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飞土
这小孩,直接攥着米蕉睡着了。
祝玉把米蕉从他的小手里拿开,放到枕头边上,摸了他总算有些肉的小手。秦风也擦洗完身子进来了,祝玉抬起头小声道:
“睡着了,还拿着米蕉呢。真馋。”
秦风小心跨过他们两个,睡了下来。很快,祝玉给祝良盖了薄被,也躺了下来。
秦风闻着那股专属于祝玉的馨香,慢慢进入了梦乡。
祝玉也微微侧头,看着熟睡的秦风,悄悄伸出手摸了摸他粗糙的大手。
……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因着家里的野荔枝干还没完全晒干,秦风就先晾晒了荔枝干,又到田里去干活。祝玉在帮着晾完之后,就带了祝良先到秦家给李旋送铜板,又到村长家去。
“这些蚕茧一点都不糟蹋,都拿去抽成生丝。”祝玉摸了摸小篮子里雪白的蚕茧。
李旋也把家里的小半斤蚕茧带上了,他还在问织布的细节:
“真是用家里的织布机子就成吗,那是织麻布和木棉布的。”
“应该差不多,我瞧着是梭子细,也用的平织。不过丝绸软和娇嫩,咱们的糙手织着,倒怕弄伤了。我听喜娘说如今后坪村还会回收蚕茧、生丝,能直接换成银钱。”
李旋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布料能被人手刮坏的,心中更是好奇。一到了村长家里,已经有不少人提前来了,正在聊闲天,每家每户都要至少一个人来,有些好看稀奇喜欢躲懒的,一家都有几个人。
他们一见祝玉来了,便围上来问东问西,亲热得很,仿佛从来就这样。等到村长点了一遍人数,人都来齐了,这才将转轴轮给摆了出来。
村长先说了种桑、摘桑叶的事,有嘴快的便道:
“这后坪村是会挣钱哈,桑苗挣一道钱,桑叶再挣个几年的!”
“曲明,你要是不想学,你们家的蚕种我分给别家了。”
那个曲明当即求饶起来,村里其他人都哈哈大笑,来学的不少都是夫郎、妇女,像曲明这样的汉子少。村长说了一遍,他媳妇又用黎语说一遍,专门讲给那些听不懂汉话的黎人听。
祝玉也注意到了,那日在榕树下和他对峙的好几个黎人都来了,还有古婶子家的大儿媳妇春霞也来了。期间春霞还不好意思地悄悄看了他好几眼,祝玉全当没看到。
村长讲完这些粗活,就到祝玉讲细活了。村长家早就备着火,方便他们煮泡蚕茧。还是昨日祝玉主动提出,要拿家里的蚕茧给众人做示范的,村长乐得不行,此刻正挨个地提醒村民们要认真看:
“这蚕茧可是玉哥儿自家拿出来的,别的村可没有,只能空口讲!”
祝玉笑笑,仔细讲了一番,便看见不少大娘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这么仔细,还得倒个四五遍才能织布,糙手还不能织布,这真的能挣钱嘛?”
“我记不住了,早晓得该叫我姑娘来的!”
祝玉一边慢慢抽丝,一边让来看来瞧的村里人都上手试试。他昨晚早就算好了,便直接道:
“这五斤茧就能出生丝一斤,一斤生丝如今后坪村或者官府收五百文,若是自己在家织就能织出一匹绢布差不多能卖得七百文。若是自己不愿意抽丝织布,还能卖茧子给后坪人,一斤茧子可得八十文。一斤茧差不多只要半斤蚕苗,蚕苗吃桑叶两三个月,一担子桑叶三文钱就够吃好几天的。”
“玉哥儿,你们家养这一斤茧子花了多少桑叶钱啊?”
祝玉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三:
“一担桑叶差不多有十斤,这一斤的蚕茧两三个月最多只花了十担桑叶,所以只花了三十文。”
三十文,最后养出蚕茧就能得个八十文!这不是小利润啊,而且自己抽生丝就是一百文!织成绢绸就更贵了!
