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神断 第72章

作者:桃之夭夭夭夭 标签: 种田 古代架空

  “你们二哥呢?”陈十六要了碗茶水,边喝边问。

  穆文轻哼,朝旁边的客栈一指。

  “跟闻寂雪在一起?他们关系也太好了吧。”陈十六说着,回忆起那两人相处时的场景,眉头紧了又紧,低声念叨:“这闻寂雪,没安好心啊。”

  等他去客栈后面的院子找人,一眼就见那两人站在桌案后,身影相叠,姿态亲密,共执一笔,有说有笑的。

  陈十六很想大喊一声,但考虑到闻寂雪会报复,只敢咳嗽几声:“穆兄!”

  闻寂雪扫来一眼,陈十六顿觉脊背发凉。

  穆清彦却是松了口气,学画画什么的,不是个轻易的活儿。尤其是在闻寂雪的对照下,总觉得自己太笨了,哪怕他也清楚,对方苦练多年,他是不可能一朝促成的。

  “穆兄,我去了大柳树村。”陈十六将打听的事说了,着重点明柳大树的异常举动。

  穆清彦想了想,猜到几分:“估计柳家都不想有人继续质疑柳大河的死。柳大河十六岁就去了金家当差,吃穿都是主家管,一月一两银子,年节打赏,几年下来估计攒了不少积蓄。柳大河一死,这些东西都是柳家的。甚至金家那边知晓了消息,可能还会赏点儿丧葬银子。

  照你说的,柳大河跟家里已经生分,家里为了留住他,费心费力,如今这样的结果,对柳家来说不是很好?”

  陈十六张了张嘴,叹口气:“这柳大河也太可怜了,家里人这么冷心。虽说不是亲生的,也自小养到大,据说还那么孝顺。”

  孝顺?一开始是孝顺,后来寒了心,就未必了。

  穆清彦很怀疑柳大河的死。

第101章 放弃

  小柳树村和大柳树村相距不远,只是人口少一些,原本也是一个村子分出来的。

  最后一抹天光隐没,村里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光。

  何家在村里算是日子过的较好那一类,又是四世同堂,村里提起来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也有撇嘴不屑的。之所以何家令村民感官如此复杂,全因何家的“发家史”不那么好听。

  何老汉有一儿一女,当年穷的叮当响,但他老妻容貌好,生的女儿也好看,何老汉挑了个县城里开油铺子的老鳏夫做女婿。老女婿都快赶上何老汉的年纪了,但家底儿殷实,给了十六两白花花的银子做聘金,还不算其他聘礼,又是大红喜轿吹吹打打极为热闹的迎亲,给足了何家面子。

  如此来,儿子何顺娶了妻,置办了好几亩地,又有县城里姐姐姐夫拉拔,日子过得着实不错。

  如今何顺的儿女们也长大了,他一共两儿两女,得益于自家的风水,女儿容貌在村里都是拔尖儿的。一早何老汉就有计较,孙女儿们的亲事都是他亲自把关,寻常人入不得他的眼。

  嫁到柳家的,是何家小女儿,何小蓉。

  柳家一开始没在何家择亲的范围内。何小蓉年芳十六,身段窈窕,肤色白净,如同出水的芙蓉花,笑容亲切,干活儿又利落。自从何家大姑娘出嫁,家里内外基本都是何小蓉操持,谁见了不夸赞?

  但去何家的提亲的还真没有。

  倒不是别的,村里都知道何家眼光高,瞧不上一般人。当初何家大姑娘何小芙到了说亲的年纪,好些人家去求娶,虽说村里人,但都家底儿殷实,聘金拿个八两、十两,也不是不行,但何家全都拒绝了。

  两年前,何小芙出嫁,嫁的是邻县某个镇上的大户,还是做少奶奶。看着是件好亲事,可实际上是那位少爷得了重病,要冲喜。冲喜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没冲好……何小芙的运气就不好,嫁过去的第三天,那少爷就死了。在去年那少爷的忌日,何小芙悄没生息的就吊死了。

  不管对外说得再天花烂坠,老百姓又不蠢笨,内里门道哪里看不出来。

  何家答应那家求亲,就是看重聘金给的丰厚,足足五十两!

  这个天价,在何小芙死后,人们提起来都说是买命钱。

  有这种例子在前,便是何小蓉再好,谁家会去自讨没趣?

