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知春满楼
“茶不错。”
秦风被气的七窍生烟,愤恨地手指宁无涯,
“你个粗鄙之人!谁让你用我的茶壶的!”
宁无涯才不管这些瞎xx讲究,他“兹啦”一下拽过椅子,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就不客气地问道,
“喂,小子,我跟你打听个事,这江云离是怎么跟皇上认识的。”
宁无涯在京城呆的这一个月,听了不少关于江云离和萧行野的传闻,连什么腹黑皇帝霸道爱这样的画本子都出来了。
宁无涯心里实在是想的很,那少年的一颦一笑都跟刻在他脑子里似的。
西北风沙漫卷,尘土飞扬,人也变得粗旷起来,脸被磨砺的糙涩,嗓子滚过沙砾,吐息间呛咳着黄沙,马背上嗷嚎一嗓子拉扯出滚滚尘烟,铺展开一碧如洗的画天,那用尽一身力气喊出的辽阔的,不顾一切的,乘着飞鹰,搭着狂风,直冲向九天云霄,誓要不管不顾地捅出一个天窟窿来。
江云离却与他日日见到的都不一样。白暂的近乎透明的肌肤,白瓷一样莹润,像是煮沸涤荡过所有杂质的牛乳。
他没去过江南,但听说江云离来自那里,他就也读了些矫揉造作的陈腐诗句,什么烟柳莺啼的,写的矫情的要命,但他倒喜欢一首诗,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
一山春色,绵绵细雨,他从那少年身上窥探到了。
也怪不得那人的性子如此软和,跟水一样。就是生气凶人,也没什么威慑力。
“我怎么知道!我才跟他就见过一面!不对!你打听他做甚!”
秦风快被宁无涯的无赖作风气昏过去了。宁无涯来京城这段时间被他祖母拉着在秦家住下了,日日闲着没事都要来他房里逛一圈,吵上一架,再心满意足地拍拍屁股走人。
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秦风警惕地盯着宁无涯,生怕这可恨招人厌的家伙又吐出什么非人的话。
“没什么,随口问问,看看有没有翘皇帝墙角的可能。”
宁无涯咧着口大牙笑的没心没肺,跟怀春的大姑娘似的,渗了秦风一身鸡皮疙瘩。
“呵,就你还想……!!!”
秦风的眼瞪的快要出眶了,他被宁无涯这大胆的言论震撼到,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害,瞧你那怂蛋样儿,我在这说说怎么了,又不是在皇帝跟前说。”
秦风深吐一口气,觉得上不来,又深吸一口,才用看逆贼一样的眼神看宁无涯说道,
“你们这些打仗的是真不怕死啊,口无遮拦的,太不像话了!”
宁无涯不知从哪翻出来一个沙包,脚尖一点就踢起来。
接,抛,踢,瞧起来还挺有闲情逸致,丝毫不觉自己多么大逆不道。
“怕什么,死不了,我们这些人,除了死在战场上,其他地方的阎王爷不收。”
“而且,皇帝实不是滥杀之人,当然,像你们这样找死的除外。”
沙包一下子踢歪了,砸在秦风头上,秦风被砸的低下头去,咬着牙,脸憋的通红,
“宁!无!耻!”
宁无涯走过去重重拍了两下秦风脑袋,敷衍地道歉,
“呦呵,不好意思哈,这有时候准头没那么好。”
秦风还要再发作。宁无涯却突然打断了他。
“行了。你小子给我好好养伤,你爹……你爹没多少时日了。我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继承秦崇义那混蛋的小子长成什么样了。”
宁无涯的掌心使劲儿揉了两把秦风的头,揉的跟那鸟窝似的。
秦风如遭雷劈,呆滞地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面糊住一样,他突然变成了哑巴,失了声,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红着眼眶,死撑着不想在宁无涯面前掉泪的秦风闷着声问道,
“什么叫没多少时日了,不是没打仗吗,怎么会,我不信,爹在信中没说这事,定是你这混蛋又想出这损招阴我。”
宁无涯知道换成谁都无法一时接受自己的亲人快要辞世的事实。
他拍拍秦风的肩膀,只说,
“很多事情你们身在京城都不知道,边疆如今并不太平。那些蛮族已经发动了多次夜袭,你父亲为了保护自己手底下的士兵,不幸中了一箭,箭上不知道抹了什么毒,军医都束手无策。我已将毒的样本交与陛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转机。”
“不过,还是别抱太大希望,我已是快马加鞭地赶来京城,路上跑死了三匹马才提前赶到京城。你父亲……谁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宁无涯握在秦风肩头的掌渐渐收紧,他的声音一下子沉重苍老了许多,眼睛望着窗外逐渐浓茵的参天树,他的音色和他本人的形象很像,不修边幅,粗犷豪放,
“看开点,死而已,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你父亲,重情重义,把手底下的士兵都当自己的兄弟看待,为护家人而死,他没有遗憾。”
一声嘶哑的哭腔溢出,秦风的眼泪砸在身下的床上,他忍的牙关都在颤抖,嘴唇咬的鲜血淋漓,才没有在宁无涯面前失态。
“对了,你父亲收养了一个异族小女孩,养在军营里,他在信中应该告诉你了,回头把她加进秦家的族谱吧。”
宁无涯觉得秦风需要自己一个人呆会,就起身出去了。
外头艳阳高照,照的宁无涯眯起了眼。
夏天已经到了,一切都开始繁盛,躁动,吵闹。
一阵风过,吹过林梢,叶子哗哗作响。
夏天过后就是秋天,秋天后又轮着冬天,接着又回到春天。
