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如果劫持公爵克洛德是一人所为,那?他们就此揭穿,并且救人出阁楼也就算了。
如果劫持的事情是整个庄园的人默认的话, 那?他们两个人就算被同意去往阁楼上一看, 也很容易成为瓮中之鳖,自投罗网。
整个庄园再藏两个孩子?,易如反掌。
不?过,女仆的话很快就打破了舒栎的多虑。
“这件事要请示管家才行。”女仆眼瞳里闪烁着惶恐和谨慎, “阁楼里面?住的是老子?爵夫人。”
菲利普斯跟着女仆的话下意识往五、六米高阁楼的位置望了一眼。
那?扇紧闭的窗户就嵌在爬满石楠花的石墙上。
沿墙密集怒放的红叶石楠艳丽得近乎病态, 在月光下, 随风摇摆的阴影都像是流淌在血管里的静脉血。整面?墙固然?很美, 但美得过分?真实, 空气里面?也透出一种腐败到极致后?冒出的诡异的甜香。
再来, 按常识讲,阁楼也不?是住人的地方。
菲利普斯忍不?住问道:“老子?爵夫人为什么住在那?里面??”
女仆四下看了看, 才低声?开口道:“子?爵大人说, 老夫人身体?不?好,又喜欢住在石楠花的阁楼上……所以才这么安排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 “可事实上, 子?爵大人只?是想把?老夫人关在那?里。阁楼的门, 一直都是锁着的。”
菲利普斯顿时被女仆的话带动了情绪, “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关自己的母亲呢?”
话说到这里, 菲利普斯忍不?住开始猜测道:“难道老子?爵夫人是现在子?爵的继母?”
女仆咽了咽口水,用手掌半遮住自己的口型,小声?地说道:“据说啊……”
舒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并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顶多只?是稍微瞥了一眼女仆。
事实上,在萨伏伊教区里面?,舒栎要求教会工作人员都得谨言慎行。因为他们的身份自带权威,一句无意的评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可能会被当成事实,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他们还有聆听他人忏悔的职责。
随意议论他人,很容易造成误解。
舒栎会把?自己的顾虑说明白给他们听,而不?是单纯地只?是给他们念规则而已,只?让他们按部就班做事,照本宣科说话而已。
只?有知道其背后?的原理和引发?的后?果,才能帮助他们更清楚自己该如何做事说话。
而这种这样擅自泄露庄园内部丑闻的人,无论真假,都不?可能会被他在萨伏伊教区留用的。
再来,舒栎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
菲利普斯还在听故事的时候,舒栎则在细细揣摩对方的话,到底只?是无意倾诉,还是刻意引导。
很显然?,女仆只?是在单纯地倾诉而已。
舒栎心想,他自己遇到的好人还是比较多的。
女仆则在舒栎和菲利普斯的注视下,郑重其事地说道:“老子?爵夫人,好像是吸血鬼。”
“骗人吧。”菲利普斯一脸半信半疑。
“在被关进阁楼之前?,”女仆低声?说道,“老夫人白天几乎不?见人影,夜里却?时常独自走动,脸色苍白得就像是没睡醒一样。”
舒栎沉默了一下。
这可能是老年人失眠的情况。
老年人常常在夜里难以入睡,白天则会显得疲倦嗜睡。
要不?就是认知障碍,或者老年痴呆,这也会有患者出现昼夜颠倒的现象,白天无精打采,夜晚活跃过程中经常忘记自己在做什么,或者在哪里
至于脸色苍白,在这种饮食结构单一的中世纪里面?,缺铁或者其他慢性疾病,导致面?色不?佳也太常见了。
“真的吗?”菲利普斯忍不?住在她的话里,感到了恐慌。
舒栎都想下意识地问菲利普斯,难道在他生活周围是没有见过老人吗?
不?过,他还是回到话题上来,皱着眉头说道:“只?是就这样被怀疑城吸血鬼,未免太草率了吧?”
女仆见舒栎完全?不?信,势必要让他信服,于是低声?补充道:“可不?止这些。”
“有人曾在半夜看到老夫人在吸小少爷身上的血。早上的时候,仆人照顾少爷的时候,果然?也看到了他身上出现了两个尖锐的孔洞。”
菲利普斯没想到自己出这么一次远门,还能听到这么惊险可怕的故事,明明不?会尖叫,可还是捂住了嘴巴,“这也太吓人了吧?”
