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神断 第42章

作者:桃之夭夭夭夭 标签: 种田 古代架空

  打听了地方不太远,干脆就去逛一逛。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田园风光,半个时辰后,看到半山腰处的寺庙。寺庙不是很大,却修缮的很齐整,上空香烟袅袅,山下香客不绝。

  这时路边两个人吸引了穆清彦的视线。

  是一对主仆。

  男子神色憔悴,面带病容,在仆从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朝前走。看样子也是去佛光寺的香客,只是,看男子衣着不是穷苦出身,何况还有仆从随行,然而去寺庙这样远的路,却没坐车。

  仆从不停的说着什么,满脸忧色。

  马车擦身而过的瞬间,听到那仆从的话:“……日头这样大,少爷病还没好,哪里能这样辛苦。我知道少爷担心夫人小姐,我去找,我一定仔仔细细的找,少爷回去吧。”

  看来是家里人失踪了。

  即便如此,求神拜佛能有用?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走投无路的选择罢了。

  及至到了佛光寺,两人也没取香,只在寺庙各处看看。果不其然,这里的香火很盛,尤其是解签的地方排了长队。

  “要不要去求支签?”闻寂雪提道。

  穆清彦摇头:“我不信这个。”

  “去后山看看?”佛光寺不大,很快就逛完了,没什么意思。

  “嗯。”穆清彦点着头,又朝求符的地方看了看。虽说自己不信这些,但来了一趟,或许给穆家弟妹们求个护身符,也是个心意。

  恰在此时,寺门外传来嘈杂,似乎发生了争执。

  佛门净地讲究清净,哪怕香客们进进出出,但没谁会大声喧哗,唯恐亵渎了菩萨佛祖。当看到闹起争执的双方,更是惊讶,居然是来时路上见过的那对主仆,他们跟佛光寺的大和尚对峙了起来。

  “又是他!这人说他妻子妹妹在佛光寺上香的时候不见了,非得说是寺里和尚藏起来,都来闹了好几回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大殿里都是菩萨呢。”

  “谁说不是。都报官了,衙差们将整个寺庙都搜了一遍,根本没找到人。后来呀,是在后山一条下山的小道上发现了一只绣鞋,那人辨认后说是他妻子的,这就说明他妻子妹妹不是在寺庙里丢的嘛。他不信,执意闹腾,三番两次去衙门鸣冤,前几天县令大人也烦了,说他扰乱公堂,打了一顿板子。谁知这才几天,又来了。”

  寺庙外有不少小贩,相互议论着,道出了事情始末。

  果然,那拦着不让主仆进去的大和尚满面慈悲,宣了一声佛号:“施主,贫僧知你心中悲痛,但尊夫人与令妹并不在佛光寺内,未免惊扰到其他香客,施主还是请回吧。”

  “你说不在就不在?我不知你们这寺庙里有什么猫腻,只要把我夫人和妹妹还回来,我便不再来,否则……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在你们寺庙里失踪的香客可不是一个两个!大不了我舍了这条命,去京城击登闻鼓鸣冤!”男子愤愤说着,面上泛起病色潮红。

  历朝历代都设有登闻鼓,本朝于阙门外置一登闻鼓,受理百姓申诉。

  这相当于越级上诉,自然有一定的前提。朝廷规定,只有经过县、州、府三级官府审理而不服者,才准许到京城敲登闻鼓申诉。当然,若是牵涉原告的长官、朝廷命官,或机密要事,也可以直接敲登闻鼓。另有规定,若申诉之事不实,要杖八十棍,这么打下来,基本不死也残。

  然而谁都清楚,规定是一回事,实际如何是另一回事。

  如今登闻鼓规定更严苛,敲响登闻鼓便是惊动圣上,要先挨一顿板子才能面圣。一般不是大冤屈,没人冒险去敲鼓鸣冤。

  “阿弥陀佛。”大和尚双手合十,垂下的眼里闪过一抹阴狠。

  穆清彦被勾起了好奇,格外关注,因此大和尚的神色变化没逃脱他的目光。

  他将精神力放开,笼罩寺庙,发现后面禅室聚了不少和尚,其中一个披着袈裟的正是方丈。这些和尚此刻不念经,不颂佛,也没了慈眉善目,个个脸上带着狠厉。

  “这姓季的阴魂不散,纠缠不休,就该按我当初说的,弄死他一了百了。”说话的和尚膀大腰圆,如怒目金刚,啪的朝桌子一拍,险些将桌子拍散架。

  “大老爷说的话你忘了?”方丈阴冷一笑:“早就警告过你们,佛光寺不能引人注意,那么多女人还不够消遣?幸好县衙那边打点过,否则闹出事来,你们几个……”

