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歌玉转
他毕竟不是医生,也不知道这病要怎么治,太医说自己在治,其他的方子都要禁用,沈聆什么都办不到,只能抱着李睢给他搓手。
有时候太冷了,李睢还会抽搐,手指小腿到处抽筋,他惯会忍痛,抽过头了就自己掰回来。沈聆发现了,便用浸了温水的巾子给他热敷,一夜夜睡不好,灯烛下脑袋一点一点,困顿的紧,还不忘照顾病人。
李睢的手指躺在沈聆掌心,冷白一段,和玉似的,热气也熏不出红润,像个死物。
沈聆裹着被子,仿佛一团胖粽子,垂着眼睛给李睢揉按,然后就听见皇帝问:“听听是喜欢宫里,还是喜欢外面?”
沈聆头也不抬:“自然是陛下身边。”
李睢:“朕想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呀,陛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沈聆打了个呵欠,起身将被子一罩,从后面把李睢裹进去,李睢坐在床边,沈聆便跪在床榻上,将脑袋搁在皇帝脖子上蹭,冰冰凉凉。
“陛下,不然我去给你求张平安符吧?”沈聆垂着眼皮,梦游般叽里咕噜道:“药不起效,不然走走玄学?我小时候有段时间生病,总不见好,白天在医院打针好好的,晚上就开始发热,妈妈就给我求了一张平安符,后来就退烧了。明天我去烧香拜拜吧?陛下这样,我还怪担心的。”
李睢偏头看他,“担心什么?”
沈聆没有回答,他太困了,好几天没睡好,眼皮垂落,就这么趴在李睢背上睡着了。
“我要是死了,你打算如何?”李睢伸手摸了摸沈聆的额发,嘴角浮起嘲弄的笑,“没心没肺的玩意,以你的脾性,只怕转头另觅新欢,将我忘个干净。”
他用食指戳沈聆的脑袋,背后的少年哧溜滑下来,被他侧身接住,抱在怀里,暖乎乎的一团,睡的毫无防备。
李睢想掐他,想亲他,想将沈聆摇醒,想叫这人体会到与他等同的痛苦与煎熬,自己已经这般累了,见不得别人舒服。
最后只是捏了捏沈聆的脸,将人放倒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作者有话说:==========
江心白:沈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臣将誓死捍卫你的皇后之位!
沈聆:大可不必。
第32章 章三十二[VIP]
皇帝抱恙, 国事却还要正常处理,思前想后,李睢摆驾温泉行宫, 那边有地热,温度适宜, 最适合养病。
沈聆自然陪同。
又是轰轰烈烈一长队人马往行宫去, 李睢病中, 受不得风,一路上都窝在轿辇中看书, 沈聆闷不住, 跑出来跟着庄徙南一起骑马玩,上次秋狩没打成猎,差点让别人当猎物给打了,这次终于没人打扰,庄徙南带着沈聆去抓兔子。
沈聆手里一把小弓, 奈何准头奇差,看见了猎物也基本描边,庄徙南功夫好, 眼神也好, 骑着高头大马,一会儿提回来只野鸡, 一会儿是两只兔子, 一会儿拖回来只獐子, 沈聆感觉再打下去,庄徙南恐怕要去打老虎了。
秋高气爽, 层林尽染,天空湛如琉璃, 每一处都很好看,沈聆猎不到活物,但喜欢捡东西,什么松塔,蘑菇,橡子,还有好看的树叶子,漂亮的石头,光滑的果壳,乱七八糟鸡零狗碎装了一兜子。
扎营的时候,庄徙南蹲在沈聆旁边围观,“你要吃吗?”
