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确哄睡暴君 第36章

作者:南歌玉转 标签: 系统 穿书 轻松 先婚后爱 救赎 日久生情 古代架空

没关系。

他已经见过很多死人。

没关系。

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

没关系。

没关系。

……

可是被子盖在身上好冷,太冷了,冷到他觉得自己像躺在雪堆里。

李睢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到处都是沈聆的气息,耳朵里响着沈聆的呼喊,被子里是沈聆的体温,脑子里,眼睛里,全是那张脸……皎白的,丰盈的,会笑着喊陛下,软着声撒娇,心虚的偷瞄……那么活生生的沈聆,变成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躺在无数尸体中间静静的腐烂。

胸口翻涌,肋骨处疼的他快要抽搐,李睢又吐了一口血,他看着掌心的艳红,忽然想,“贼老天,你就是要耍我。”

每一次,每一次当他觉得生活变好一点,便将他一脚踹入地狱。

“哈。”李睢低笑,肩头颤抖,他猛地将身上裹着的被褥丢掉,将桌案上的茶壶砸掉,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摔在地上。

愤恨的,绝望的,所有的一切,全部摧毁。

不要了,他什么都不要了。

并蒂莲的锦被丢在地上,枕头被砸在桌上,那张他与沈聆缠绵多次的床榻,被他发狠般拖拽,床单掀起,被褥也被拖拽出来,在床板痛苦的吱呀声中,一道小册子从里头翻了出来。

李睢动作一顿,他指甲翻折,食指鲜血淋漓,却好像浑然不觉,俯身将那本小册子拾起,封面写着《谢轸语录》,李睢胸口剧烈起伏,他翻开书册第一页,在满纸乱七八糟的回答中,夹杂了一封书信,他目光落在“年底出宫”四字上,停顿了很久很久。

*

庄徙南深夜被李睢召见,皇帝让他点了一队人马,深夜出宫,一行人半夜来到乱葬岗,开始刨尸。

雪又化了一点,这次尸体堆冻的没有那么坚硬了,要是碰见粘粘不开的,便用火烤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泛亮,终于从一堆僵硬的尸身中扒出一片粉色的袖子,是宫中的衣料,上面还浸了血,几乎看不出本色,破破烂烂裹在一具蓬头垢面的死尸上。

庄徙南与手下将尸体抬出来,他几乎不敢看李睢的眼睛。

“陛下,人已经找到。”

李睢站在乱葬岗边缘,他看了那具尸体一眼,只一眼,便笑了。

庄徙南怀疑皇帝疯了。

“烧了。”皇帝冷声道,他在风中站了一夜,此刻终于动弹,那双从来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睛,有一瞬间波澜骤起,转瞬又被更深的东西淹没,但庄徙南觉得他好像松了口气。

而后他听见皇帝下令。

大虞全境戒严,即日起各州郡官府彻查户籍。

另外,凡沈寐经手的公文,全部送到皇帝案头,他要亲自审查。

==========作者有话说:==========

李睢:哈,跑了。

第39章 章三十九[VIP]

这是沈聆第一次出远门。

行船数日, 他吐了太多回,一开始翻着肚子奄奄一息,吃什么吐什么, 沈寐几乎怕他吐死了,都打算更改逃亡路线, 好在年轻人适应能力还是很强, 三日之后沈聆便缓了过来, 开始在船舱里跑来跑去,除夕夜还向船家买鱼吃。

他有一把子力气, 生的又好看, 而且性格外放,手脚又勤快,船家听闻他们父母死于战乱,兄弟两个又是从京城里逃出来投奔亲戚的,十分可怜, 放饭时鱼都多给了一条。

沈寐的胃口倒是不怎么好,饭都只吃小半碗,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船舱里休息。

沈聆以为他也晕船, 便不做过多的打扰, 只是在他能动后,借了船家的锅给沈寐熬粥。

沈寐也不拘着沈聆, 由得他在外面跑, 有时候还会指使他出去和别人玩, 行船上有不少运货的,还有镖局的镖师, 给某个富商押送些资产,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和沈聆讲赶尸遇到的一些神神鬼鬼, 将人吓得夜里不敢睡觉。

期间还因为他长得过于俊俏,差点被人拐去当女婿,沈聆几番推脱,最后把李睢送自己的生辰礼物拿出来,指着这个坠子说是未婚妻给自己的定情信物,这才作罢。

镖师看着那质地清透的玉坠子说:“这定情信物可不便宜。”

