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知春满楼
那边萧行野又还没醒,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死气沉沉,宫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赵宏顾不上悲伤,一个头两个大,只盼着萧行野快点醒。
贺宴礼等啊等,等啊等,去找了江云离好几次却都被拦下。
他气得想打人,难不成萧行野又反悔了,否则怎么连人都不让见面。今天上午江云离还远远冲着他笑来着,他有好多话要对江云离说。
贺宴礼等不了了,又去找赵宏。
他不待见这个人,但也没办法。
赵宏撑着精神头,只跟贺宴礼打太极。虽他肯定不至于怕贺宴礼,但因为江云离的原因,如今对贺宴礼多了几分客气。
他还不能告诉贺宴礼江云离已死甚至尸体都不见的事,否则这个冲动的小子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赵宏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抽干了,待萧行野醒来,他的脑袋也保不住,大家都没有活路。
江云离身死和萧行野晕倒的事没有瞒着宁无涯和空渡。宁无涯反应倒是出乎意料有些大。
嫌赵宏说晚了,差点拿刀砍死赵宏。
空渡倒是很平静,可能出家人看惯了生死,早就无喜无悲了。
空渡只道要走,赵宏就说好,本来空渡就事随意去留,能给萧行野面子前来已是意外之喜。
赵宏说要送送,空渡说不用。
赵宏实际上想错了,空渡不是平静,他是算到了江云离不会死。
心头血还没取,但也已经不用了。
空渡还没来得及跟江云离说,这法子还是太过危险,用不得。
他打算想想其他办法,看能不能寻到当年赠他蛊的人,他自己到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对此了解不深,或许那人会有其他方法,又或者不用如此波折。
空渡原本不应过问太多,但他既已插手了江云离的因果,便也无所谓其他的了。
哎,此方事暂了,江云离不会有事,当务之急,他要去寻那人的踪迹。
一直到狩猎大会结束数日,他们已经回宫,萧行野才将将转醒。
赵宏跪在床边喜极而泣,天知道这几日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来试探,那个来问,他的头发都白了不知道多少根。
最让他担忧的,还是江云离的事。
人死不能复生,他也难过伤心,但怎么找还得先让江云离入土为安,结果尸体不翼而飞,连作案的人都没抓到。
这下真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了。
赵宏再恐惧不安,还是得说,他先小心翼翼地做个铺垫,“陛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奴才传太医来给您瞧瞧,您先别动。”
萧行野垂眸,看着跪在床边的赵宏,脑袋一阵刺痛,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样。
赵宏恍恍惚惚,发现萧行野那双黑眸竟然竟然重新有了焦点,正冷厉地看着自己,
他一顿,害怕什么的先都抛到了一边,喜道:“陛下!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萧行野本就脑子疼,赵宏声音还又吵又大,烦得他想杀人。
“闭嘴。朕犯眼疾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再吵把你剁了拖出去喂狗。”
赵宏慌忙噤声,他犹豫着,还是哆嗦着开口道:“陛下,江公子他…………”
赵宏不敢,也不忍再说下去,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被萧行野当胸踹了一脚倒在地上。
萧行野头快要疼炸了,往日他头疾发作时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他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砸落。
这一脚力道颇重,但没下死手,赵宏爬起来,就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再等等,再等等。赵宏在心里想。
萧行野现在刚醒来,状态不太对劲,多说就是找死。
室内燃着安神的香气,浓郁但不刺鼻。
江云离来了后就再没点过,这几日又重新点上了。
但貌似并不起什么作用。
萧行野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着牙对赵宏道:“把香灭了。”
赵宏马上就使唤宫女把室内的安神香全部撤走,又打开窗户通风。
一直到太医来,给萧行野施针,室内安静都安静得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句鸟啼。
针扎到穴位里,刺痛才终于消散了一点。
萧行野靠坐在床上,才发觉身下竟然铺了好几层软垫,直让他难受。
赵宏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他看见萧行野盯着自己冷笑了一声,顿时浑身震颤。
虽然萧行野的眸色一直都是黑沉如渊,但他总觉得现在的萧行野有哪里不对劲,这神色既熟悉又不熟悉,他一时没有头绪。
即使想不出缘由,也不妨碍赵宏觉得自己完蛋了。
萧行野道:“赵宏,你是真想死吗?谁让你乱动朕的屋子。”
赵宏不明所以,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乱动萧行野的屋子啊!嫌自己活得不够太长了吗?
