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飞土
“那太好了,我还没操办过喜事席面,有人帮忙真是好!多谢你,石大哥!”祝玉拿了十两银子,另外一半就由石浪拿了,石浪也不多耽误,挑上一百多斤的熊肉就走了。
秦阿么在一旁听着,见他安排得如此妥帖,便也道:
“那我叫老大老三他们过来帮忙,我把家里的秤拿来。”
没多会,院子里就剩下祝玉兄弟二人,祝良跑到灶房去看蚕了,祝玉进了房间照顾秦风。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强行灌粥灌药起了作用,秦风的热退了不少,也不再呓语。祝玉摸了摸他湿热的手,玩笑道:
“秦大哥,我们四日后成婚,你可要快点醒过来啊,要不然你躺着成婚,像什么样子?”
秦风毫无知觉,祝玉替他换下了额头上的布巾,换上新的。
……
秦阿么虽然平日里寡言少语,但想到二儿子还躺在床上,也一路将卖熊肉的事宣扬了出去。
十二文一斤的肉,虽然不是猪肉,但二十文便能买差不多两斤,能好好让一家人吃上一顿!
没有多会,秦家人一到秦风的院子里,村里便有人赶来买肉了。好在今日没雨没云,月亮十分亮堂。
“这就是熊肉?还没吃过呢,啥味道,腥臊不?”
“这么多瘦弱,没点肥的哦,这块肥点。”
“能吃吗?来,先给老婆子割两斤啊。”
秦阿么和李旋正一一给五花八门的问题解答,秦明水磨了菜刀过来,秦运也放下了从家里搬来的桌子,熊肉一块块地上桌。祝玉提起一口气,这些肉都放不久的,换成银钱才好,便上手割肉、秤肉、收钱。
秦家人原本手忙脚乱的,见他如此镇定,也渐渐定下心神,分头割肉、秤肉。听见铜板叮当响地落进布袋里,大家脸上都多了丝笑容。
也有低价买了熊肉仍觉不够的:
“这熊肉又老又柴,买回去指定费柴火,秦家的,不如你们再多降降价呢?”
秦阿么朝着祝玉看了一眼,祝玉笑着指了指秦风的屋子:
“阿婆,不是我们不肯少,实在是家里有病人急着用钱换药,若是再少,那这熊肉只能由我明日再背到县上去卖了。熊肉稀少,二十文卖不到,十五文也是有的呢,您拿回去和米粥一块熬得烂烂的,又香又滑,吃下去还管饱!”
“哟,秦家这可是得了一个嘴伶俐的,行吧给我秤一斤的。”
当然祝玉也在卖肉的过程中不断向人宣扬:四日后他们家要办喜事,大家记得来吃席。
秦家人从一开始的默默无语,到后来帮忙开腔说喜事,显然已经是对祝玉的所有言行都接受了。剩下的熊肉差不多有二百斤,村里闻声来买肉的人是越来越多,钱多的便买个三五十斤吃不完拿粗盐腌上,钱少的也会来割半斤一斤的。
祝玉不管来买多少的,都是笑脸相迎,即便是有些曾经在榕树下对峙过的黎人来了,也照价卖,黄家和古家人倒是不见踪影,知道祝玉不会待见他们。熊肉卖得很快,最后也就剩下了五十多斤。
“好多钱!”负责收钱的秦运第一次体会到数钱数到手软的感觉,将钱袋举得高高的,展示给众人看。“我估摸着快有一两多银子了。”
他想了想,便把钱袋放到了祝玉手上。祝玉也不推脱,他将熊肉割了一大半下来:
“安叔,这钱因着秦大哥还昏着,我就暂时不交公了。这大半熊肉你们带回去,熬粥红焖都能补身子,剩下我的想腌了拿来做几日后的席面。”
秦阿么点头,众人又去看了回躺在床上的秦风,见他依旧发着热,便都又情绪低落起来,不再闲聊就走了。
祝玉和祝良先喝粥,又费劲地给秦风灌了肉粥,再一个个地数铜板。往日祝玉很喜欢听铜板叮当响的声音,每响一次就代表多了一文钱!
