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飞土
“玉哥儿驾了牛车去后坪村送人了,灶房还没烧水。”
秦风点头去烧了水,两个娃娃在院子里点起艾草、驱蚊香片, 继续在走廊上同四只狗玩。
“那个小哥儿是……孙家的丰哥儿吧?这么多年没见过了,他还长那样。他怎么住到后坪村去了,他不是孙进的童养夫郎吗?”
秦风把要择的青菜放到走廊上,一边择一边道:
“孙进在县里找了个婆娘, 他便去后坪了。”
“去后坪了?他在后坪有亲戚呢?”秦易更好奇了, 秦风就是这性子, 说起话来一个字都万分金贵,也就和他夫郎说话能多说几个字。
秦风看了秦易一眼, 他黑瘦的身子几乎融在黄昏里,露出一排白牙,笑了几声。
“没嫁人,他在那儿织布。”
祝玉刚好赶牛车进来:
“说什么呢?”
秦风把洗菜水泼了:
“说丰哥儿的事。今晚吃紫菜蛋汤, 再炒个青菜好吗?”
“好呀,秦大哥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每次炒菜我们都吃得精光呢,我去摘几个辣椒。”祝玉把牛车归拢好,喜滋滋的。
坐在走廊下的秦易搓了搓手臂, 哎哟一声:
“你们夫夫感情太好了,我感觉我坐着都被你们甜倒了牙, 太甜了, 太甜了!”
秦风和祝玉还未说话, 一直在给黑狼梳毛的祝良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易:
“易哥哥吃什么甜的了?”
秦易爆笑起来,整个院子里都是笑声。一直到吃饭, 秦易才知道了丰哥儿详细、崎岖的身世。祝玉还讲了他们去西峒找丰哥儿家亲人的事,秦易呸了一声:
“管生不管养的,生个娃娃还不如家里的猪崽上心呢!真是可怜人。”
祝玉点头,扇了扇蒲扇,瞟了一眼秦易,朝着秦风道:
“今日他来问我借了五百钱,他想租一架喜娘家的素机,一个月能织三匹布,交了租子和日用便只能存下一百多文了,哎!若是我们住得近还能互相照料,他一个小哥儿住在人生地不熟的村里,真是累得很呢。”
秦易喝了一口自己的酸茶:
“他为何不嫁呢?”
“听说是有人来拉过媒,多是冲着他在高家帮忙织布的工钱,如今高家不需要外人来织布了,怕是难。而且……遇到孙进那种负心汉,他也怕了。”
三人又聊起来别的,稻子开了花灌浆了,等着收稻就好了,到时候还请钟全来做短工他们也能清闲些。
秦易羡慕地道:
“你们种的地多,收的粮也多,不怕饿着。日后我病好了,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营生,要不然我还是回去跑船算了。”
秦风打起蒲扇,连带着祝玉和两个娃娃也能吹上风:
“你那十五亩地虽荒了,翻一翻也能种。跑船挣得多,下回再得病了怎么办?”