沈聆面色羞赧:“是的,我倒插门,实话实说,这次就是去投奔她的,也不知我家道中落,她如今会不会嫌弃我。”

众人顿时了然。

再没人给沈聆说亲了,转而向他传播些哄女人的诀窍。

沈聆听着,并不放在心里。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讲,他现在是丧偶。

李睢死了之后,他暂时还没有走人生下一春的打算,虽然李睢应该并不把他当配偶,但毕竟肌肤相亲了快半年,同旁人还是不一样的,眼睁睁看着李睢死掉,沈聆心理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也不知道皇帝出殡后会被葬在何处?靖王他们肯定不会好好对待李睢的尸身,到时候要是给个什么幽,厉的恶谥……没关系,以后要是没人给他烧香,自己去烧点纸钱也是可以的。

想着想着,沈聆就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不好起来,对着别人给的一堆哄人法子也听不清了。

夜里回到船舱,沈寐没有睡觉,坐在桌前画地图,沈聆凑过去看,发现便宜哥正在很认真的做攻略,连之后他们去哪里打尖住店,那里买马都写好了。

“做这么详细干什么?”沈聆感到困惑。

“给你备的。”沈寐没好气道:“写好了之后你随身带着,碰见什么不懂的就看一看,从前你呆笨,事事有我与爹亲力亲为,但你总要长大,所以从现在开始,一切行程由你安排,要学着生活。”

沈聆明白了,这是沈寐在锻炼他的独立自主能力。

“放心,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沈聆信心满满,猛拍胸口。

于是沈寐就在灯烛下笑了,他拿笔杆敲了敲沈聆的头,“做事不要急躁,凡事三思而后行,多长几个心眼,这样能少被骗,出门在外财不露白,比如你今天给别人看的坠子,若是有人起了恶念,杀人夺财,你待如何?”

“一个坠子,应该不至于吧?”沈聆心底一紧。

沈寐看他一眼,叹了口气,“算了,时间还长,我慢慢教你。”

从京城到青州,他们一路南下,船只穿行峡谷,雪色渐消,露出苍苍山色,长风拂过,冰冷潮湿的水汽充盈肺腑,沈聆却觉得心底久违的畅快,还有一日便至青州,他站在甲板上啊啊啊啊大叫,很快附近的船只上就有人也跟着相合,顿时峡谷里一片鬼吼鬼叫,仿佛凭空出现了几百只猴子。

沈聆哈哈大笑起来,感觉心情好上不少。

峡谷过后便是一条狭长的航道,而后船只便会行入沉星湖,之后便靠近了青州渡口。

他们可以在青州休整半月,然后跟着商队去江州。

因着谢轸,沈聆对青州有种莫名的向往,若是老乡重回故地,他们兴许就能碰面了。或者寻一个谢氏商行,留上一两句暗号,打听打听他们大掌柜的动向,不过李睢死了,谢轸会伤心吗?

李睢李睢李睢……沈聆将脑袋摇了摇,将那团影子从脑子里摇散,“人死如灯灭,总想他做什么?”

那个冷冷清清的宫殿已经离他很远了,现在迎接自己的是广阔无垠的天地,他不用再提心吊胆供着皇帝,也不用撒娇卖萌哄人睡觉,他现在可以满地打滚,想在哪里躺就在哪里躺,也不怕夜里翻身把人踢醒,更不用担心屁股受罪。

前途简直一片大好啊!

于是沈聆又开心起来。

入夜后船只驶入狭窄的水路,两岸芦苇荡里草叶枯黄,偶尔有几声鸟叫声,听着十分��人。

马上就要到青州了,沈聆精神亢奋,夜间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沈寐睡的深沉,他不好打扰,干脆摸黑去了夹板。

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银亮一团,风中芦花飘飞,清清冷冷,他又有点控制不住去想皇帝,吐了那么多的血,该有多疼啊,想着想着就开始叹气。

他趴在栏杆上,刚唉了一声,探头就见银光一闪,货船底部一个黑脸大汉嘴里含着一把刀,正偷偷往上攀爬。

沈聆:“……”

壮汉:“……”

下一秒,沈聆原地起跳,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水匪偷袭!!”