  陈十六这次来小柳树村,为防意外,特地带上何川和神断局一个跑腿搜集消息的伙计。这小伙计人机灵,嘴巴又甜,在村里跑了一圈儿,就把何家的消息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何家,卖女儿发家啊。”陈十六咂摸着嘴,片刻后又有些沉默。

  实际上,类似的事到处都是,不过是何家更加赤裸。好比那家世家大族之间的联姻,考虑的也从来不是两家儿女相合,而是两家联姻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那他们家怎么跟柳家结亲?”柳家可不符合何家的择婿标准。

  “我听说,一开始何家请媒人在县城里寻摸,想把何小蓉嫁到县城里去。他家只要聘金给得足,才不管女婿多大年纪,什么人品,所以这亲事好寻的很。我们那条大街上有个成衣铺,少爷应该知道吧,他家小儿子是个赖疤头,人又是个傻子,都三十多了,一直找不到媳妇。他家大儿媳妇估计不愿养他一辈子,对媒人说愿意拿二十两银子给他娶亲,家里屋子分他两间。

  这可和何小芙那事儿不一样,我怀疑那件事儿何家心里清楚着呢,知道过去就是守活寡,甚至可能被逼着陪葬,但他家贪银子,女儿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再说了,两边儿离得远啊,出事儿了只把耳朵一缩,装不知道就行。

  听说、我只是听说啊,就何家邻居小子说的,成衣铺那边请了媒婆登门,当天夜里何小蓉就在院子上吊。何家院子里有棵枣树,农家土院墙并不高,这小子半夜起来撒尿,不经意瞟了一眼,险些没吓疯了。那天夜里不大亮,黑漆漆的树底下吊着个穿白衣裳的人,晃晃悠悠的,啧,光想想就吓死人。要不是他叫了一嗓子,估计那天夜里何小蓉就死了。”

  陈十六不仅搓了搓胳膊,的确很渗人的:“然后呢?”

  “后来何家就跟柳家结亲了,柳家给的聘金也不低,十二两。不过,柳家要求何小蓉嫁过来必须留在村里侍奉二老。”

  陈十六皱眉:“这么看的话,算是阴差阳错成就了一门好亲事才对。”

  何小蓉在何家眼里,只是可以获取银两的货品,只重聘金的亲事,男方肯定会有各种问题。如今嫁给柳大河,可以算得上时来运转了。柳大河容貌生的好,又在府城金家当差,颇有积蓄,两人郎才女貌,小日子应该过得十分红火才对。

  现实却是,新婚第二日,柳大河投水寻死,七日后,何小蓉步了后尘。

  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陈十六心里有一股别扭,不知该怎么形容。

  倒是何川提醒了他:“感觉问题就出在柳大河和何小蓉身上,只是,一般遇到这种夫妻之间的矛盾冲突,尤其是跳水寻死什么,应该是女人才对。”

  “对!就是这里不对劲!”陈十六双掌一击:“就算两人发生了大矛盾,柳大河可以一走了之啊,怎么会去投河?听说他水性特别好,这样的人,就算跳进河里也很淹死吧?”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哪怕一开始控制着不凫水,但危机来临意识含糊,人会本能的求生,通过他自己自小娴熟的凫水能力,完全能够得救。

  疑点找到了,或者说,这是一开始就存在的疑点,偏生想到证据却不那么容易。

  陈十六卡住了,连续跑了好几天,依旧毫无进展。

  这天晚上,陈十六没回城,天都黑透了才来到饭铺子。

  “穆兄在呀,我还没吃饭,有什么吃的?”陈十六浑身上下没有精神,怏怏的趴在桌子上。

  穆清彦一时嘴馋,准备炸腌鱼,闻寂雪提议多弄两个菜,说什么今夜月色正好,可以赏月。嗯……的确,今晚的月色不错,尽管不是满月,清冷的光辉却将整个渡口照的十分清晰。

  夏天的夜晚,坐在水边吹着风,有吃有喝又有得聊,着实是件享受事。

  当然,水边上蚊虫多,那么些树木草丛,不预防可不行。穆文穆武做习惯了,抓着艾草点燃,拿烟将铺子周围都熏了一遍。艾草离得近了有些冲,但这东西对付蚊虫十分有效。

  “先吃碗炒饭垫垫。”剩的米饭不多,加上些配料,炒了一份花式炒饭,分出三小碗,给陈十六三人一人一份。

  何川见了忙道:“我等会儿再吃,这炒饭给少爷,反正这一点儿也吃不饱。”

  另一个叫小钱的伙计自然也是推让。

  “吃吧,一会儿还有。”穆清彦没管他们,一面在小锅里炸鱼,一面开始炒菜。

  菜准备的差不多,闻寂雪拎着酒坛子过来。

  看到陈十六,闻寂雪似笑非笑:“陈少爷,案子还没查完?”