  几个和尚面色变了变,气焰低了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我看那姓季的是铁了心,这回再把他赶走,说不定他真会上京敲登闻鼓。”

  方丈冷声道:“先前顾忌着季家,如今是他自寻死路。等他离开光岷县,悄无声息的把人做了,不要留破绽。”

  穆清彦把整件事拼凑个七七八八,总觉得有什么忽略了。

  他越过人群,来到大殿左侧,这里立着一块功德碑。之前他并没有留意,如今一看,功德碑为首一个人名赫然是“钱胜”,并附有简单介绍。

  果然,这佛光寺正是钱胜于十年前捐钱重新修缮的。

  尽管早知钱胜有此举,但谁能想到会是香火鼎盛的佛光寺呢。

  如今再看寺内隐藏的龌龊,豁然开朗。

  他靠近闻寂雪,低声道:“佛光寺是钱胜捐钱重新修缮的。”

  闻弦歌而知雅意。

  闻寂雪道:“跟上去?”

  “嗯,先问问具体情况再说。”尽管穆清彦怀疑寺庙里也有酒坊地窖类似的地方,方才季姓男子的一番话,表明早先佛光寺就曾发生过香客失踪之事。在联系探查时几个和尚提及打点衙门的话,让他不得不猜疑县衙在拐卖团伙中所扮演的角色。

  佛光寺声名在外,多数人都觉得季姓男子是无理纠缠,不仅帮着和尚们阻拦,还跟着谴责。季姓男子又气又急,伤未好,病未愈,又走了一路,直觉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有人可怜他,就劝他。

  仆人也劝,是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

  最终,季姓男子只能黯然离去。

  穆清彦三人坐着来时的马车,远远缀在后面。

  本来打算离寺庙远些,再寻个机会跟对方认识。谁知那人到底没撑住,走了没多远就昏倒在路边,仆人急的满头大汗,见了他们的马车就拦。

  “好心的公子,救救我家少爷吧。”仆人只差跪地磕头了。

  闻寂雪摆手,高天立刻下车,将男子抱入车内。

  高天和仆人一左一右坐在车夫身侧,车夫本来不乐意,人实在太多,马也累,许诺给双倍车钱,车夫才勉强同意。

  进城后,马车直奔医馆。

  *

  傍晚时,穆林来城里通过消息,之后又出城去了。

  穆清彦两人因意外遇见季姓男子,干脆直接在其住的客栈开了客房。

  季姓男子身子底子不错,若非如此,连番折腾之下也不能熬得过来。医馆里灌了药,挨板子的伤有些开裂,处理一番,大夫再三嘱咐好生静养,不可再奔波劳累,身子也要补一补元气。

  仆人连连道谢,一脸苦意,原来是囊中羞涩,药钱诊费都出不起。

  穆清彦帮着把银子出了。

  顺带,直接去季姓男子落脚的客栈住宿。

  想当然,季姓男子手头的银两几乎花尽,去佛光寺连车都舍不得坐,又哪里有钱付房费。好在当初来光岷县时他颇有钱财,吃用都是好的,客栈掌柜也知道他妻子妹妹出了事,更清楚他那些银钱都拿去打点衙门了,同情之下,便让他赊欠着,只是原先的好房退掉,另住了一间下等房。

  用过晚饭,穆清彦和闻寂雪来寻男子。

  “闻公子,穆公子,快请进。”仆人开的门,见了两人十分感激。

  “多谢二位兄台相救,季明铭感在心,恕我身体不便,不能起身相迎。”男子坐在床边,虽依旧是一脸病容,却比白天时好得多。

  “季兄客气了。”闻寂雪一句称呼,瞬间把双方关系略微拉近了些。

  “季某之事,想来二位也知道了。”季明苦笑,想起失踪多日的妻子妹妹,眼睛赤红,痛苦又无助。

  闻寂雪朝穆清彦看了一眼。

  穆清彦道:“季兄之事,略知大概,不知季兄能否详述?”

