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因为?到时?候他们?还要向?自己本教区的支援人员传达。
这次会议结束后, 他们?发现, 每个人还可以领了一份安全手册,上面是霍尔姆主教和阿利斯主教这个月来赶制的指导手册,确保他们?遇到困境的时?候, 有章可循,不会孤立无援。
“确定整个教区的感染状况,我们?会优先以教堂为?中心划定一个或者?数个安全带供没有患病的人以及我们?这边的人吃住生活。与此同时?,我们?也要设立清晰的隔离区域。”
“洛迦教区的地图也已经展示给众人看了。”
“未来的隔离带将设立在河流下游和下风方?向?,利用自然环境减少病毒扩散。”
“为?了避免人员直接接触,隔离区之间只能通过书信或信号弹沟通,相信大家对?这些基本的通讯方?式已经熟悉。”
“虽然我们?无法救治所?有因黑死病倒下的居民,但至少希望他们?能得到体面且温暖的安息。”
“为?此,隔离带的建立和维护需要大量人手,尤其是负责搬运尸体和病患的工作。虽然这项任务极为?危险,但却?是阻止疫情扩散、保障安全的关键。”
“现在各个教区就按照自己的能力?,开始领自己的工作。”
萨伏伊教区虽然有阿利斯主教在,但是依旧是以莱顿神父为?代表。毕竟地方?教区的主教未经允许是不能擅自离开教区,现在公开承认他也在船上会惹来非议。
不过,莱顿神父自认也可以代表阿利斯主教的意志,低声承诺道:“我们?萨伏伊教区愿意负责建立隔离带。”
紧接着司丹教区的杰凯神父也站起身说道:“我们?司丹市也加入了隔离带的建设。”
接下来的便是众神父或执事们?轮流表态,年轻力?壮又掌握最多医疗知识的队伍都会优先把最危险的事情领了,最后留最为?老弱的支援队伍负责看守船只和看管物资。
“那么,阿利斯主教说几句话?”
霍尔姆主教曾多次担心,召集来自北领地的神父们?参与救援时?,队伍内部可能会产生摩擦和冲突。
然而,事实是,大家却?能紧密团结,共同面对?困境。
这离不开阿利斯主教稳住人心的领导力?。
要知道连一向坚守教区的萨伏伊主教都亲自参与,也让众人更?坚定。
因此,虽然内心难免有怨言和恐惧,但大家都学会了压抑与释怀。
正因为?如此,短短一个月里,四艘船的队伍中没有发生过任何需要主教调解的矛盾,令人惊叹。
坐在一旁的阿利斯主教受邀往前?走,目光扫过一众,语气坚定,充满无畏的力?量。
“沿路上,我知道,也相信大家都有对未来的日子感到迷茫和恐慌。也许,不少人还为?此做过不少关于?死亡的噩梦。”
“可是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那就再无退路可言。”
“在登上司丹港口城市的时?候,我们?已经问过是否有谁选择放弃;补给沿途,当时?我们?也问过,是否有人要下船。现在我们?分配任务,也尊重民主自由,不要逞英雄,尽自己所?能即可。可到了洛迦市,我第一个不允许再有任何人退缩。”
阿利斯主教素来都是柔软温和的,可这番厉声却?也让众人心中一凛。
“害怕是在所?难免,犹豫是情理之中,可现在我们?就是要咬紧牙关,坚定前?行。我们?要比任何人都更?勇敢,因为?我们?已经走到了所?有人前?面。我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你们?已经都是活的历史,请不要让自己蒙尘。”
阿利斯主教确认完众人坚定的目光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愿神主看到我们?的决心,森*晚*整*理护佑我们?的脚步。”
“叫我们?不愧于?心,叫我们?不愧于?行!”
众人齐声呼应,誓言坚定。
一阵风掠过,吹得他们?的白袍猎猎作响,如同战场上迎风飘扬的旗帜。
*
本次补给是最后一次自由活动。
舒栎正打算抓住机会再逛一圈市集,结果却?被霍尔姆主教单独留在了港口码头附近。
主教要开会前?,芬尼安还在一旁玩毯子,叫小狐狸纳西趴在毯子上,带着它坐在毯子上飞来飞去。
舒栎早就看得眼热,现在却?只能原地陪老人家聊天。
霍尔姆主教却?不知道舒栎的童心,而是朝着舒栎递了一份信。
霍尔姆主教的字体极为?漂亮,听芬尼安说过他还曾经给教会的教科书画过麦田图。
那幅麦田图当时?还一度成?为?芬尼安不想待在学?校读书,提早休学?的原因。
舒栎四年前?还跟着好奇翻看过,说不上看懂与否,但他确实会觉得这张图与其他教科书插画图不同。
若真要打个比方?,别的麦田图像是乐高?拼出来的,规整却?呆板,而霍尔姆主教的画作却?像是风吹过的午后,光影流动之间,空气,色彩和时?间都在画面中一起呼吸。
听西缅神父说过,这幅画听说是霍尔姆主教还是在神学?院画的。
当时?他未毕业,就已经跟着大主教去各地传教,还与信徒们?同吃同住。
那麦田图就是他帮忙收割小麦之前?画下来的,一度成?为?神职人员以行践信的典范。
那时?候,与他风头齐盛的是大都会的雨果主教。
雨果主教出身世袭贵族,自幼以雄辩闻名,常以神学?辩论捍卫正统信仰,强化?教义教规的权威。他主张「信仰是救赎的根基,而教义是信仰的边界。若信仰可以随人心而变,那教会便无从立足。」凭此立场,他不断通过解释教义教规来巩固信徒对?教会的归属感,也深得当时?枢机的倚重。
