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飞土
祝玉秦风和秦明水夫夫到黄水寨收了不少荔枝干,这次他们还收了别的果子,这还要多亏了丰哥儿。
原本祝玉是只是同丰哥儿说他们要到黄水寨去收荔枝干,把丰哥儿馋得不行,他还没怎么吃过新鲜荔枝呢!
“我、我老家好似也在那边,带我一块去,我给帮忙,行不?”丰哥儿也是天生地长的,日日都往野地里钻,性子坚韧,若非如此面对孙家的打骂与压榨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你老家?孙家是在那儿捡到你的?”
丰哥儿点点头,祈求地看着祝玉,祝玉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过你去了,少干些活,若是手上茧子起来了,又织不了布了,可惜了这双手养得这么嫩滑。”
“好啊,你取笑我!我要挠你痒痒了。”
祝玉答应了他,叫他那一日就到后坪村门口等着,不必到草山村去。丰哥儿自来了便没告过假,又没个亲人的,况且同祝玉、喜娘关系都好,喜娘侄子自然允了他大半个月的告假,只让他好好玩,反正如今织布坊里的织布机都是排队用了,人手并不少。
这一次照样也带了祝良余盼去,他们的夏收假还有几天,听说有满树果子等着他们摘,哪有不愿意的。两人一到,便和李家两个小的小汉子、一个小小哥儿玩成一块,这次李旋的小木儿也来了,不过不能跑不能走每日就是在小床上玩。
众人都结结实实吃了几天的荔枝,今年的荔枝比去年还多,自然卖不上价,秦家兄弟一块干买了秦明水岳家五千斤鲜果,李家兄弟又额外到亲戚家收了一千两百斤鲜荔枝。
秦风很欢迎:
“汉子多青壮年多路途越安全,咱们可去远点的地方,越北荔枝干便越稀罕。”
“是了!要不是椰子太重,贩点椰子去卖应该也不错啊。”祝玉想着箩筐挑椰子的场景,笑出了声。
秦风也觉得好笑,将他搂在怀里亲,祝玉的手摸到秦风的后腰上,抚摸着他结实的背。这动作轻柔,却仿佛一阵轻风,从背上吹到头上,吹得人头皮发麻,秦风的手紧了紧,声音沙哑:
“玉哥儿,我们没带那个。”
李家起了栋新屋子,因此能住得开,几个娃娃晚上也不肯分开非要在一间房里睡,所以祝良和余盼并未和祝玉他们睡在一起。
“嗯,知道。”祝玉手上撩拨的动作不停,听着秦风的呼吸声变粗了。
秦风忍无可忍,将他作乱的手抓住,狠狠地亲了他几下:
“怎么了?很想?”
祝玉点头,秦风再也忍不住了。在别人家,自然不如在自己家尽兴,都紧闭嘴唇,生怕泄露了一点春色。
最后关头,秦风抽了出来,两人都汗淋淋的,也不好意思去打水惊动主人家,只好拿干布巾胡乱擦了擦,再又躺下。
秦风还想问话,就见祝玉已经累得睡着了,只好刮了刮他的脸蛋,拿起床上的蒲扇扇风,扇着扇着就睡了。
山上的荔枝都下山了,太阳烈正适合晒荔枝干。祝玉一起来便去找丰哥儿,丰哥儿正在和李家阿么做朝食:
“今日去旁边西峒瞧瞧么?阿叔告诉我路了。”
“成啊,那阿叔今日晒荔枝就要你多劳累了。”祝玉帮着端碗。
李家阿么笑笑,山上人家还有不少荔枝都没卖完呢,哪像他们家银子都到袋里了:
“没事,清闲下来,不过翻翻荔枝,日头好不下雨。可惜老大老二要去别家卸荔枝,不能陪你们去了。那西峒住的都是黎人,平日里没什么汉人去,你们要去可要小心。”
作者有话说:
写到老人逝世,蠢作者也忍不住流泪了,一切都会老去,但一切也会新生!阿奶是去同她的父母亲人团聚了。
第110章 丰哥儿亲人
祝玉答应了, 吃完饭便把两个孩子留在这儿。他们两个陪着丰哥儿去看看。去西峒的路会越来越险峻,不能驾牛车,只能步行。
秦风和祝玉他们人手一把柴刀, 秦风还额外背了弓,越往山里去越是凶险。丰哥儿望了望那绿得发亮的山,抹了一把汗:
“我听说我是在西峒被捡回草山村的,说不定西峒还有我的亲人……”
祝玉见他满脸期待也笑着道:
“是呢, 我们先去看看。”
秦风却有些不好的猜测, 丰哥儿四肢俱全也未见什么疾病, 什么样的家才会把健全的孩子扔了,由人捡去, 十几年不闻不问呢?