四季轮转,花开花落,一壶酒埋了一季又一季,香味受不了地破土而出。
宁无涯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把从秦风房间里顺出来的茶杯当酒盏用,他抡起墙边的锄头,绕着树走了一圈,最后用脚踩了踩某处,确定了位置,一锄头锤下去,泥土飞溅,很快地上被凿出了一个深坑。
宁无涯抹把汗,蹲下身,掏出埋在地底的两壶酒,拎着放到桌上,开了一壶,没有直接对着嘴饮,他这时候倒有了点稀物的样子,咕嘟嘟地倒了一酒碗,端起一饮而下。
“哈,早知道当时和你多埋两壶了,现在也不至于喝一口少一口。”
宁无涯坐着,沉默地喝完了一壶酒,还剩一壶没有开。
他抱起来朝自己屋里走去,嘴里振振有词,有埋怨有嫌弃,
“行了哈,秦崇义,你一直念叨着的这两壶酒我给你留了一壶带回去,够仗义了吧。”
“你可得撑到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高烧了
,宝宝们一定要注意保暖。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
秦观(好事近.梦中作)
第46章
“这陛下已经称病一个月未上朝了, 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如此严重!若是陛下出了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
“谁知道呢, 老夫也很着急陛下的情况啊!但无论谁去打探消息, 陛下都一律不见。我这心里头啊, 跟那个火燎似的, 日日都得喝壶去火的茶叶才行。”
“哼!我看陛下还是太过任性!就算是病了,也得让朝臣知道病成什么样不是!一个月未上朝, 多少事情积压着没处理!陛下能等, 那百姓等的了吗!局势能等的了吗!”
说话的是一个下巴蓄着长长胡须的老者, 面目清瘦,下巴尖利,长相颇为刻薄。
另一个年轻的官员最受不得这种满口之乎者也, 嘴上全是仁义礼教, 大道理满天飞的迂腐老头, 马上接住话头, 对呛道,
“我看你是年纪上来了,脑子也糊涂了。这大燕何曾出过比陛下更爱护百姓的君主!更何况如今大燕政治体系分明,各部各司其职, 陛下就是再歇上两三个月,大燕也乱不了!再说了,陛下不愿向外公布病情,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陛下做事难不成还要向你交代!崔阁老管的未免有些太宽了!”
“你这黄毛小儿!岂可对我如此无礼!”
崔阁老气的胡子都竖起来, 一手颤抖地指着呛他话的年轻官员,哆哆嗦嗦了半天, 看着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气昏过去了。
不止他们这边,其他的官员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和谐探讨,有的各执一词,指着鼻子互骂起来。
“哎哎哎!怎么打起来了!殿前失仪,殿前失仪啊!快快!拉架啊,分开分开!”
有官员手忙脚乱地去拉架,却被不小心揍了一拳,应是天气越来越热,烧的人心头的火也旺起来,这打架的趋势和人数如火烧野草一般蔓延开来。
“谁刚踹我一脚!给我站出来!”
有年轻的官员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加入进去,偷偷踹两脚自己平日早就看不顺眼的死对头,整个早朝现场乱成一团。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这底下的大臣们不知怎么都打起来了。”
赵宏止住慌张的太监,教训道,
“慌慌张张地成什么样子!怎么回事,说清楚!”
前来汇报的太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接上一口气道,
“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怎么聊着聊着就打起来了呢!公公你快去看看吧!”
赵宏也怕出了什么乱子,赶紧进屋跟萧行野汇报情况。
赵宏唯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止步于门前,朝里头说道,
“陛下!您快去看看吧,这朝臣们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可别出了什么乱子。”
“嗯?������”
江云离被吵到,眼睛还没睁开,伸出一只手揉了一把脸,嘴巴撅的老高,疑惑的哼唧。
少年身子骨弱,多觉,平日里总要比旁人多睡上一两个时辰。
江云离从未这个点醒过,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萧行野从前上朝前起床都轻手轻脚,等到下朝回来无事后再抱着人睡上一会,待他补完觉,才会动手动脚地把少年吵醒,然后抱着人去用早膳。
听到江云离被吵醒,萧行野周身气压变得极低,冷若寒冰。
江云离迷迷糊糊,以为睡到点了,张开手就要抱。
萧行野凑过去,低头亲了一下江云离翘着的嘴,又手痒地捏了一下江云离白嫩的脸颊肉,说道,
“还早着呢,安安继续睡。朕回来再叫安安起床。”
江云离没有要到抱,觉得委屈,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抱。”
萧行野这段时日无时无刻不再体会着江云离到底有多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