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知春满楼
“行,朕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麻烦这个词一出来,我就知道某人又 爱上了。
失去记忆的萧行野要更敏锐一些。
小离儿要打就让他打!
第77章
萧行野似乎总是不能适应他们之间的沉默, 就好像这种宁静证实了他心里一直存续的某种不安。他拘着江云离的那段日子,两个人哪怕是不说话,他也总要做些事情来吸引少年的注意, 比如把玩江云离的手指, 又比如捏捏江云离的脸。
那声干脆利落的“好”字, 萧行野听着分外刺耳, 一股火气在他胸膛里肆意冲撞,偏偏他气到手抖, 身上心里还都不愿意将这火气朝江云离发出来。
宽大的袖袍遮掩住气到颤抖的手。
好, 好。
真是听话。
他说要他走, 他便答应的毫不拖泥带水。
也不看看他这幅孱弱的身子,撑不撑得住这样接连的折腾!
萧行野看了一眼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江云离。
药碗搁置在一旁,黑乎乎的药汁光是看一眼就从人的眼睛渗入苦味, 直沁进嗓子眼。
“把药喝了, 军中资源紧张, 容不得你这样浪费挥霍。”萧行野凶着一张脸站在那, 仿佛江云离不喝这碗药,便是犯了军中禁令,论律当罚上多重的刑罚。
江云离抬起脸,白净的脸蛋瘦得下巴都尖了几分, 眉宇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病气。
萧行野心里那股火气一下子就泄了,再拾不起来,看不着影。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江云离问萧行野。
萧行野没了火气,被这句话问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要说上两句什么, 嘴巴张了张,却是一阵哑然, 半字吐露不出。
半晌,萧行野眉眼下压,嘴唇紧抿,甩袖转身离开。
他刚迈出营帐一步,赵宏就悄悄凑上来,眼睛眯着,笑呵呵问道:“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萧行野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下一阵寒气。
他也实在是忙,才刚走出没几步,就有其他穿着铁甲的将军上前抱拳行礼,附耳说上几句话,萧行野点点头,就快步带着人离开。
赵宏无奈挠挠头,叹上一口气,正欲转身,就见刚才本该跟萧行野一起离开的那位年轻将军转身朝这方奔来。
“陛下吩咐,务必要看着江公子喝完药。”这年轻的将军眉眼英俊,说话时眉头皱了皱,并不知晓江公子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萧行野要让他回来说上这么一句。
“哦,对了,陛下还说,药凉了,去煎碗新的给他。”
赵宏这下也是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他揪了小德子去重新煎药,想转身进去看看江云离的情况,一段时间没看见这孩子,他心里也甚是担忧。
怎么着也是把别人家的心肝给抢来了,如今折腾来折腾去的,他瞧着人都瘦了,疼人得很。
赵宏走动几步,身后亦步亦趋的缀着一道身影,正是那年轻的将军。
“燕将军?”
军中这些武将除了军规外,多半没什么规矩,赵宏当他是不懂,脚步停下,“燕将军,话带到了就行,剩下的事交给奴才办就行了。”
燕诚不解地看一眼赵宏,“我想了想,陛下既然这样吩咐我,虽我不能理解,但这等陛下亲自吩咐的定是大事,我自得眼对着眼,瞧准了,看清了,才好回去跟陛下交代。”
这只知舞刀弄枪的驴木脑袋!哪个部分让他思考出了这样的想法,真真真是比宁无涯那厮还令人无语。
赵宏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呵呵两下,“燕郎将,真不必了,军中事务繁忙,您��”
“不行,我定要亲自看着才放心。”燕诚眉角有一道刀疤,断了眉形,却不添丑陋,只显得人多了几分英武与野蛮。
所以,当他神色正起来,就跟个有身份的正统刺头样儿。
“怎么,这什么江公子难不成还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哎!哎!燕郎将!不可!”