三人脚都挺快的,越过一座山,山路越发狭窄,时不时就能看见大蛇小蛇从路边仓皇逃过, 山路下就是一条湍急的小溪,有时候树高得几乎遮住太阳, 阴冷得怕人。
转过几道岔路,遥遥望见一个村子,都是黄水寨那样的高脚竹屋, 来往也有了人影。要不是知道这里有个黎人西峒,真让人觉得像是深山老林闹鬼了。
祝玉将袖子挽起来, 刚才钻了几个林子, 又热又闷, 又不敢露出皮肤,就怕林子里的蚂蟥、蚊虫来盯。
“到了!走!”
祝玉拉着丰哥儿便要往前,丰哥儿却有点迈不开腿:
“等、等会儿……”
祝玉和秦风都看着他, 他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嗨,其实我只是想来瞧瞧西峒,我听孙阿么说我老家是西峒的,从没想过有一天我真的能亲自到西峒来……我、我……”
丰哥儿说着说着,眼睛便红了。
他的身世,祝玉和秦风都知道,被搓磨或者被卖一辈子,能真的回到梦中的故乡,确实比做梦还要梦幻。
祝玉轻轻拍他的背,正要说话,村口小路出来两个汉子,都脸上刺着刺青花,穿着木棉短衣,手上拿着一把柴刀,指着他们,叽里呱啦地喊了一句。
这一句话,祝玉虽然没怎么听懂,但看他们警惕的神色也知道是什么意思。秦风摸着背后的弓箭,抽抽噎噎的丰哥儿说话了。
那两人听到黎语,才稍稍放松下来。丰哥儿将他们来的缘由说了说,两人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朝着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跟手。
丰哥儿颤抖了下嘴唇,朝着祝玉道:
“他们好像认识我家里人,我说我是被人捡走的小孩,我想来找找家人。”
“那太好了,咱们进去看看吧。来都来了,不管你阿么阿爹是怎样的,若是好那更好,若不好……你不认也成的,如今你已经是自由身了!”
“自由身。”丰哥儿重复了一遍,又流了眼泪,抓紧了祝玉的手,同祝玉跟着那两个人往前走,秦风自然跟上。
西峒是完全没有汉人居住的黎人村落,自然会对外人万分警惕,不像他们村里的黎人,几乎和汉人没什么区别,有的连刺青都没有。
他们沿着层层石头台阶往上走,两边的竹屋偶尔有人出来,看见几个生人都十分惊讶,追着他们瞧。
丰哥儿已经很不安了,紧紧攥着祝玉的手。祝玉因为秦风在身边,并未害怕,甚至有些新奇,左右看看,一下便看到他们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种着高大的果树,有种他不认识的果树,树上挂着或黄或绿的果子,那果子形状十分奇特,居然有好几条棱。
他们走到半山腰一户人家,那汉子喊了几声,里面出来个老汉子,十分强壮,在三人之间扫视,最后把目光停在丰哥儿身上开始问话。
祝玉大概听出来,这是在问丰哥儿是山下谁家的,叫什么。等了一会儿,那汉子坐了下来,从屋里端出来木桌凳子、又喊人来冲茶。
没一会儿,有人端出来四杯绿绿的水,飘着酸甜香,那老汉子朝着他们示意,让他们喝。
“族长说是五棱果汁,好喝的。”丰哥儿已经平静下来了。
祝玉喝了一口这五棱果汁,酸酸甜甜还微微有点涩口,但是很清新的味道,若是在饭前来一大杯,开胃得很啊。他喝一口又喝一口,眼见着丰哥儿和那族长问话,渐渐表情变得失望、失落。
“怎么了?你阿么阿爹……”
“还活着。”丰哥儿强笑了笑,“说他们生了不少哥儿,都送人了,前年生了个小汉子,才没再送人。我应该也是被送出去的,不是被孙家人在山里捡到的,是他们专门来要走的。族长……还说,我是头一个来找的。”
祝玉听了,只好握着他的手。丰哥儿又流了眼泪,很快又问了族长几句,族长一一都回答了,随后他从家里喊来个半大的小孩叽咕了几句。
“族长家的孙儿带我去看看。”丰哥儿说了便站起来,祝玉把五棱果果汁喝光了也跟着站起来,小孩带着他们往西边走,穿过了一片果树林子。
三人走到丰哥儿亲爹么的家,一栋比较老旧的竹楼,一个老阿么正抱着个小娃娃在火塘边上走动,见到生人十分警惕。
祝玉一下看出来这老阿么的圆脸和丰哥儿的十分相像。丰哥儿也站了一会儿,他问小孩:
“那就是阳家吗?”