那位枢机后来顺利登上教皇之位。
这两位时?代明?星,一个讲「信」,一个重行,围绕着「因信称义」与「因行称义」之争,成?为?大都会最炙手可热,针锋相对?的一对?死对?头。
不过两人的模式总是雨果压制霍尔姆主教。
霍尔姆主教经常被雨果气到。
最有名的一次,他竟然冲到雨果所?在的神学?院宿舍楼下,当着的全楼人的面大骂雨果。整栋楼都被惊醒。而雨果则站在露台上,神色从容地反击。
两人唇枪舌剑,吵得天昏地暗。
最后是宿管忍不可忍,把两人撵了回去,才算了解。
两人的争斗在一直持续到霍尔姆主教毕业。
霍尔姆主教毕业后,便跳过执事期,在大都会的圣教堂里面当值夜班神父,等待转正。
而雨果则继续升学?深造。
这种又吵又闹,又互相制衡的日子本来在同级生眼里,会不断地在未来的一年,五年,十年内不断地的上演。
然而,还不到两个月后,某个深夜,霍尔姆又一次出现在雨果宿舍楼下,冲着上方?大声怒骂。
这次的霍尔姆骂得更?不遮掩自己的情绪,甚至没有自己该有的仪态。
“雨果,玷污了神主的荣耀,也亵渎了我的信仰!”
“我对?你,不止是鄙视,更?是灵魂深处的痛恨。”
罕见地,雨果主教居然对?这样的话一点都没有反击,而是低头看着他,沉默着。
只是第二天,霍尔姆主教就被圣教堂调往外地,派去支援各地方?的传教活动。
听说是雨果主教让圣教堂的枢机帮忙做的人事调动。
自此之后,有雨果在的场合,霍尔姆就绝不出现。
雨果写?的书,霍尔姆主教更?是主张批评,言辞激烈,毫不留情。
可是,雨果主教反而还专门给霍尔姆主教所?做过的事迹做传,甚至还曾在某本书的序言里面评价过年轻时?的霍尔姆主教虽孤高?,但风姿清朗,神态澄澈,不阴郁,不虚浮。
这件事还被芬尼安诟病过,最后归结于?「岁月就是一把杀猪刀」。
不过,两人曾经那般势如水火,在舒栎看来,现在两人关系已经开始缓和一些了。
这次,卡森教区还是雨果主教亲自去迎接他们?的。
为?了不耽误志愿队伍的行动,大半夜的,七十多岁的老人即使是坐在马车里面等,也是坚持到最后,亲自送他们?一程。
虽然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的名字,但舒栎几乎看一眼,就猜出「这是给雨果主教的」。
以霍尔姆主教直白的性格,若有话都是向?来当面说,尤其是对?克洛德公爵那样的老熟人,直来直往惯了。可偏偏对?雨果主教,他总是绕弯,说半句藏半句,几乎从未真心实意地讲过一句话。
“这信是给雨果主教的吧?”舒栎低头盯着那只信封,声音有些压着,忍不住提醒一句,“这封信…一定会被寄出去的啊。”
他说得慢,也说得郑重。
他怕信里要是藏了什么肺腑之言,
那霍尔姆主教回去以后,肯定再也没法在雨果面前?抬起头。
以霍尔姆主教那点薄脸皮,这无异于?是自毁尊严。
这可是尊严之战。连舒栎自己写?信时?都小心翼翼,遣词造句都刻意中立,从不敢用力?太深。他知道,真心这种东西,一旦寄出去,将来有一天回望,难免羞耻难堪。
真的很羞耻!
霍尔姆主教却?只是摇头。他眼神清明?得可怕,像秋末时?风中屹立不倒的枯树,沉而不动。他轻声说:“我知道。”
“我啊,活不了多久了。”
舒栎一下子怔住:“什么?”
霍尔姆主教像是随口说天气那样,“所?以,这次来,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去了。”
这句话一落下,舒栎愣住,眼睛瞬间睁大。
因为?他知道,在原著小说里面,霍尔姆主教在原著时?间线的时?候就只剩下反派尼禄的一段回忆。
这说明?他真的死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贡献,让反派尼禄很快在教廷里面有一席之地。
舒栎忍不住在想,难道就是在这里出事的?
他几乎是往前?一步半扑地靠近霍尔姆主教,声音都紧了,“霍尔姆主教,您为?什么这么说?是有人盯上您了?还是…出什么事情?”
难怪一路上还要特意雇佣「佣兵」护送?
霍尔姆主教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摆,避重就轻,“不是这个。阿利斯,你不要管了。那不是大事。”他说得平静,却?像一扇慢慢关上的门,把舒栎拦在门外,完全进不去。
人都是要死了。
这怎么不是大事?
舒栎越想越认真,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连克洛德公爵都出动了?果然是有人意识到您的身份,所?以想要在这次志愿活动刺杀您吗?”
“克洛德是来找人的…”霍尔姆主教刚说完这句话,自己反而一怔,“我的身份?”
“我知道您为?公爵克洛德工作。”舒栎说得平淡。
对?霍尔姆主教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他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