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知春满楼
太监宫女一人抓赵宏一边胳膊在那晃起来,小声尖叫:“哎呀!赵公公,你看看陛下和江公子,多般配呀。”
小太监搭腔,“是啊,是啊,您快看看,真是一对璧人!”
赵宏的嘴角翘的老高,“去去,没规没矩的,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
宫女咬着帕子,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哎呀,等我以后也要找一个疼爱我的如意郎君,真羡慕啊。”
赵宏被晃烦了,一甩袖子,把两个人弹一边去了,“你这丫头,我真是说你们什么好,陛下对下人宽容,看把你们一个个惯的,站没站相。”
“行了哈,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换别人来跟前伺候,看见你们就心烦。”
==========作者有话说:==========
萧行野:“为夫”“为夫”“为夫”
第59章
“陛下。”
看见萧行野进来, 空渡起身行了个礼,萧行野亦恭敬地回礼。
“空渡,今日请你来, 是想你能为吾和吾的爱人定一个婚期。”
空渡被称为世间活佛, 在民间拥有极高的声誉, 没人知道他活了几百年。
他行踪不定, 如非他所想,没有人能找到他, 更没有人能以权利相逼。所以, 当年他为萧行野主持登基大典才如此轰动。
也正是因为空渡, 萧行野弑兄弑父得来的皇位才变得名正言顺,没人敢多说什么。
空渡不卑不亢地等待二人落座,慢悠悠地给几人倒了茶。
他转着手中的佛珠, 清明的视线转向江云离, “小娃娃, 许久不见了。”
江云离的眼前被蒸腾的水汽遮盖, 他朝对面作了个揖,“空渡大师。”
面对这位恩人,江云离无比的感激,但他一看到空渡就会想起曾经历过的比死亡更可怕万倍的感受, 他疼的记忆不清,身体却还替他记得。
江云离握紧茶杯,尽力平复心绪,冲空渡笑了笑, “嗯, 好久不见了。”
萧行野察觉到江云离的紧张和害怕,气质瞬间变得压迫冷厉起来, “安安和空渡认识。”
刚刚还对空渡尊敬有加的人此刻毫不客气地朝对面释放出压迫,甚至是杀气。
空渡的视线在二人中间转了一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得慈祥又和蔼,“陛下不必紧张,我和云离并无冲突。”
“怎么不叫空渡爷爷了,小娃娃?哈哈哈哈哈。”
空渡不是个拘谨沉闷的性子,反倒是有些“老不正经”,不像个沉稳的出家人。
江云离被这么一打趣,脸色一下子红起来,吞吞吐吐地叫出口:“空,空渡爷爷。”
空渡笑得更欢快了,嘴里不断念叨着“好,好,好,长大了也可爱得紧!”
江云离的肩膀放松下来,也不自觉地傻笑,他的手在桌下,被萧行野包握着,他挠了挠萧行野的掌心,对空渡说,“这是我的……夫君,萧行野。”
空渡呵呵两声,“小娃娃,你如今年岁也不过十七,这么早就定下来,还是当朝的皇帝,你可真想好了。”
江云离还没说什么,萧行野就忍不住皱眉沉声道,“空渡。”
低沉的声音里满是警告。
他竟不知道江云离和空渡相识,看二人交谈,应当是在江云离幼时认识。
他未曾参与的,不甘又无法的过去。
空渡又抿一口茶,“陛下,此次我前来,本也不是因为您,而是您身旁的这位小娃娃。”
“我与这小娃娃有些缘分,算是半个长辈,既然小辈要结亲了,我自然是要来瞧瞧的。”
空渡这话说的也十分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冒犯,他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萧行野的轻视和对江云离的护短。
但萧行野却并未生气,甚至收敛了周身的低气压,气定神闲地回道,“朕已决定和安安结为夫妻,此生唯安安一人,青丝白发,永不分离。空渡大师可满意。”
空渡一手转着佛珠,一手搁置在膝头,“本该如此。”
当年离开后,他一直记着江云离的事,前段时间闲来无事算了算江云离的卦,竟是大凶之兆,这才匆匆结束云游赶回大燕。
看对面这位年轻帝王的反应,应当是还不知道江云离命不久矣的事。
这小娃娃……哎,是个尊贵享福的好命,奈何实在命薄。
不过,他那时明明为江云离算得至少能活二十载,怎么如今将将十七就…………
!!!