村里人虽然知道丝绸价高,是个生路,但如今由祝玉一算账,他们瞬间清明许多:
“诶,这么一算,就算蚕苗是二十文一斤,那还有得挣呢!”
“村长不说了吗,蚕破茧了成蛾子还能自己生蛋,养得好的,买一次蚕苗就一直不用买了!”
“桑树种好了,过两年也不用买桑叶了。哎哟,真是个好买卖!”
祝玉笑嘻嘻的:“木婆,这么一算,你还觉得倒手麻烦嘛!倒一手就有哗啦啦的铜板响哦。”
众人都哈哈笑着木婆子,经祝玉这么一说,他们都坚定了要养蚕种桑的心,也不由得在心里羡慕祝玉李旋,他们早几个月就种上桑树了!叫他们抢了个先。
全都讲完了,日上当空,有些弄懂的人就先离开了,也有些人还在不停地问,祝玉和村长轮流解释。留下来的黎人不少,他们听不懂汉话,要村长婆娘翻译才成。
祝玉耐心地讲了一遍又一遍,讲到最后,嗓子都冒烟了。好在村长家里有鱼腥草茶,一口喝下去清清凉凉,还舒服些,祝良倒是跟着村长家的小孩满村去玩了。
反正他也没闲着,干脆把蚕茧都给抽出了丝,有凳子坐着也不算累。
“对,就这样轻轻地转����你做得真好!”祝玉夸了面前年轻的夫郎几句,意识到他有点听不懂汉话,又用黎语说了“好”,那人才高兴地点头,小心地继续转。
“哎呀,秦风,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呢?进来喝水!”刚歇下的村长看见他了。
秦风点头,看着院子里被几人围着的祝玉。祝玉正忙着给他们解释,甚至说的话里还夹杂着几句黎语,十分认真。
“你这夫郎,真是能干!你来找他的吧,再等等。”村长给秦风筛了杯茶,连夸了几句,“他居然还朝着我婆娘学了几句黎语,别说,说得像模像样的。”
秦风默默喝了口茶,随口应和村长的话,实则全身心都在望着那边的祝玉。
大概是这段日子吃得好些了,祝玉脸上多了几分红润,他在教人弄蚕丝的时候,神采飞扬,异常得美,美得像在山上奔跑的坡鹿,活泼灵动。
祝玉歇下来喝茶,看着这些“学生”们轮流转轴,这才有空扫一眼屋檐下,正和秦风看着自己的目光撞上,他脸上瞬间露出笑容:
“秦大哥,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好事
秦风摇摇头, 示意祝玉继续。好在那几个人也很快都搞懂了,和他们打招呼之后就走了。
祝玉和秦风也就从村长家告辞了,天边漫天的霞光, 很是漂亮,又有凉风吹来,两人都觉得舒适。
“终于了结这件事了,秦大哥, 我们也打几个木架子和簸箕来专门养蚕吧。喜娘说往日在陆上蚕只能养两季, 可琼岛就算是冬天也能养蚕, 连续不断的话,一年能有四次结茧!”
“好。”
祝玉原本已经说话说累了, 可看见秦风,不知不觉间又说了许多话。中途他们还逮到了祝良,正在和一群孩子玩泥巴,裤脚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泥。
“啧啧, 良哥儿比黑狼还脏!”
“才不是。”祝良嘴硬,还一边抠身上泥巴结的硬块。祝玉和秦风对视一眼, 祝玉忍不住笑出来。
祝良这才看见哥哥、哥夫都笑着瞧自己,根本没有生气,他也傻笑起来。
三人便一路回去吃个早晚饭, 中午没有干重活,是没有饭吃的。祝良一回去, 就去扒拉荔枝干吃了, 还乖乖送来给哥哥、哥夫填肚子。
“行了, 给你弄个盆子,把手上的泥巴洗干净去。今晚蒸红薯吃!”
“好!”