“这种事情本来也就是小部分人在传,有些人也为老夫人做解释。可是,这件事告诉子?爵大人之后?,他果断地把老夫人关在了阁楼里面?,还锁起来,对外称说她生病了。”
菲利普斯点点头,“没想到子?爵还是很维护自己的母亲的。”
舒栎觑了他一眼,忍不?住回想起在船上见到的菲利普斯医生����对方心思深沉,喜怒不?行于表,做事滴水不?漏,跟现在这样好哄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这十几年,菲利普斯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那?我?们能看一眼吗?我感觉里面?有一些不?祥的气息。”
舒栎自然是不信有吸血鬼的。
因为原著里面?都没有提到这个的存在。
如果小说里面?提到确实有这种生物,那?舒栎就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安全?起见,肯定是不?会轻易涉险的。
而中世纪之所以会流传吸血鬼的传说,也都是因为跟疾病相关。
因为当时的人们无法解释人们面?部的惨白,离奇的出血口以及对阳光的退避。
可放在21世纪来看,以科学的眼光来讲,只?讲人们躲避阳光的原因����那?可能是某些疾病的病痛导致人对强光而敏感,容易犯晕,所以更喜欢待在阴暗处。
比如说中暑的人就更喜欢待在阴影区,而不?是被阳光暴晒。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是觉得该不?会有人把?公爵克洛德拿去投喂老夫人了吧?
唉,有点担心……
女仆听后?就不?再多说,连忙去找管家。
菲利普斯原本来要跟这个女仆跑去找管家。
毕竟这件事是他们主动提起来的。他自然?而然?地觉得得跟着过去。
可见到舒栎站在原地后?,他又停下脚步,问道:“你不?跟着去解释吗?”
舒栎调转脚步,反而队伍所在的食厅方向走过去,口吻平淡地说道:“这件事是他人的私事,轮不?到我?们急。”
“他们急的话,自然?会再来找我?们。他们不?急的话,就算我?们求到他们面?前?,又或者是,我?们发?现这也是我?们没办法独立解决的问题,还要自己牵涉其中,才叫做多管闲事。”
菲利普斯因为舒栎的话而陷入更深的沉思,“你让我?觉得你像一个人。”
说不?好心吧,他可以随手在路上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自己。
说好心吧,明知道对方家里可能出问题了,却?还是保持距离感。
可是,这并不?会留给人一种他趋炎附势或者爱出风头的印象。相对应,他很清醒理智,谨慎沉稳,不?会轻易被情绪左右,也懂得分?清责任和界限。
舒栎冒出一个疑惑:“?”
这个结论是从何而来,又会落在哪里去?
菲利普斯煞有介事地说道:“就是我?们镇子?里面?的长老。”
“……”
舒栎脑袋里面?冒出秃头老者的下一秒,加速与菲利普斯拉开更大的距离。
菲利普斯紧跟上舒栎的脚步,“我?在夸你聪明呢!”
而他本身也不?觉得舒栎真的会丢下自己,只?是舒栎走得比较快而已。于是菲利普斯紧紧跟着舒栎的步伐,“等等我?,别跑那?么快。”
舒栎不?得已停下脚步,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就回队伍里面?吧。”
“为什么?”
“你不?是小孩子?吗?”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菲利普斯:“你不?也是小孩子?吗?”
舒栎:“……”
舒栎:“那?我?也没有必要带着你吧?”
菲利普斯反问道:“可我?们不?是朋友吗?”
舒栎再次沉默,他内心翻涌着一种想要反驳的冲动。可他还是觉得没有必要说得那?么难听。于是他再劝,“我?想去找我?们领队的骑士大人说几句话,不?用你也跟上来。”
菲利普斯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回避的,“那?我?就陪陪你。”
舒栎张了张口,“……”
算了。
菲利普斯跟在舒栎旁边,问道:“你为什么要找骑士大人呢?你跟他们关系那?么好吗?我?看他们也不?值得信任啊?”
舒栎终于明白,自己本能地想拒绝菲利普斯,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菲利普斯就像只?好奇的狗,什么都想知道。即使容易被糊弄,他还是爱问问题。
其实,舒栎并不?打算真的跟骑士们说什么。
他只?是想靠近这些队伍里面?的话事人。如果庄园里有人对他不?怀好意,有骑士在旁边,也会有所顾忌。毕竟,庄园虽人多,但护送继承者的骑士同样不?少。
舒栎相信好人多,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会把?刚才捡到的银戒指交给骑士吗?”
菲利普斯冷不?丁地又冒出一个新?问题,把?舒栎吓了一跳。
“戒指的事情暂时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菲利普斯好奇道,“难道你是想占为己有吗?”
舒栎并不?想让藏在队伍里面?的克洛德在无准备之前?引起他人注意,自然?是不?会主动提自己的发?现,以免打乱他的行动。
他正要用神主的话糊弄一下菲利普斯时,墙角拐弯处,一个身形挺拔的黑发?少年正拦住了他们的路。
舒栎原本是正分?神和着菲利普斯说话,便?没有注意到对方,也没有来得及闪避,险些撞上对方,于是,那?人索性抬手一把?舒栎直接往后?推。
那?力道之大,就像是直接给了舒栎一拳。
舒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见少年毫不?客气地开口的同时,还伸出手。
“那?戒指是我?的,还给我?。”
人被气到了,果然?是会笑的。
舒栎就被气笑了,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和成年版有些不?同,但是眉眼还是克洛德的眉眼。
人还好好地在这,就只?是普通地丢东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