“操!”壮汉没料到有人下半夜还不睡觉,反而在外面游荡,当即也不潜行了,一声呼哨,芦苇从中顿时窜出来了一堆人,站在小船上,手里提着刀啊,斧子,还有棍子狼牙棒之类的凶器,朝着他们围来。

沈聆这一嗓子的穿透力很强,他跑的又快,一路从船头跑到船尾巴,顿时将所有人都闹了起来。

船夫们顿时严阵以待,搬来了长矛和装满石头的箩筐,镖师也都爬起来,手持大刀和箭弩守在船上。

一旦有水匪靠近,便用石头砸,箭弩射,或者用长矛扎下去,一时间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惨叫声。

青壮年都出来帮忙,女眷都被藏在船舱中,沈寐也被吵醒了,他起身一看,观察了几眼,脸色顿时阴沉,“不是普通匪徒。”

沈聆正在搬箩筐给船夫运送石头,闻言抬起头,“什么?”

“有一部分是私兵。”沈寐只一瞬间便想通了关窍,他将沈聆一拉,丢进船舱里,随便在地上找了些黑灰抹了他一脸,“最近的兵署支援来也得一个时辰,你不要出来了,外面流矢危险。”

说完沈寐就冲到船头,同船家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厨房架起了铁锅,开始烧起了热油。

沈聆听着惨叫声实在待不住,他刚要从房间里跑出来,一冒头,又遭沈寐按下去,他第一次看见沈寐紧绷着一张脸,严肃道:“不要乱跑,刀剑无眼,你要是死了……”

沈聆:“什么?”

沈寐没再说什么,只是急匆匆排兵布阵去了。

混乱的一夜,水匪多的可怕,船上众人在沈寐的吩咐下,用门板或者锅盖挡住要害,抵挡箭矢,先是以石击,矛刺,将即将爬上来的水匪戳下去,在越来越多的水匪聚拢,往上爬时,沈寐一声令下,滚滚热油从船沿浇下,顿时只听见刺啦一声,而后就是绵延不绝的惨叫声。

人一圈一圈倒下去,又不知谁点了一把火,浮在河面的油脂被点燃,绵延成了一片火海,冬季干燥,一阵风起,火星飘向了芦苇荡,顿时将芦苇和芦苇荡里藏身的匪徒也都给烧了出来。

天际半边映红,水中的匪徒惨叫着沉底,剩余的匆匆撤退,死伤惨重。

在老百姓的一片欢呼声中,前来支援的官署船只终于赶来,来了个双面包夹,将水匪打的抱头鼠窜。

大获全胜。

沈寐看着渐近的航船,脸上却并无喜色,他带着一身被烈火烘干后的燥气进屋,将行李一收,抓着沈聆便往船下撤。

沈聆还在偷瞄,被拽走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这是怎么了?有熟人吗?”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在逃宫妃,不管来的是李睢的人,还是靖王的人,被抓着了都得把你丢去皇陵陪葬。”沈寐拉着沈聆趁着混乱下水,“咱们该跑了。”

沈聆豁然开朗,跟着沈寐一起跳船,两道身影借着船只的阴影,悄无声息潜入水中,很快便游的不见影踪。

好在此处大多是湿地,两人游了没多久便从水中爬出来,躲在芦苇丛中,看着那艘官船上放出无数箭矢,杀了一批水匪,又将船只上受惊的百姓接走。

他们不敢耽误,怕有兵士过来搜芦苇荡,赶紧溜了。沈寐看着星象,在前头引路,有路就走,有水便游,终于在天亮前逃出了那片河滩,一脚迈入了青州地界。

衣裳半干不湿贴在身上,沈聆冻的瑟瑟发抖,在旁边连蹦带跳,还不忘夸奖,“哥,你好厉害啊,还会排兵布阵呢。”

沈寐嘴角得意上扬了一点,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这有什么厉害的,对付几个水匪而已,乌合之众,不足挂齿。”

天气太冷,又泡了半夜的水,他们两人寻了一背风处休整,沈聆生火将身上的衣裳烤了烤,沈寐坐在火堆旁收拾东西,翻出包裹检查,路引倒还完好,被他用油纸裹了数层,并未打湿,只是放在旁边的一枚小罐子却进了水,打开罐口,顿时从里头淌出一手漆黑的药液出来,都被水给泡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