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普利莫枢机则是一位带着老花镜的药罐子枢机,眼镜总是滑到鼻梁上,在别人看来?,他做事?说话都很慢,而且常年都爱请病假。
每年都有人怀疑,普利莫枢机熬不过这一年。结果,他一直活到现在,似乎除了经常请医生看病之外,一直都没有见过他生命垂危。
他对尤尼塔斯一点风吹草动都要?草木皆兵的态度并不在意。
他双手拄着拐杖,动作缓慢,却像是连同?全身的气力都一并挪到了那根杖上,自己的骨头才免于承受那副疲惫的肉身。
“尤尼塔斯,现在的重点不在于那个孩子身上。”
普利莫枢机开口的声音沙哑,却比在教会会议上流畅得多。
他们这次相聚,完全是为了「凯尔枢机入审判所」一事?。
没有人想要?救他,因为凯尔枢机本来?就是未知?数。
除去这种?不确定人物,对于庞图斯宗主教来?说,这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毕竟,这些年间大家或多或少?也都与他过小的过节。
“要?知?道?,凯尔枢机一旦下台,就会空出一个拥有选举权的席位。”
他抬起眼,目光从?众人之间缓缓掠过,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冷静与狡黠。
“谁能坐上那第?七张椅子,或者谁开始能掌握那一票的归属,很可能就是下任教皇。”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几乎有着看不出的上扬。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正看着庞图斯宗主教。
很明?显,现在开始就是他们最好的上位机会。
这些年来?他们拟定了好几位人物,或者说在十四、十五年前,要?不是凯尔枢机很插一脚,庞图斯的阵营已经固若金汤,牢不可破了。
宗主教庞图斯看向?一旁并没有开口的枢机,“阿摩司,你怎么想?”
阿摩司是四人里?面年纪最小的一名,年龄三?十多岁上下。
他与庞图斯宗主教是亲属关系,十八年前,他进入教会之后,就一路协助庞图斯宗主教从?枢机到现在。
在七大具有投票权的枢机中,他是唯一一位凭着神学?家的身份进入教会。
不过,他志不在教会,更多的是模仿雨果主教当年的路子。
同?样是神学?家的身份,因为成为教皇的神学?顾问,最后成为大都会军校的校长,获取「大贤者」之名。
“能取代?凯尔枢机的人选已经准备好了。”阿摩司平静地回应道?。
他顿了顿,说道?:“然而,我和尤尼塔斯枢机同?样对阿利斯枢机提早到圣城产生疑惑。”
在第?一年开通和北领地教会游学?渠道?的时候,阿摩司便听说过阿利斯枢机早年就有聆听神意的能力。
而当时,雨果主教还没有遇到阿利斯枢机。
再后来?,阿利斯枢机年纪见长,这种?带来?神迹的事?情变得少?见起来?。
他也曾亲自和阿利斯枢机接触过,性格平庸,朴实无华,偶尔十分?幼稚,热衷口腹之欲,耳根子软。
成为枢机之后,他依旧并没有任何架子,兴致起来?还会给神父和修女做饭。
他身上总是带着各种?小糖果。
学?生过来?找他的时候,总是能至少?带走一颗蜂蜜糖。
阿摩司很理解为什么众人喜爱这位年轻的枢机。
因为他无害,甚至有利于他们。
可若是从?神学?素养来?看,阿摩司心?中非常清楚,这人只是普通的级别,只会死记硬背,缺乏独立思考能力,与他讨论神学?,就像是在玩鬼打墙,来?回都是那几句,除了无理取闹之外,简直没有任何天赋。
阿摩司对阿利斯这一点非常不满意。
他无法理解明?明?也是神学?家出身的雨果主教,为什么会对这种?平庸的人大加赞赏,另眼相看。
阿摩司并不认为自己是羡慕或者嫉妒阿利斯,只是单纯地无法理解。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理解,阿摩司总是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针对阿利斯。
他顿了顿说道?:“我听阿利斯枢机早年有聆听神意的本领,虽然这三?年里?并没有听过类似的传闻,但是在这个凯尔枢机入狱这么件大事?发生前,他就已经能从?北领地赶回来?。”
“怕不是阿利斯也收到了所谓的「神意」,判定凯尔枢机无罪。”阿摩司说道?,“先判定「凯尔枢机已经会被除教籍」,我认为为时过早。”
庞图斯宗主教对阿利斯的存在,总有几分?莫名的顾忌。
原因并不复杂。
自从?女儿艾黛礼去北领地后,她便变得截然不同?,性情微妙地扭曲,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曾死于火焰之中的恶魔之子舒利克。
艾黛礼与舒利克只见过一次面,便开始显露出些许叛逆与不驯。
现在,她的态度更是变本加厉,完全失控,连卡汶和谢莫斯的婚事?也完全不与他通知?,甚至私下允许谢莫斯脱离教会。
光是这一点,若不是庞图斯现在实力稳固,其他神职人员并不敢以此诟病,庞图斯现在宗主教的位置也得大受影响。
每当想到这些,庞图斯的眉头就会紧紧皱起。
可若阿利斯枢机真的来?和他夺权的,那只要?说阿利斯与舒利克有联系,那处理起他也再容易不过了。
不管如何,阿摩司说的话总是切中要?害。