燕诚越过赵宏,撩起门帘踏进去,“看着他喝完我就走,磨磨唧唧的,有什么……”
有什么,好拦的。
燕诚只觉得身子都浸到了一汪春水里,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潋滟的春水包裹着他,燕诚脚下生根,牢牢地扎在原地,步子再迈不出分毫。
江云离还坐在床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过去,是一个从没见过的人,看装扮,应当是个将军。
“你,有事找我吗?”江云离勉强丢掉纷乱的心绪,冲燕诚笑了笑。
燕诚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鼻子里传来一阵温热。
赵宏这时才匆匆进来,还带了小德子。
他倒是不担心燕诚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他这段时日也听了些燕诚的名号,倒是位少年英雄,颇得萧行野重用。索性就让燕诚帮忙看着点人,他去小德子那瞅瞅药,勉得笨手笨脚出问题耽误事。
赵宏扔给燕诚一个帕子,快步走至江云离身边,从少年的左边转到右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一圈,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
赵宏抹一把眼泪,握住江云离的手抚了抚,“好孩子,你受苦了,怎的瘦了这么多。”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怎么就瞧不见了呢。
江云离被赵宏的眼泪唬得一愣,“赵公公。”少年摇摇头,现下的笑就无奈生动起来了。
“我没事。”江云离说着还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真的,你看。”
赵宏慌得把江云离按回床边坐着,“地上贪凉,又不是在家里有毯子垫着,光着脚下来怎么能行。”
“啊,是哦。”江云离晃晃脚,“不是在家里。”
“不是在家里。”江云离喃喃自语道。
赵宏使了小德子过来,“快,给江公子擦擦脚放床上暖着去。”
“现在是夏天嘛,赵公公,不要紧的。”
赵宏猛地松了一口气,“是,是,是咱家糊涂了。那也要注意着点不是。”
小德子得了令,捧着江云离的脚就细致地擦拭。江云离有些不好意思,往回缩了缩脚,“好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小德子一下子慌乱了,“可是小德子擦得哪里不好,太痛了吗?”
江云离只能捂了脸,把脚往前一伸,又放回小德子膝上,不禁心想,他真的有这么娇气吗?
“咳,那个,其实我来也可以。毕竟陛下有吩咐,要末将务必照看好江,江公子。”
燕诚一出声,赵宏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燕公子年纪轻轻的就如此健忘,陛下可不会让燕郎将做这种事。”赵宏脸上是常年不变的僵硬奸笑,堆得肉也乐呵在一起。
他们家陛下上赶着伺候人还差不多,虽然现在不知道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但大概是脑子的问题还没好。
对,就是脑子还没好。
反正这男人啊,心里装着人,是最藏不住的。就跟那背后生了根尾巴似的,脸上越是作假,尾巴就摇得越是欢快,恨不得将那心思昭告天下。
赵宏刚想端过药碗喂给江云离,燕诚就猛地上前一步,动作快到赵宏以为自己以为七老八十,行动如龟了。
这野蛮的武将!
“我来。”燕诚出声道。
“来,来什么?”
江云离是真傻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试着动了动,五指曲张。
呼,还能用呀。
“我自己喝就行了。燕郎将,将药给我吧。”
江云离顺着赵宏的话这么叫燕诚。
萧行野去而复返,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荒唐的画面。
江云离与燕诚四目相对,深情对视,少年雪白的指尖搭在燕诚蜜色的指骨上。而地上跪着的小德子捧着江云离的玲珑清透的脚,手上的动作不清不楚,像游舌其上,舔出淡淡的红痕。
“你们,在干什么!”
萧行野愠怒的声音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快步冲到近前,一脚踹开小德子,再看一眼还没交接到江云离手上的药碗。
“陛下息怒,莫要惊着江公子了。”
被提及到的江云离只是淡淡垂眼,镇定地对想要跪下却又顾及着药碗不知该作何表态的燕诚轻声道,“给我吧。”
萧行野却是一手覆上,“给朕。”
燕诚自是服从萧行野的命令,但他心里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像是歉意,又像是什么。
“抱歉,江公子。”
江云离收回手,垂着眼睫,看起来很受委屈。
“都滚下去!”
燕诚张了张嘴,“陛下,您不是去宁”
“滚下去!不要让朕再说第二遍。”
萧行野漆黑的眸子浮现几斗杀意,燕诚扑通一声单膝下跪,不敢直视,“陛下,属下知罪。”
他快速起身行礼朝外而去,赵宏拽着瑟瑟发抖的小德子也连滚带爬地麻溜滚出去了。
只是那背影竟看出来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萧行野端着药碗,力道像是要生生将那瓷碗捏碎。
“你没长手?使唤一个打仗的将军喂你喝药?传出去让别人作何感想。”萧行野咬着牙恶狠狠道。
少年听了这话肩膀就是一抖,眼睫颤颤,似是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