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然后,十四岁成年礼之后的第二?年,她经历了一生难以忍受的噩梦。
这个噩梦毁了她的身心,毁了她的理想,毁了她的尊严。
她永远都忘不了自己那天晚上有人揭开了自己床幔的一幕。
一只熟悉到无法防备的手?,就像是毒蛇一样钻进了自己的帘子。
那是父亲的好友。
自己称之为叔叔的男人,成了她毕生最痛恨的恶魔。
她拼命挣扎,撕喊着,声音尖利到刺破喉咙。
她知道如果自己停止反抗,就是等于?屈服,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做这种事。
可是可怕的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使上力气。
是因为自己是女孩,力气太小了吗……
她那么绝望,绝望到自己就像是走到了没有尽头的炼狱。
第二?天的阳光平静洁白?得如同往昔。
可是她却?在第一眼见到它的时候,控制不住地附身呕吐。
她第一念头,不是哭,不会?死躲,而是要拿起剑把?那个人杀了,一剑一剑地在他身上戳出无数个血洞,她要那人生不如死。
可是父亲阻拦了她,兄长劝阻了她。
“你这样想要毁了艾德里克家族的名声吗?”
“我们家族数百年都毫无污点,你却?要做出这种蠢事吗?”
他们一人一句,一字一句就像是要在给已经掉进石井里的自己扔巨石,活像是自己活起来,就会?是他们最大的麻烦。
父亲冷冷地宣布,“为今之计,为了保全碧茜的名声,你只能嫁给他了。”
一度还?顾虑家族而犹豫的碧茜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愣住了。
内心的恐惧和愤怒压过了一切,她全身忍不住地颤抖,牙齿也忍不住紧紧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溢满口腔,才低声吐出道:“我不可能会?嫁给那个对我作恶的人。更别说他已经有妻子了……父亲,你是想要把?我推进地狱吗?”
父亲却?面无表情,好像生来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说道:“那像你这样已经失去?名节的人还?能做什么?谁还?会?要你这样的人?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
碧茜拼命捏紧拳头,才控制自己发抖的身体,找回自己身体的支配权。
她余光看到了自己兄长的佩剑,直接冲上前试图抢过剑,“我宁愿死……”
可是,维罗妮卡的父亲,碧茜的兄长伊利亚斯反应更快,死死地扣住碧茜的手?腕,“哪个女孩遇到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解决的?难道你想怀一个野种让人指指点点?还?是你希望外界的人都把?你当做他的情妇?”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凭什么?凭什么他不用受到惩罚?
碧茜的眼泪被她强忍着,才没有流下来。
她实在不理解,声音嘶哑,“父亲,伊利亚斯兄长,救我真?的那么难吗……你们不是最爱我的人吗?”
伊利亚斯冷静地说道:“碧茜,你不要再任性。我们已经在给你做最好的安排了。”
“……”
这是任性吗?
碧茜更不理解了。
她并不是不知道一些女孩子,尤其是贵族会?为了家族而嫁给跟自己父亲一样年龄的丈夫。她也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命运,可是她不能接受自己现在的命运。
她绝对不会?妥协的。
“我拒绝,如果我叫我嫁给他的话?,我一定会?把?他杀了……”
碧茜还?没有完全说完,“啪����”地一下,她的脸上就被自己的父亲重重地打了一巴掌,脸瞬间红肿起来,连头发都散了下来,遮住了她半边的视线。
她无意识地瘫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更叫她不可置信的是她父亲的话?。
父亲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像是在看一件航脏的废物:“你要是真?的拒绝的话?,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拒绝?他已经告诉我了,昨天晚上是你勾引他的。你是想被人叫做□□,还?是你本来就是个贱人,就是连狗都可以上?你在这里装什么?别再丢我的脸。”
碧茜很?难想到,这个她从小到大敬仰的父亲,这个会?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会?带她去?玩,曾经说过他在家里面最疼爱的孩子就是自己的父亲,会?因为自己不满意自己的安排,用这么最难听的话?来说她?
此刻他的眼神刺穿了她最后的一丝信任。
她的父亲根本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而是嘱咐伊利亚斯说道:“别让她寻死觅活的。能嫁给有继承权的伯爵,谁能比得上?”
而在父亲走后,兄长伊利亚斯用开解她的口吻说道:“碧茜,你想想看,你年轻貌美,想要获取伯爵的宠爱轻而易举,还?能未来帮衬家族。对你来说,不是家族好,才是最好的吗?”
“你何必给再多此一举给我们添麻烦呢?”