  “……还差一点儿。”面对嫌弃,陈十六已经习以为常,只管转开眼当没看见。

  穆清彦又煮了面,何川和小钱一人捞了一大碗,又有一盘子肉末茄子,一盘青椒肉丝,十分默契的挪到另外的桌子去吃。

  陈十六有了一小碗炒饭垫底,这才觉得好受多了,见了闻寂雪带来的酒,忽视对方的脸色,主动接任了斟酒的活儿。这酒坛子一打开,酒香便传了出来,淡雅悠远,十分醉人,酒色如琥珀,倒在白玉般的杯中潋滟生波。

  “好酒啊!”陈十六迫不及待的品尝,惊讶道:“有竹香,这是松苓酒?这酒可难得,产量少,大多还送到宫里去了。”

  穆清彦闻着别致的酒香,浅酌慢饮。

  悠闲了一会儿,陈十六叹口气。

  没办法,他心里挂着事儿,来找穆清彦就是想讨教个方法。

  穆清彦道:“你认为柳大河没死,不一定非得证明,毕竟没人委托你去查。”

  “可是……”

  “你觉得现在这样不好吗?若那两人没死的话。”穆清彦一开始就不热衷这件案子,一是没有人委托,二来是猜测到人是诈死。又了解了两家的情况,便没心思去管。

  “这……”陈十六挠挠头,长叹一气:“我就是想知道答案。那、就这么不管了?”

  连喝了好几杯,陈十六最终决定放弃。

  倒不是他怕耗时长,而是担心真的找出证明发现那两人是诈死,岂不是办了坏事?不论是刘家还是何家,那都不是好相与的。算了,反正心里有数了。

  陈十六酒量一般,一通喝下来人都晕了,何川搀着他去客栈睡觉。临走时,他想起一件事:“穆兄,那尸体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掘了谁家坟吧?”

  穆清彦摆摆手,何川就把人带走了。

  都决定不管了,就彻底不管好了。

第102章 府城行

  闻寂雪拎的一坛子酒有两斤,穆清彦喝得慢,尽管有心控制,到底是超量了。最后喝了几杯来着?五杯?七杯?反正意识到不能继续喝的时候,视线都模糊了,脑子也晕乎乎的,感觉却不赖。

  都说一醉解千愁,是因为刚喝醉的时候人飘飘然然,真正痛苦的是宿醉。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的是窗户上的青涩窗纱,日光透进来,令他不适的拿手遮眼。揉了揉不舒服的额头,坐起身,掀开薄纱被下床。

  衣服?!

  他的动作顿住,在他身子底下居然压着一件外袍,标志的红色昭示了主人的身份。

  所以,昨晚他到底喝得多醉?

  “醒了?”闻寂雪从外面进来,今天没穿红衣,反倒穿了一身雪白的袍子,那张脸依旧俊美的令人不敢直视。他将床上的红色外袍拿起来,看着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那抹无时无刻不在的笑,令穆清彦心里挠痒痒似的,却又不敢真的去问昨夜的后续。

  算了,还是不问了,闻寂雪摆明是在钓鱼。

  思及此,不禁笑了笑,那点儿尴尬窘迫也随之消失。

  闻寂雪突然说道:“你大姐来了,找你。”

  “我大姐?”穆清彦一听,连忙站起来:“什么时间了?”

  “辰时半。外面有洗脸水,你不用慌,她在铺子看着新房的进度。”闻寂雪说完出去了。

  穆清彦重新换了一身衣裳,洗漱之后,简单吃了早饭,去饭铺子寻穆婉。

  “大姐,今天怎么过来了?”最近穆婉忙着呢,没事不会来。

  穆婉先是打量他一眼,拉他到铺子里坐:“听小文说你昨晚喝醉了?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无缘无故的,喝那么多做什么,酒大伤身!头疼不疼?”

  说话间,隔壁客栈跑来个伙计,在桌上放下一碗酸味扑鼻的解酒汤。

  “穆掌柜,这是东家让送来的,让穆掌柜趁热喝。”

  穆婉见过闻寂雪,印象十分深刻,想不到看上去高不可攀的人物居然这般细心。面上神色和缓了些,嘴里说道:“你交的这个朋友倒是不错。”转而又是语气一冷:“但是酒还是要少喝!你自小身体比常人弱,如今好不容易养得强些,怎么能去喝酒?”

  “大姐放心,没多喝。昨晚就是闻着酒香,尝了一点儿,我的酒量太浅了。”穆清彦只得撒谎,尽管安抚她的情绪。

  穆婉对家里人唠叨惯了,如今就她和穆绣在家,好不容易逮到次机会,真要她一直说下去,吃完中饭都未必说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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