“嗯,阳家阿么就是那个。”
丰哥儿定定地望着这个老阿么,他显得很苍老。老阿么也看了他一阵,忽然间仿佛明白什么一般,立刻骂骂咧咧地指着那小孩:
“石子,你带什么人来了!快让他们走!”
丰哥儿全身一震,差点站不住,就见那老阿么怀里的孩子哇哇哭起来,他忙着哄孩子就进去了。
祝玉和秦风还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见丰哥儿哭了一阵便说:
“他认出我来了,他不愿意认我。我、我们走吧……”
丰哥儿越哭越大声,仿佛是要向那个躲在屋里的人诉说,这些年来他受了多少委屈。
可老旧的竹楼在蝉鸣声中矗立着,没有任何声响。
丰哥儿的哭声引来了其他的黎人,好些看热闹的围着看了一会,祝玉拿出布巾替他擦眼泪。
“这么好的小哥儿都不认,他们以后会后悔的!走,咱们走����”
祝玉向那小孩比划手势,小孩看懂了,带着他们原路返回。丰哥儿走得失魂落魄,祝玉抓着他的手:
“这是什么果子,我从未在山下见过,要是能收一批到陆上去卖就好了。”
丰哥儿打起精神来用黎语问小孩。
“他说就是五棱果,我们刚才喝的那种。”
“这个果子确实新奇,挺漂亮的,我们买些回去吧。不知道怎样卖的。”祝玉有意要让丰哥儿忙起来,要接受被坏汉子抛弃容易,要接受自己被阿么阿爹再一次抛弃可太难了。
秦风也出声:“味道不错还稀奇,在岛外应该好卖。”
丰哥儿没去过岛外,但他听祝玉说过他的老家、雷州,那些地方听起来都挺有意思的。这东西能挣钱的话,他愿意帮祝玉和秦风。
三人回到西峒族长家里,族长见丰哥儿的双眼发红,便用黎语道:
“黎人是黎母娘娘保佑的,无父无母也能长大,以后你会有好日子过的。”
一句话,又让丰哥儿万分心酸,这位从未谋面的族长,比他那狠心的阿么阿爹更好些。
但他很快用黎语道:“你们的五棱果卖吗?我阿弟想买些。”
族长敲敲桌子:“你想要,我送你一袋子吧!”
丰哥儿有些为难,干脆把他的话原样说了,祝玉便接上话了,最后变成族长和祝玉对话,丰哥儿在中间传话翻译。
“我们想买很多,您家里有多少五棱果?”
“十棵树,有五六百斤。你们真的都要?”族长瞪大眼睛,他们把五棱果挑到山下隔壁县县城去卖,五文钱一斤有时候都卖不完。“这么多买回去做什么?放不长久的,成熟的放五天就烂了。”
“可有晒过果干?”祝玉问。
族长摇摇头,又进了屋里,很快出来拿了几个黄黄的五棱果,抱着一个小瓦罐:
“喏,尝尝吧,这是渍了糖的,能放半年不会霉。是新鲜的。”
小孩还送上来一碟子粗盐,麻利地将五棱果的棱边角上削掉,横着把它切成一片片的,五个尖角的黄色片片,显得很是漂亮。
祝玉先拿起一片,按照族长的指示蘸了点粗盐,淡淡的咸味之后是更为浓烈的果香伴着酸甜,比榨成汁的味道更明显。丰哥儿也吃了一片,果子的美味让他暂时忘记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