第60章 突来杀戮

  季明年已二十七,成婚六七年,与妻子感情甚好,却始终膝下空虚。两人都曾请医问药,身体并无不妥,大夫只说缘分未到。眼看着将至而立,夫妻俩越发焦灼,后来听闻光岷县有座佛光寺,求子十分灵验,两人怀抱期希就来了。

  季明父母早亡,仅有一个妹妹,年芳十四,此番也一并出门。

  他们到了光岷县,提前三天沐浴斋戒,而后诚心前往。

  本预计在寺中小住七日,早晚求拜,斋戒礼佛。闲暇时便在寺中赏景,倒也惬意。然而第三天的时候,人不见了。

  “她们是如何不见的?”

  “我是在一早醒来后发现人失踪的,一开始以为她们去大殿拜佛,我就去找她们。寺庙里三餐定时,有小沙弥送来,我担心时间久了饭就冷了。但是,我找遍了寺庙都找不到她们,询问寺里的和尚,都说没看见。后来我报官,寺里的和尚又改口,说曾见到两人去了后山,衙差在后山小道上找到了我妻子的绣鞋。”大概是叙述过很多遍,如今再讲一次,很是通顺,只是苦意背痛弥漫其间,令人心生悲悯。

  季明自嘲笑道:“一开始,我觉得佛光寺很有佛家气象,可出事之后,和尚们前言行前后不一,我留心之下,发现这些和尚处处透着蹊跷,就像是……顶着一张面具的恶鬼!

  我怀疑妻子妹妹的失踪跟寺里的和尚脱不了干系,甚至猜测,会不会两人是否出意外,和尚们怕担责任,故意隐瞒了下来。

  我求告无门,人又寻不到,有人见我可怜,就劝我放弃。他说,以前佛光寺也丢了女香客,家人百般寻找,耗尽家财,仍旧一场空。可我……那是我妻子、我妹妹,如何能放弃?”

  穆清彦沉吟片刻,问道:“你妻子和妹妹在前两日也早起了吗?失踪那天,她们是什么时间离开房间的?”

  “前两天没有,我很确定,我们都是一起用早饭,之后才拜佛。她们失踪那天,我睡得太沉,根本没听到隔壁有动静,若非仆人来春唤我,只怕就错过了早饭。”

  穆清彦听出蹊跷:“你跟妻子不在同一个房间?”

  季明摇头:“寺庙知道我们是来求子,愿意虔诚侍奉菩萨七日,便说这七日当斋戒,夫妻不可同房。我想着佛门之地,又是侍奉菩萨礼佛,自然不该作乐,也说得过去,莫非……”

  季明脑子一转,得出可怕的猜测,脸都白了。

  “人失踪多久了?”穆清彦避开了对方的询问。

  “半月有余。我们是四月过来的,二十日住进了佛光寺,二十三日出事。”季明每一个问题都详细解答,一是渴求跟人沟通,二是一种莫名的直觉,好似眼前两人对失踪之事很感兴趣。

  他已是病急乱投医,但凡有丝毫希望都愿意尝试。

  “再说说其他香客失踪的事吧。”

  季明忍住了追问,但神色黯然了几分:“我也是听人说的,那是早几年的事,也是外乡人来拜佛,丢了年轻女眷。据传,至少有七八起,那时佛光寺不像现在,当地人根本不去,都说那边闹鬼,要么说那山里藏着歹人。后来佛光寺又修缮了一回,另请了一位高僧做主持,三年下来和尚们潜心礼佛不问俗世,五年前重开山门迎接香客,才渐渐有了如今盛名。”

  “也就是说,在上一起香客失踪,最早也是八年前?”

  季明点头。

  若非如此,他但凡听到风声,也不敢贸然让妻子妹妹置身险地。

  “你报官后,衙门是什么态度?”穆清彦又问。

  季明倒也没什么顾虑:“虽说有些拖沓,到底帮着找了人,哪怕我不死心,也帮着找了两三次。我是打点了一些银子,但是县衙都这样,本地县令对此一开始很重视,后来烦了,我根本进不出县衙大门。”

  穆清彦决定今晚去佛光寺。

  待得夜色漆黑,两人故技重施,果然找到寺庙底下的密室。

  怨不得季明没有察觉妻子妹妹失踪,在香客们住的厢房底下,居然都有密道。想来和尚们提前给季明用了迷香或迷药,使得他不会苏醒,从而悄无声息掳走了人。

  然而有个问题严峻的摆在面前。

  佛光寺已有八年没出过事,再从监听到和尚们的对话来看,那位“大老爷”严令过不准随意掳掠香客,现今却有人破例。不提破例的和尚会如何,只说被掳走的两人,又是何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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