他只得回道:“奴才不敢。”
萧行野笑意不达眼底,不敢?他有什么不敢。
他刚看了一圈,原来不止床上,连其他地方都变了个模样,与他的喜好毫不相干。
赵宏一头雾水,但他隐隐觉得好像发现了点什么,却百思不得其解。
但下一刻,萧行野就给了他答案。
只听萧行野按捺着杀心对他道:“现在,把朕的房间收拾干净。”
赵宏一惊,陛下这是太过伤心,怕睹物思人,要把东西都收了吗?
可是,都换回去的话,就一点江云离来过的痕迹都没有了啊,陛下当真狠心如此。
赵宏怕萧行野事后反悔莫及,迟疑道:“陛下,那,江公子的衣服怎么处理。”
萧行野的耐心快要告罄,不耐烦道:“什么江公子,赵宏,不要让朕再说一遍。”
赵宏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行野,他终于知道萧行野醒来后哪不对劲了。
同样是黑眸子,萧行野眼里的神色,是遇见江云离之前的样子。
冷漠,狠戾,像野兽一样原始的神色。
这可不行,赵宏急了:“陛下,是江云离啊,您亲自从江南带回来的心上人,放在心上宠着的妻子啊。”
江云离……
几乎是刚听到赵宏提起这个名字,萧行野脑子里就一阵刀搅般的头痛,心口痛到没办法呼吸。
江云离,是谁?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萧行野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越是想不起来,他就越要去想。
但他越努力,越一无所获。
萧行野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大汗淋漓地喘着气,神情阴狠,是动了大怒的模样。
赵宏急得对太医道:“你快给陛下好好看看,怎么人就失忆了呢!”
太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又给萧行野看了看,只能道:“陛下好好休息,不要强行逼迫自己去回忆事情。等到时候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他只能这么说,至于能不能想起来,到时候又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萧行野烦躁得厉害,如同以前一样,不一会,就把太医连带着赵宏都给赶出来了。
赵宏是个精的,又怎么看不出来太医说得话模棱两可。
他拦住欲回去的太医,问道:“你跟咱家说个实话,这陛下到底能不能想起来,怎么才能让陛下想起来。”
太医无奈道:“臣真不知道。”
赵宏道:“你不知道还能有谁知道,你的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太医闻言也有些恼怒,拉回袖子,哼一声道:“赵公公,你该知道我的医术自是京城前列,我说不知道,是当真不知道。”
太医又接着道:“赵公公,怒臣直言,江公子已去,大家自是悲伤。但受打击最大的,不是咱们陛下吗?既然人已经没法回来,阴阳两隔,与其让活下来的那个人痛苦,倒不如忘了,记不起来。虽道残忍,但未必不是好事。更何况陛下对江公子用情至深,回想起来,更只能深陷悲痛走不出来。”
赵宏听得怒气上来,但也不得不承认太医说得有道理,如果萧行野还记得,他也不敢想,现在的陛下会是什么样子,反正一定不会比现在好。
但赵宏还是反驳道:“余太医此言差矣,咱们既不处这情中,自是不知其中滋味。对于陛下来说,失去不见得幸福,说不定,是比想起来更大的痛苦。”
两个人僵持着,半晌,赵宏还是放太医走了,只让他回去多想想办法,能让陛下想起来是最好的。
毕竟,江云离的尸首还不知被何人带去了哪里,要干什么。
赵宏想,哪怕陛下逃避般得忘记了,也总该把人找回来,好歹给江家一个交代。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这样。
赵宏一想起来江云离平日里嘴甜地赵公公赵公公地叫他,就抑制不住流泪。
这都是什么事啊!
………………
“殿下,人都死了,咱们又何苦要耗这么多力气把他带回来呢。”
一想到为了夺一具尸体死了这么多精兵,慕容修的副将哈布尔就一阵肉疼。
慕容修斥道:“你懂个屁!本来咱们安插在大燕的人也马上就要被萧行野查出来连根拔除,早晚都是死,抢他回来,就是死了,膈应人也是好的。”
慕容修甚至能想到萧行野发现人不见后暴怒的样子,但那又怎样,这可怪不到他头上。
他是想把人虏走,但没想把人弄死,谁知道这人这么弱,倒撑不住自己先死了。
他可是费了大力气才躲过盘查把人从京城带出来,马不停蹄地赶路,算算日子,再走六七日就该到了。
为防止意外,慕容修把江云离和他放一辆马车上呆着,天挺热,不算凉快,尸身竟然没有一点腐败的迹象。
少年身上没有任何难闻的味道,甚至慕容修抱过来他时,还闻到一股清甜的味道,仔细辨别,会发现是甜腻的。
江云离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只是睡着了。
也因此,慕容修心里没什么和死人呆在一起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