水缸没水了,秦风挑水去了。
灶房里升起袅袅炊烟。祝玉煮上了粥, 出了灶房打算在菜地里弄些青菜来吃,最近野菜虽然多,但家里人都没有空闲,只能吃自己种的菜了。
“玉、玉哥儿?”一声呼唤从篱笆外传来。
祝玉抬起头,正躺在屋檐下迷瞪的黑狼也一下站起来,看着篱笆外头。
是那个最后走的黎人夫郎!祝玉早看出来,他是想试用下转轮,又不好意思说,才等到最后。他应了一声,从菜园子里走出去:
“你,你是……丰哥儿?”
“嗯!”那人脸上带着笑容,从篱笆那边递过来一把菜,见祝玉不见还摇来摇去,一边用艰难的汉话叫他,“玉、玉哥儿,拿!”
祝玉过去接了,是一些嫩芽,类似于椿芽,但又明显不是。
“给我的?这是吃的?”
丰哥儿点头:“吃,泡水,吃!”他手上还比划着。
祝玉有些不明白,拉扯了几句,才勉强猜出来,这是能用来炒菜的某种野菜。眼见着丰哥儿要回去,他便示意他等等,从房间的箩筐里抓了一把荔枝干:
“给你的!”
对方显然认得这是什么,一脸欣喜:
“谢谢!”
不等祝玉再说什么,他便跑了。祝玉拿着一捆子菜芽,笑了起来,这人,是专门来谢他的吧。
等秦风挑着水从溪边回来,就见祝玉手上捧着一把子菜芽,神色得意:
“秦大哥,你看这是什么?是那个黎人夫郎送我的哦。”
秦风仔细一看:
“小叶榕的嫩芽,要上山去采的,不容易得。”
“好吃吗?什么味道?”祝玉一看秦风点头,眼神就亮了,“好!今晚就吃这个!”
按照秦风说的,先把榕芽子在热水焯一会儿捞出来在凉水里浸着,祝玉又用辣椒、姜蒜蓉扔到热油里煎炒,榕芽扔进去翻炒,很快就上桌了。
月亮刚刚出来,一家人就吃上饭了。祝玉头一个夹的菜就是从未吃过的榕树芽,吃起来略带点清苦,又脆又滑,还很是下饭。
“好吃!榕树芽子还能吃!”
“前山有榕树,明日我们去摘。”只是有些难得,要摘这么一把,得在树上爬来爬去,或者用长杆子勾下来。但看见祝玉吃得这么香,秦风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摘些新鲜的榕树芽了。
祝玉一口答应了。琼岛上的东西,稀奇古怪,能吃到好多他们从未吃过的美味!
……
祝玉自己也没想到,这榕树芽只是个小小的开始,村里不少人都和他们家走动起来,留下一把菜、一些蘑菇或者一条鱼。
往日他们虽然在村里会互相打招呼,但这么亲密地往来几乎没有。祝玉渐渐感觉到,村里的人已经把他们和秦家人完全分开来看了,不再把他们当成是秦老七未分家的儿子家。
祝玉也认识了科家的一个婶子,那位婶子人好嘴快,年纪比祝玉大十多岁,如今正在哺乳第三个娃娃。有了养蚕的事,她便能多在家里一边照顾娃娃,一边照顾蚕,也算能多补贴家用了。
“我家的蚕都到了,玉哥儿,劳烦你给我去瞧瞧有什么不妥的。良哥儿也去婶子那吧,婶子那有米糕吃。”
祝玉应了,和正在磨弓的秦风说了一声,秦风几日没进山了,今日要去山上。
“秦大哥,那我们走了,你进山小心些,早点回来!”
“哎呀,你们小夫夫一刻也分不得哦?”
祝玉牵着祝良,笑了笑:
“哪有啊,花婶,你上次给米糕就够好吃的了,这次就不用给了。等会儿我们要到地里去浇水,趁着太阳没升之前。”
花婶子只得答应,祝玉替她看了一遍养蚕的架子、喂蚕的桑叶等等,都没什么问题。
祝玉使劲推脱那米糕,花婶子也努力往他手里塞,被两人夹在其中的祝良抬头仰望米糕移动来、移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