这只野熊实在是又大又重,这一半的肉便卖了十二钱。
作者有话说:
马上成婚咯!
第32章 拥抱
这一晚祝玉干脆把隔壁屋的草席拿来了, 三人就在秦风屋里挤着,方便他时时查看秦风的情况,黑狼就守在屋檐下。
祝玉守到了大半夜又喂了一次药给秦风吃, 见秦风真的退了热,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水……”
秦风呢喃了一声,睁开眼,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他伸手在床铺上摸了摸, 忽然间触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皮肤粗糙温热, 很快就反握住了他。
祝玉原本还半梦半醒,此刻完全清醒了, 握着秦风的手坐到了床沿上,昨晚他又是这样靠着床边睡了过去,手脚都发麻了。但他完全顾不上身上的麻意,直勾勾地看着秦风:
“秦大哥, 你醒了!你要喝水是吗?”
祝玉伸出另一只手摸着秦风的额头,没有感觉到热意, 他惊喜极了。
两人的姿势靠得极近,从门缝里照进来的微光,照亮了两人的轮廓, 祝玉几乎能够看清秦风瞳孔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 手忙脚乱地想要挣开秦风起来。
秦风却猛地伸手, 将人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祝玉……”
秦风声音嘶哑地唤他。
祝玉愣着, 他们虽然隔着被子,但他依旧能感觉到秦风的身体、温度、味道。每一样,都在环绕着他, 这么多天晃晃荡荡的感觉终于在被秦风紧紧拥抱的时候,完全消失了。
直到祝玉摸到秦风手臂上的伤口,才挣脱他的拥抱:
“秦、秦大哥,你的手还疼吗?你发热了三天。”
秦风摇摇头,他身上又累又软,脑子却是那么清醒,他盯着祝玉看。祝玉的头发有些乱了,身上的衣服也未换过,嘴上起皮,脸上的表情是又哭又笑……可是现在的祝玉,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我,我没事。你别哭����”
秦风为祝玉擦眼泪,手指小心地拨开祝玉的鬓发。
祝玉本来没那么想哭,听到秦风沙哑着嗓子安慰自己,他的泪水一直往外涌。从在山脚下看到昏迷的秦风开始,他就忍着眼泪,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他告诉自己:
他现在绝不能慌,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要把秦风和祝良都照顾好。
如今秦风醒了,他终于能哭了!
他就知道秦风不会死的,即使秦家人觉得秦风有可能会死,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过!
祝玉哭得泪水满面,秦风用那双大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为他一遍又一遍地擦去泪水。直到祝玉都哭累了,看着秦风关切又苍白的脸笑出声来:
“我……我倒成只会哭的小娃娃了。让你看笑话了,秦大哥,我去给你端水来。”
秦风喝了水,缓缓地撑着坐起来,看着祝玉在屋里走动忙里忙外,又给他端过来一碗温热着的药。
“秦大哥,这药是县城的平叔开的,果然是好,我们下次去县城再带些东西去道谢吧。”
秦风嗯了一声,高热三天,他居然还没死。
不,应该说,幸好他没死。
他的目光随着祝玉的动作移动,看见他从床边拿了竹筒,便疑惑道:
“这是什么?”
“这是……是我想出的法子,昨日你烧得厉害,吃不下去饭和药,便用这个捅进去吃。”
秦风伸手摸了摸喉咙,祝玉哈哈笑起来:“放心吧,我很小心的,绝对没有弄破。秦大哥,你想吃什么?我们昨日把熊肉卖了,石大哥还去县里卖了熊掌之类的,如今有十一两银钱,你想吃什么都能买。对了,三日后,我们就成婚,我已经看好了日子。”
秦风没问为什么,只是都点头应了,在祝玉出去之前叫住了他:
“玉哥儿。”
祝玉站在门口看他,外面的光照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秦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下次不会了。不会再去山中冒险,我……得活着。”
直到大熊将他的手抓伤,要把他狠狠抛出去的时候,秦风才发现:
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想死。
他想活下去,他想活着再见祝玉。
祝玉狠狠点头,抿着嘴不让自己再哭出来,他转身看向蓝蓝的天空,也松了口气。三天后,他就要和秦大哥成婚了!