秦易嘿嘿一笑,不说话了。祝玉是知道他有些金子,他笑着道:
“我们若是能像高家那样,弄来几架素机,不管租还是借,还是找人来织布,那也是纯赚的呢!先前我们乘船去福州,好几个人都买了琼州的绸布,绸布不像果干长时间都不会坏,还轻便价格又高,我估摸着再有几年琼州绸出名了,肯定会有越来越多人来这里买绸布的。要不然喜娘家怎么这么快就换了花机,还在县里置办了宅子。”
秦风也觉得有道理,他还记得他们在福州看见的荔枝树:
“等闽州种荔枝树的人多了,荔枝果干也就卖不上价了。”
“是啊,不知道雷州能不能种,下回我们去雷州送两棵树苗给余石头吧,若是能种,干脆贩树苗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亲密无间,两个小孩都困得去睡觉了,他们倒是越说越精神。秦易都插不进嘴,羡慕得很:
“你们夫夫真是感情好,天造地设的一对,说什么都能搭上话!岛上何时有丝绸了,我之前跑船的时候,都是去苏州装绸布的,我还真知道怎么样的布他们喜欢。”
秦风抿嘴一笑,祝玉乐得不行:
“易哥,你说了好几次羡慕了,可是羡慕有夫郎了?等你有了夫郎,便不用羡慕我们了。”
秦易也笑了:
“若真能找到什么好营生,我还真想娶个夫郎!玉哥儿,你再说说那织布机的事。”
祝玉见他真感兴趣,便又说起来。三个人都不是脑筋死板的,胆子也不小,互相说起来还真觉得这是条不错的路,一直谈到深夜才睡去了。
第二日秦风和祝玉早早就起来了,一家人吃过饭,祝玉单独蒸了些番薯叮嘱祝良和余盼:
“我们要去后坪村,你们回来就把锅里的番薯热一热,要盯着易哥吃酸果茶哦。”
祝良和余盼都认真点头,秦易苦笑一下,朝着他们摆摆手:
“晓得了,我又不是三岁。”
秦风和祝玉出了门,两人身上揣了不少银子,昨晚商量得好,若是可以的话,真把高家的旧织机盘下来,收些生丝或者租出去,不到几个月便能把成本收回来,织出来的丝布或卖给布庄或卖给外来的贩子,销路应该不愁。
后坪村里已经有人在路上行走,多的是卖蚕苗、买桑叶、收茧子生丝的,不过人流比之前少多了,应该是不少人能自己孵蚕苗了,新种下的一批桑树也长出了叶子。长此以往,后坪村应该也没这么热闹了。
高家的侄子原本在收生丝,见他们两个来了,就笑盈盈地迎上来:
“玉叔、风叔,你们夫夫是来买蚕苗的?我婶娘他们回来了呢!”
“那我们来巧了,好久没见喜姐了。”祝玉连忙让她侄子去宅子里通报一声,秦风将牛车拴好了,两人便一起往宅子里进。
宅子里有几个家丁,正在抬箱子、收拾东西,进进出出的。他们走到厅堂里头,喜娘正指挥婢女把厅堂里的瓷器包起来,见着他们便笑起来:
“贵人难得上门哟,我喊了你们多少次去我县上宅子玩玩,要是我今日不在,不是又错过了?”
祝玉笑笑:
“姐,我们乡下人只好给你送些乡下鸡蛋蔬果,哪算什么贵人?你是我们的贵人还差不多,这是要全搬到县上去了?”
“是啊,县里的布庄开得好了。”喜娘说起这事,便喜滋滋的,抓着祝玉的手,“那时候你给我出个主意,低价卖了桑叶多收了生丝布匹,这才叫我们在县上站住了脚,你还不是贵人谁敢叫贵人。这儿乱糟糟的,你们先下去,奉些茶水来。”
几个婢女下去了,三人坐下来,聊了几句家常话。祝玉朝着喜娘:
“姐,丰哥儿的事多谢你了,他昨日同我说了,我晓得你们的织布坊要搬到县上去。”
喜娘点点头,她本意是想叫丰哥儿留下,叫其中一个侄女别来的。丰哥儿学织布的时间虽短可手艺不错,人也好说话,比那个侄女好多了。可高大户不愿意,非要说要留侄女,他们还吵了一架,所以她才一个人到乡下来收拾东西。
“真不好意思,你叫我照顾他,如今我是照顾不了他了,不过他有织布的手艺,日后县上的织布坊大了,我再叫他去做工。”
“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织布坊里的素织机都要租吗?还是卖呢?”
喜娘一愣,看着祝玉和秦风:
“什么意思?你们想买?”
“我们想都买了,拿回家去织布或者租给别人织布。姐,我晓得以后你的心思都要放到县上了,便来抢你的活干,你不会怪我们吧?”