“打了这么多猎物,不能光烤着吃,蘑菇炖汤很香的。”
庄徙南若有所思,从沈聆的小口袋里掏出来一枚蘑菇端详,红伞白杆圆点点,“这个应该有毒。”
沈聆赶紧丢掉。
庄徙南又捡起来一枚,黄伞白杆圆点点,“这个也有毒。”
沈聆再次丢掉。
最后蘑菇全军覆没,只剩下些松塔果壳树叶子。
沈聆唉声叹气。
庄徙南捻起一颗橡子打量,“这个无毒,可吃,但是不好吃。”
“不是用来吃的,”沈聆将树叶用细线缠好,“这些东西是我用来造景的。”
“造景?”庄徙南疑惑道。
沈聆找了一个木盒,往里面装上砂石,铺上苔藓,栽上他搜罗来的小树,松塔是房子,橡子是小人,落叶是小人头顶尖尖的帽子,坐在一个小小的秋千上。
庄徙南手指轻轻戳了戳,秋千一晃一晃,他感叹:“好可爱!”
“可惜没有胶水,不然我还可以捏出更可爱的东西。”沈聆拍拍手,得意道:“厉害吧!”
“厉害!”庄徙南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做这个干什么?”
“送给陛下啊,他不能见风,每日呆在轿子里多无聊,这盆栽绿绿的,给他缓缓眼睛,别只盯着书看。”
庄徙南眼前一亮,仿佛被点醒,他一拍手,醍醐灌顶道:“好主意!我也来做一个。”
然后丢了猎物,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山里。
沈聆想说这个可以算作他们一起做的,但是庄徙南脚步太快了,仿佛一团轰轰烈烈的火,蹭一下消失在林木中。
算了,多来两盆也可以。
车厢密闭,空气沉闷,香薰的气味浓郁,仿佛能腌透肌里,李睢膝上放着汤婆子,很暖,但总带着股潮气,往骨头缝里钻,很快就与体内的寒意相融,四肢像结了冰渣。
就在他按着脑袋无比烦躁时,车帘被人掀开,黄昏柔软的光线与沈聆一同挤进来,少年人身上带着秋风与落叶的干爽气息,一阵风似的扑过来,然后是小鸟般叽叽喳喳,极热闹的声音响起,“陛下,陛下!用晚膳吗?小侯爷打了好多猎物,有很肥的兔子,厨子正在烤制,很香呢。”
李睢脸色苍白,隐隐发着青,他恹恹躺着,朝沈聆招手,“不想吃,你搬来的是什么?”
沈聆献宝一样将小盆栽端过来,递给李睢看,手指在秋千上拨弄,小人也跟着一摇一晃。
“我与小侯爷一起做的盆景,好看吧?陛下看书累了,就可以荡秋千。”
李睢看着那盆栽,抬手将那带着魔法师帽子的小橡子人推了推,小秋千晃啊晃,晃啊晃,然后吧嗒摔下来,帽子掉了。
“你与庄徙南一起做的?”
沈聆点头,“是啊,他陪我一起找的这些材料,现在又去找新的了,他真的很关心陛下的身体。”
李睢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将小盆栽随手放在桌案上,他低头咳嗽,身体颤动,朝着沈聆伸出手,“过来,让朕抱抱。”
沈聆迟疑了一下。
他还惦记着外头的烤兔子,不过李睢病殃殃的实在看着可怜,于是他贴了上去,被皇帝抱在怀里,像个大号娃娃。
冷冰冰的手指被他捧在怀里暖着,沈聆直想叹气。
陛下这次病的时间太长了,希望到温泉行宫后就能好。
*
落日后,沈寐终于从颠了一天的马车上下来,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他将怀里的饼子放在火堆边烤了烤,就着冷水啃了一半。
不远处随侍官员在烤肉喝酒,肉香味儿飘得整片营帐都是,沈寐将干巴巴的饼子咽下去,觉得实在太难吃,又塞进怀里,拢着袖子朝外去。
林臧之在烤火,余光瞥见沈寐的身影,眉头一皱,“你往哪儿跑?”
沈寐扭头一笑,“撒尿,林大人要不要一起啊?”