不管凯尔枢机会不会被定罪,在第?七个选票权没有落在自己手心?之中,那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阿摩司,这个案子让你去办理,务必要?凯尔枢机的位置拿下来?。”
“审判像是凯尔枢机这样的等级的人,必须要?有三?位枢机同?时处理。”阿摩司不动声色,“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阿利斯枢机也能够参与。”
庞图斯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阿摩司说道?:“据我收到的情报,阿利斯刚到大都会不久,凯尔枢机的人就专门找他来?求助。”
“如果凯尔枢机是拿了他的把柄,那我想跟着抓住阿利斯的秘密或者污点。”
“如果他们原本就私底下有交情,我想把他们的关系公开,一损俱损,阿利斯永远只能在权力团体的边缘。”
“如果凯尔枢机只是觉得对方善良,可以信任,那我就想着利用凯尔枢机的举动毁了阿利斯对他人的信任,了解人性真正的丑恶。”
庞图斯眼瞳动了动,敏锐地感觉到阿摩司对阿利斯的警惕和敌意。
可这对他并没有坏处。
“那就交给你去做了。”庞图斯说道?。
*
莱斯利他们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原定的品酒环节暂时搁置,以阿利斯的性格,估计是得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才会有闲情逸致品酒,因此莱斯利也不主动提品酒的事?宜。
他们各自都分?别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只不过莱斯利内心?感觉复杂,心?神不宁,晚上和凯尔枢机的对话被他翻出来?一遍遍反思咀嚼。
他猜凯尔枢机别有用心?。
可莱斯利内心?总是在想着,阿利斯并没有对同?性间的感情有多大的反感。
这打破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因为雨果主教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深痛恶绝,芬尼安也同?样是无法接受,只是两人还是保留着原有的关系和感情,并不希望这一切打破平衡,才没有直接撕破脸皮跟自己划开界线。
可他们两人的节制和警告都让莱斯利觉得自己做了最不恰当的事?情。
莱斯利也下意识想要?和阿利斯保持关系,生怕自己会害了他的同?时,也怕他内心?会厌恶自己。
如今阿利斯淡然的表现让莱斯利感觉到一丝丝微妙的安心?。
只要?不会被阿利斯讨厌的话……
他内心?还在不断地把自己对阿利斯的感情往好处想时,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默然传来?一阵冷意。
又是从?哪里?钻进来?的杀手,是从?阳台进来?的吗……
站在他身后,肯定来?者不善。
莱斯利应付这种?情况驾轻就熟。
他几乎没思考就从?枕头下抽出匕首,屏住呼吸,假装仍在熟睡,等着对方俯身靠近的那一刻。
当那道?阴影开始缓缓俯下时,他猛地翻身,刀锋随即一闪。
几乎在同?时,他看清了那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都凉了,但收手已经来?不及,刀刃仍是擦过了对方的手臂。
血线立刻渗了出来?,鲜红得刺眼。
阿利斯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等莱斯利反应过来?扑上去抓住他的手时,才低头看到那道?伤。
“……你吓我一大跳。”阿利斯轻笑着说,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余惊。
莱斯利的心?却几乎要?掉出来?,指尖都有些发抖,紧紧握着阿利斯的手腕,“抱歉,我想事?情太入神了,没有注意到是您……我以为是……”
他没能说完,只能低声问道?:“会不会疼?”
阿利斯检查了一下伤势,笑着安慰道?:“我在山上被树枝划开的伤还更深呢,这点就是小意思而已。不用紧张。”
莱斯利对阿利斯的话并没有听进去,弯腰说道?:“我立刻帮您治。”
“不用不用,这种?稍微止一下血就可以……”
话还没说完,阿利斯就看见莱斯利已经抬起手,掌心?泛起微弱的光,立刻喝道?:“莱斯利,听话。坐下。”
那声音不重,却让人不由自主停下动作。
莱斯利跟着一凛,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完全坐实,随时准备再次起身。
阿利斯看他一惊一乍的,反倒也忘了疼痛,笑了笑说道?:“这种?就是破皮伤,连药都不用上,止了血,明?天就可以结痂了。”
莱斯利低声应着:“……好。”
阿利斯:“你有不用的手帕或者毛巾之类的吗?我稍微擦一下就可以了。”
莱斯利紧跟着站起身,从?自己的衣橱中翻出一条丝绸手帕递给阿利斯。
阿利斯一看那手帕就是价值不菲,正要?拒绝,但看他神情那么认真,终究没说什么,只用那手帕擦去了血迹。
这伤确实并不深。
只是把血擦干净后,不到一分?钟,只要?没有拉扯就没有再有出血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