他的心里终于多了一丝对婚事的憧憬和喜悦。
秦风醒来了,连祝良说话做事都有力气多了,吃完朝食就自告奋勇要带着黑狼去秦家报信,还要到院子外面拔鸡草。
几只小鸡被放到鸡圈里,唧唧叫着,为冷清的小院添上不同的声音。祝玉把熊肉都腌好了,又往村长家去了一趟,给村长家送了几斤熊肉,便回来继续做衣裳。
秦风吃了药睡下了,祝玉就坐在屋下一边哼歌,一边走针线。还未到正午,便有个夫郎,挑着一担桑叶来了:
“劳烦问问,这是祝玉小哥儿的家吗?”
祝玉哎了一声,那人便摘下帽:
“你就是玉哥儿吧。我是隔壁村的,我去后坪村买桑叶的时候,高家娘子说他们半个月后要办喜事请你去吃席。”
祝玉点头,问了日子,又问:
“一路太远太热,大哥喝口水吧。你这是去后坪村买的桑叶?”
“可不呢,玉哥儿,你这几日没到县里去吧?县里出了告示,一匹丝只要四十文的税,后坪村有卖蚕种、桑苗和桑叶,如今人人都赶着去买呢,不多说了,多谢你的水。”
祝玉也道了谢,看着那人挑着桑叶走远了。看来高娘子他们期盼的事,已经成真了!
不到晚间,石浪带着夫郎朱小星和小哥儿鱼娃到了秦家。他们带来了一条大鱼,还有不少紫菜、海带。朱小星的脸上一片红,显然是被海风吹出来的,他抱着小哥儿在院里走来走去,欧欧地哄着他。
“玉哥儿,你长得可真漂亮。我们村里也有从海那边逃荒来的,他们干瘦干瘦的,没你好看。”
祝玉笑笑,一问朱小星的年纪比自己还小几个月:
“我也是来了村里,吃上一顿顿的安稳饭了,才胖了点。星哥儿,你家鱼娃真乖,都不哭呢。”
朱小星见他看得热切,便把小娃娃塞到他手里:“他见你长得好看,就给脸不哭了呗。这小娃娃惯会挑人的!他两个月那会儿,有个脸上出了麻子的人抱他,他哭得震天响!玉哥儿,你不用羡慕,等你成亲了,想要娃娃还不是马上就来了。”
祝玉没说什么,反倒是朱小星高高兴兴地说起来,说了要谢秦风帮石浪的事,又说起他与石浪在海上捕鱼的事,连拔草回来的祝良都听得着了迷。
“好了好了,你个嘴不得闲的,等小风身体好了,要是你们得空也到我们村里去玩,到时候带你们去海上瞧一瞧。”
祝玉和祝良都点头,当初在海上船里的那段糟糕记忆已经很远了,经小星这么一说,他们都觉得大海很辽阔很丰富。
祝玉站起来去做晚饭,祝良围着看了会儿弟弟,这才去给鸡喂草了。朱小星左右看了看,见石浪已经把熊皮鞣好了,就把睡着的儿子塞他手里,也进了灶房。
“哎,玉哥儿,秦风这么凶,你嫁给他,你真厉害。”朱小星早就听说秦风生病了,生死不知,但外来的那个哥儿一点不怕,硬是要嫁给他。“你长得这么好看,秦风赚了!”
祝玉笑出了声,见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丝毫不掩饰对秦风的害怕:
“小星,既然你早就认识秦大哥了,那你能和我说说他从前的事吗?”
朱小星蹲下来帮忙添柴火,想了半天,才摇摇头:
“秦风和浪哥不一样,他比闷葫芦还闷,我从前去雷大爷家给浪哥送吃的,我从来没和他说过话,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我当时还和浪哥说没有女娘哥儿会喜欢他呢……后来听说他求了雷大爷,要去做兵卒,真可怜呐。浪哥家里就出了银子,他就免了这次抓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