空渡猛地想到什么,他突然看向萧行野,然后又看向江云离,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闭上眼睛,手指飞速动作,额头渗下豆大的汗珠。
“空渡爷爷?”江云离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空渡,担忧地问道。
萧行野揽过江云离的肩膀,“无事。”
他虽然很想问问江云离为什么刚开始见到空渡会紧张害怕,又怎么与空渡相识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空渡的动作慢慢停下来,他的声音慈悲厚重,就像是寺庙敲响的晨钟,古老悠扬,只是听着,就如同被佛法笼罩,青烟缭绕。
“孩子,孩子,你啊,何苦呢……”
空渡对萧行野道,“陛下,可否让我瞧瞧你的脉象。”
萧行野什么都没说,露出手腕递向空渡,空渡只把了几息,就什么都明白了。
萧行野:“空渡,为何突然要瞧朕的脉象。”
空渡擦了擦额头的汗,“哦,贫僧想看看陛下的身子如何。这孩子命格特殊,马虎不得。我刚刚为你二人算了一卦,应是无事。”
萧行野又问了几句,空渡都答了过去,待定完婚期,萧行野就要走了,他实在是忙,改革之法由上至下推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等待他来定夺,即使是难得的大会出行,也不能放松。
“既然安安与空渡大师认识,就在此叙叙旧吧。”萧行野说道,他揉了揉江云离的发顶,“朕晚些来找你。”
说完,萧行野就走了。帐内江云离和空渡对坐,说说笑笑的,回忆了不少江云离儿时的趣事。
空渡那时在江家住了一段时间,为了稳定江云离和沈清婉的状态。
空渡吃了口点心,眯着眼睛看江云离,他活得太久了,只觉得对方还和小时候一样,还是个话都说不清的半大孩子。
“小娃娃,这门亲事你不能结。”
本来还轻松愉快的氛围突然凝重,空渡话峰一一转,打碎了这一切。
江云离愣愣的,“空渡爷爷,为什么这么说。”
他想到刚刚空渡算卦时的凝重,一颗心提起来,砰砰砰地吵人。
“因果循环,终究是逃不过啊。”空渡幽幽地开口。
“小娃娃,你还记得我当时跟你说的话吗?”
江云离低垂着眼眸,“记得。”
空渡:“我刚也给你把了脉,你的情况我都清楚了。这样下去,你最多还有半年时间,比我当年给你算得期限提前了三四年。”
江云离捏着衣角道,“我有准备的。”
空渡叹了口气,将点心推到江云离面前,“吃点甜的。”
他继续道:“母蛊在你的身体里,子蛊在你母亲身体里,这么多年来应该是挺稳定的。只是,我也没想到,另一只子蛊还活着……”
“当年我得到这一对蛊虫时,那人告诉我说原有两只子蛊,但其中一只子蛊不知所踪,渺无音信,应该是死了才对。”
“没想到,另一只子蛊竟然会来到你的身边,不,应该是母蛊身边。小娃娃,你一向聪慧,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江云离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眼眶通红,眼泪要掉不掉,“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不会是萧行野,不会的。空渡爷爷,我不喜欢这个玩笑,我们不聊这个,好不好。”
空渡怜悯地看着江云离,“孩子,你既叫我一声爷爷,就应知道我不会骗你。”
“你和你母亲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母蛊子蛊离得极近,子蛊依赖母蛊而活,自然稳定无事,即便你离世后,子蛊也已吸得充分的生息,不会狂躁不安,你的母亲会平安健康地活下去。”
“但另一只子蛊在萧行野体内,与母蛊分离多年,极度危险。所以,从你和萧行野相遇的那一刻,你的生息就在被疯狂地掠夺。孩子,你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供养一只子蛊已是透支生命的极限,遇上另一只狂躁不安的子蛊吸取你的生息,你哪里还有的活呢……”
空渡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又慈悲又残忍,“萧行野的眼睛,应当也是受子蛊的状态影响。他体内的子蛊状态极度不稳定,骤然与母蛊相遇,疯狂依赖的同时又害怕失去,所以他的眼睛也会时好时坏。”
江云离的唇瓣咬得通红,眼泪一颗颗地砸在桌上,听着自己的宣判。
“你不用担心你的母亲,她体内的子蛊受供养多年,你一时离开,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萧行野体内的子蛊太不可控,贪得无厌,对你,对他,都是灭顶的灾难。”
“这还不是最坏的一点。你体内的母蛊已经油尽灯枯,如果你骤然离世,两只子蛊都会面临失控。而你,已经没法再继续维持下去了。”
江云离边听边用袖子抹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净,他哭得泣不成声,像空渡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小娃娃,子蛊天然受母蛊吸引,母蛊对子蛊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萧行野他,不一定是真的喜欢你,或许只是受子蛊影响。”
空渡最后还是留了情,人都是复杂的,事更是千变万化。
红尘世事,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萧行野这种人,子蛊的影响有几分,他也说不清。
但江云离这孩子,他实在不想他再受什么伤害了。
握着茶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江云离不停地摇头,一遍遍地对自己,对空渡说道:“不会的,我信他,他对我的情谊,是真的,我感觉得到。”
“是真的,是真的。他那么喜欢我……”
江云离泪眼朦胧地望着空渡,像儿时那般求他,“空渡爷爷,您再帮我一次,我,我,我可以再受一次万蚁噬骨之痛,我什么都可以受得住,只要有办法,求求您……求求您……”
空渡伸出手,那双苍老的手拂过江云离的发丝,像一个族中长辈安慰幼儿,“孩子……”
江云离哭得喘不上去,空渡给他点了个穴位,才堪堪让人缓过来,“小娃娃,你啊……”
“空渡爷爷,求求您,告诉我该怎么办。”
“求求您……”
江云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空渡的声音,“哎……都是命啊……”
“心头血,如果能取出你的心头血让你的母亲和萧行野服下,子蛊便可平安无事。但小娃娃,就算有我相助,你最多也只能生不如死地活五个月,日日忍受钻心之痛……”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孩子。”
空渡想到为江云离和萧行野算的那一卦,险象丛生,但也并非没有生机,只是那生机时隐时现,捉摸不透,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窥探到一点。
萧行野,就是那个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