头道:“……没错,是我这位朋友,在走山路时不慎跌落山道,昏迷了过去。恰好看到此间有座院子,我便带他寻了过来。还好……这几位郎君帮了忙。”
“那他怎么还没醒。”
顾容直接向姜诚走过去。
“让我瞧瞧。”
姜诚只能把人先放到地上。
顾容看清张九夷的脸,“咦”一声:“原来是这位兄台。”
奚融已经无声走到一边,见状,问:“你认识他?”
“恰好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顾容伸指,在张九夷鼻间探了探,又检查了一下他脑袋和后颈,见并无明显伤痕,便从袖中取出一根金针,缓缓刺入了张九夷人中处。
趁这间隙,又问季子卿:“兄台,你伤已大好了么?”
季子卿点头:“劳小郎君挂念,已经好多了。这里……是小郎君的住处么?”
“是啊,没想到能在这里再遇二位兄台。”
他二人看起来竟颇是熟稔。
其他人都神色不一甚至是震惊看着这一幕。
唯奚融一脸沉默。
姜诚敏锐察觉到,殿下眼神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冷,和这清晨山间寒雾似的,无形,却能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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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狗:(冷漠脸)他认识好多“兄台”。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争取晚上能再更一章,把更新时间调整回来。
第32章 款曲(十)
少倾,张九夷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茫然环顾一圈,喃喃问:“这是哪里……”
接着他骤然想起什么,弹坐起来,一把握住季子卿的手,急切道:“子卿,有贼!”
“九夷。”
季子卿立刻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没有贼,你看错了。”
“不不,我分明看见了,有贼爬窗进了你家!”
张九夷神色激动,显然还在回忆被掳来之前发生的事。
接着懊恼锤拳:“可惜当时屋里太黑,我只看到一个模糊黑影,并未看到贼的脸孔。子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打劫,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不行,我们必须报官去!”
姜诚掌间捏着一颗石子,已经做好随时击晕此人的准备,闻言,悄悄收回了手。
季子卿更是长松一口气。
他忙道:“九夷,你冷静一下,你真的看错了,没有贼。我们是喝酒喝多了,夜里出来爬山散心,你走得太急,不慎坠落山道,磕住了脑袋,晕了过去。还好我们幸运,遇到了这些好心的郎君!”
“子卿,你在说什么……”
张九夷用看鬼一样的表情看向好友。
显然,好友说的这些事,他完全不记得,他们夜里是坐在院子里喝了点酒,但喝完酒之后就直接睡了,因为时间比较晚了,他就直接借宿在了好友家中。好友家中贫苦,没有多余的屋子和床,他们就挤在一张床上抵足而眠,半夜时他口渴,想起来找点水喝,不料正撞见一道黑影翻窗潜入,他大叫了一声,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但季子卿现在跟他说的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事情。
由于好友语气神态都太过笃定,张九夷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撞坏了脑子,出现了短暂的失忆。
“九夷,这位小郎君你还记得吧?”
生怕好友再说出不该说的话,招来祸患,季子卿当即转移话题。
张九夷循着季子卿所指看向顾容。
顾容将金针收回袖袋里,笑眯眯和他打了个招呼。
张九夷果然颇为惊讶睁大眼:“小郎君,怎么是你?”
“是啊,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顾容悠然回。
“小郎君,你还说!”
张九夷突然痛心疾首起来:“都是你建议子卿去投东宫,可险些害惨了子卿!”
整个小院再度因为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诡异静了下来。
宋阳、周闻鹤、姜诚三人都露出明显错愕色。
天爷,搞半天,季子卿口中那所谓的“高人”还真的存在,且就是这小郎君!
奚融虽没有明显情绪变化,但长眉轻轻挑动了下,显然也不掩意外。
“咳。”
在齐刷刷一片目光审视下,顾容以手掩唇,清清嗓子。
“我当日也是怕这位兄台想不开,才随口一劝,怎么,这位兄台,你当真往东宫投帖去了?”
“差一点就成功了!”
张九夷彻底恢复了精神,铿锵代答。
“幸好那太子在养病,没让他进门,小郎君,你说子卿要真是往东宫投了贴,这辈子不就毁了么!不说别的,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呜呜,子卿——你做什么。”
季子卿直接伸手捂住好友嘴巴,顶着一背冷汗道:“我这位朋友,口无遮拦惯了,竟敢妄议贵人,诸位勿要见怪,也勿听他胡言乱语。”
“有句话叫祸从口出,季才子是该好好管管你这位朋友的嘴。”
周闻鹤压着火气阴阳怪气道。
季子卿汗颜应是,心里七下八下,忐忑至极。
“这位兄台磕着了脑袋,却不见伤痕,很可能是内里存在淤堵,你们现在下山太危险,不如先留在我这里观察片刻再赶路。”
顾容思衬片刻,如是道。
“不敢麻烦小郎君了,我们现在就走。”
季子卿果然拒绝。
偏这时张九夷挣开了他束缚,颇是新奇的打量着这座山间小院,道:“子卿,我脖子还有些疼呢,这小郎君既然盛情邀请,不如我们留下待会儿,正好我久慕这山中春色,一直没机会来呢。”
“不行!”
“怎么不行,子卿,你怎么突然这般不讲理,你以前可不这样。”
季子卿岂能对他说出真实原因,只态度强硬说必须离开,张九夷偏就和他较劲:“要走你自己走,我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