那一刻,她第一次看清,所谓的家族并不是她的庇护所,而是她的牢笼。
她所谓的父兄在利益不相关的时候,对她的好不过是顺势而为,谈不上爱与?不爱。
当利益相悖的时候,她的一次言语反抗就足以让他们视自己为绊脚石,眼中钉,肉中刺,仿佛彼此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碧茜知道,她再没有父亲和兄长替自己撑腰了。
她原本可以逃的,可是最后还?是没有逃掉,仅仅只是因塞拉菲娜拖着一身青紫伤痕,跪在她面前。
“如果你不嫁的话?,伊利亚斯说……要让维罗妮卡嫁给那个伯爵,当做失礼的赔偿。”
“维罗妮卡…她…才不到八岁……”
碧茜的胸口像被重锤击中。
第一次被侵犯时,她没哭。
被父兄背叛时,她也忍住了眼泪。
可此刻,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带着彻骨的怒意和绝望。
“这算什么?”她的声音低而颤,压抑怒火,又像在质问整个世界。
“我们是什么?物件?附庸?还?是可以随意交易的工具?”
她仰起头,泪珠沿着脸颊滚落,眼底的光却?像刀一样冷亮。
“在他们眼中……我们,还?算是人吗?”
塞拉菲娜也跟着落泪,“要是维罗妮卡不是女孩的话?,就不会?遭遇那么多不幸了。”
这句话?说的是维罗妮卡,何尝不也是在说自己。
碧茜猛地闭上眼睛,胸腔被一种酸楚与?怒火交织的力量顶得生疼。
她没有说出口,可在心里回应塞拉菲娜的话?。
是的,如果碧茜也有孩子,她也宁愿那个孩子是个男孩。
不是因为女孩不好,而是因为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蒙受这样的苦难。
这个世界,就是在逼女孩们低头、忍耐、沉默、妥协、接受所有的不公?,并视这些不公?为常态。
她不愿意这样的命运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延续下去?。
可当她重新?开口时,她的声音那么响亮。
她恨艾德里克家族的男人。
“出生成为女孩,就得活得那么廉价吗?”
碧茜恨声道,“若是我的话?,我宁愿生个女孩,也不要有会?践踏女性的东西从我肚子里面爬出去?。”
碧茜最后为了保全维罗妮卡,嫁给了自己一生最大的污点。
可她要塞拉菲娜永远欠自己。
“我要艾德里克家族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你必须帮我,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成婚后的碧茜并不愿意为伯爵生下任何孩子,很?早就在塞拉菲娜的帮助下,找到医师让自己流产,最后找个孤儿院的孩子来顶替自己的孩子。
四年前,塞拉菲娜得知伊利亚斯的弟弟,她的二?哥马修去?北领地执行卧底任务。于?是,碧茜匿名写信给北领地公?爵,告知卧底马修的长相,叫他去?而不复往。
两?年前黑死病爆发,碧茜登上王后之位,着手?安排家族的核心人员往大都会?迁徙,以此挖空他们的基底。
一周前,碧茜王后对国王的算计也结出了果实。
慢性汞中毒病发的症状与?黑死病有接近的地方。
谁也意识到不到国王是中毒毒发。
于?是,在他死前,碧茜王后顺利地献上了最绵长最真?诚的痛苦。
可惜,他并没有坚持太久。
按照计划,碧茜王后用儿童十字军之名可以引霍尔姆主教到王都勒梵西。
届时,她刚好可以利用诅咒的事情,要求霍尔姆主教支持公?开弥撒,对艾德里克家族一次痛击,进行最后的完美收官。
可没有想到,到来的是阿利斯主教。
谁能想到这个北领地的森*晚*整*理主教掌控了时局,并一步步追查到了她身边的人,并用权力制约了她们的行动。
原以为是她自己要上断头台,结果没想到阿利斯主教却?说要下达罪己诏,自焚祈神。
也是这一刻,碧茜王后觑见了少女时期那个一心奉献的身影。
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她也愿意站在那个火祭台上,只求子民平安无忧。
可现在她已经被自己的愤怒蒙蔽了双眼。
她看不到人们在受苦受难,一心只想要复仇。
……
舒栎下达罪己诏,目的就是要让想杀自己的人暂时缓一下刺杀行动,自己可以多做点准备。
对于?真?正想杀自己的人来说,这一举确实是帮了他们大忙。
而对于?只是想利用舒栎来达成目的的人来说,罪己诏成了他们束手?束脚的绊脚石,让他们无法推动自己的计划。
他自己也不确定其他人会?做什么事情。
他只能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有幸的是,舒栎获得了一个绝佳的情报。
他记得,原著中维罗妮卡曾经提到过自己的母亲死的时候,一度出现夏日飞雪的奇象。
虽然原文没有提过具体什么时候,或者是,有说过,可舒栎忘记了,但是舒栎觉得很?有可能是最近这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