林臧之:“……”
他表情扭曲地叮嘱了一句,“那边没灯,别跑太远,被狼叼走了可没人救你。”
“多谢林大人关怀,有狼我一定叫你,大人定要记得来救我啊。”而后他吊儿郎当地进了山林里,寻了个处偏僻地放水。
“你倒是会找地,差点尿我鞋上。”靖王世子从阴影里走出来。
沈寐闻言吓了一跳,赶紧提上裤子,谄媚道:“世子爷藏身的功夫太好,属下都没发现,您久等了!”
李桢一身御林军的甲胄,腰上挎着长刀,闻言冷哼一声,“我看你在御史台混的风生水起,还当你忘了我这旧主呢。”
“怎么会?!世子爷折煞我了,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沈某没齿难忘,又岂能忘恩负义?”沈寐义正辞严,“世子爷今日叫属下过来有何吩咐?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桢十分满意沈寐的识相,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瓷瓶抛到沈寐手里,“确有要事。李睢早年中过毒,一到冬日便会旧疾缠身,精力不济,温泉行宫,这是我们最好的动手机会。”
沈寐拿着药瓶不确定道:“现在动手是否太过紧急了?何家刚动乱不久,如今陛下防备心应当极重,怕是很难下手。”
“不,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趁他病,要他命!”李桢眼神阴鸷,“何家倒台,朝中无相,阮老头子还没彻底掌握朝政,李睢重病,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这药无色无味,与李睢日常服用的补药相克,你届时让沈聆藏一些在身上,想法子喂给他,不出一个时辰,必定当场暴毙。”
“我父已经抵达京城,只要李睢一死,便可勤王救驾,以清君侧的旗号攻入京城,再将他的亲信一杀,皇位还不手到擒来!”
李桢慷慨激昂,沈寐也连连夸赞:“妙啊!陛下神机妙算,心思缜密,实乃明君之相啊!”
沈寐拱手:“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李桢将沈寐叫住,他面容在阴暗的树林中显得格外阴险,“时机要卡好,我要让李睢死在男人身上,遗臭万年。”
沈寐眼神微动,道了声是,将药瓶藏在袖子里,转头又回到官员聚集的篝火堆旁。
林臧之在切羊腿,看他回来,眉头一皱,“去这么久?”
沈寐摊手,没脸没皮道:“憋太久了嘛,哎哟,有肉,林大人快给我来一口。”
林臧之嫌弃至极,“别碰我,你洗手没有?脏死了……”
……
沈聆被热醒,他晚上吃了一块侍卫送来的鹿肉,又在憋闷的车厢里睡了一夜,燥的不行,热了一身的汗,他从狐裘里钻出来,扒开衣服直喘气。
李睢不在马车里。
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沈聆瞬间清醒,捡起衣服裹上,将车帘掀开一点,往外看去,天空灰蒙蒙一片,冷风透着股寒意奔涌而来,透骨的寒凉。
草叶霜白,沈聆呵出一口雾气,想着李睢不能受寒,怎么还乱跑,而且也没有穿狐裘,他就不怕病情加重吗?
走下马车急匆匆寻了一圈,终于在一棵枫树后头找到了披着外袍的李睢。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沈聆伸手摸上去时,只感觉那双手冷的和冰一样。
“陛下,在这里做什么?”
李睢:“透气。”
“太医说了您不能受风。”沈聆把狐裘裹在李睢肩头,“且忍一忍,去行宫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李睢像是冻僵了,他的嘴唇泛着一丝不自然的紫,表情有种近乎冰冷的木然,捏了捏着沈聆的手,感叹道:“听听真暖和。”
“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能不暖和吗?”沈聆推着李睢往外走,“陛下快回去,不然待会儿我也要变冷了。”
李睢慢吞吞往前走,逗他似的,步伐迈得极慢,推一下,动一下,沈聆只能卖力地推着人走,低头时忽然发现霜白的草叶间,除了他与李睢的脚印,怎么还有一道脚印,踩碎了霜色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李睢刚刚和谁见面了?
这个念头在沈聆脑子里简单的转了一圈,又被他抛到脑后,可能是哪个官员来汇报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