喜娘拍掌笑了起来:
“我们就是愁卖不出去,才说要租的!那边商船还带来一架花织机,可惜我们银子不够,若是能卖了凑了银子再买一台花织机才好呢!你怎么又换了心思,要做这些事了?我先前喊你好几次过来帮忙,也不见你乐意。”
祝玉不好意思了,他看了眼秦风:
“先前要后坪和草山来回跑,家里有两个娃娃,怕照顾不来。如今要把素织机买过去,在村里弄就成。我们想着自己到乡下去收些丝,自己织布也能挣得多些。”
“是不错,若不是花织机来了,我们是断断不肯舍掉这些生意的,你愿意接过去的话也好。你们收来的绸布直接卖到我布庄上,倒省了我们的工夫!只是……素织机一共有二十架,五两银子一架,要不少钱。”
祝玉昨晚估摸着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他们和秦易一人一半,五十两银子,也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
“我们努力备好银钱,只是这价格上……能便宜点吗?”
喜娘见他们真是能一口气拿出百两银子的模样,心里倒是高兴,以后他们完全搬到县上去了,留些织机在村里又要高家其他人经手,掰扯个不停,麻烦!直接折价都卖给祝玉他们倒好,还能去买花织机。
而且喜娘心里很是明白,几次他们家的事祝玉都出了点子,他们才走得越来越顺的。祝玉逃难到琼岛后日子也是越来越顺,如今都能拿出百两银子,他运道真是好!
“有几架本就是我们收来的,可以三两银子给你们,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小生意做起来~
第121章 做媒
三人往织布坊里头去, 如今还有女娘、哥儿在里头织布,秦风便没进去,喜娘陪着祝玉进去了。
“姐!”“婶娘!”大家纷纷与喜姐打招呼。原本在织布的丰哥儿高兴地看着祝玉, 祝玉朝着他点点头。
他们仔细看过一遍织机,有五台是老旧的,但是也能用,这样一算就是九十两银子。
喜娘拒绝了他们给的定金, 只叫他们九月底来取织机, 到时候再拿银钱来。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 她忙着要去看家丁收拾,便又走了。
祝玉和秦风在等着丰哥儿出来, 祝玉心中有话昨晚未说,此刻拉着秦风咬耳朵:
“你说我给保一桩媒好不好?”
秦风感觉耳朵痒痒,把作乱的祝玉拉住了:
“你觉得他们俩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感觉昨天秦易问了好多丰哥儿的事, 他没意思,我不信。”
秦风笑了笑:“要是能保下来, 你该高兴了。”
祝玉咧嘴点头:
“那当然,我们住上下坡,这样我找丰哥儿聊天多方便。住得近, 秦氏人多更不怕孙家闹妖,他们自家烧了大半还没建起来呢……”
昨晚顾着说织机的事, 祝玉没想起来, 今天见到丰哥儿他就想起来了。
两人站了会儿, 丰哥儿从里头跑出来:
“怎么回事?听喜姐的意思是说,往后你们要买了织机,租出去啊?”
“对!今天我们就是来谈这事的。”祝玉越想越觉得满意, 他觑了一眼秦风,秦风自觉去外面解牛车了。祝玉便拉着丰哥儿的手:
“别担心,我们是同秦易一块做这事,不会赔钱的。我想问问你,你觉得秦易怎样?”
“什么……什么怎样?”丰哥儿看着祝玉的眼神,说到一半,自个儿脸红起来了。
祝玉闷笑两声:
“他这人我和风哥都觉得好,自己挣了银钱还想着村里的族老给办了村塾,跑船这么多年他也有些积蓄,今年还有新建的砖瓦房没住呢……”
“哎呀,他、他有什么,你昨日不是已经说过了嘛。”丰哥儿低下头去,好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我……我愿意去草山村里头,和你做伴。”
“真的!那太好了!往后的日子还长呢,咱们有的是时间唠闲话了。你快去织布吧,过几日我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