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你怎么来了？东西都买好了吗？”趁着咨询的客人结束话题去挑选商品，维克多朝他走过来。
“集市上的东西都差不多买好了，我买了午饭来和你一起吃。”南流景怕打扰客人购物，放低声音道。
“这么想着我啊。”维克多笑了一声，很受用似的趴在柜台上和他脸对脸，伸手去碰他被冻得发红的脸颊，“我这边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你饿的话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南流景想了想，摇头：“你每次出摊都会忙到没时间吃午饭，一直饿到晚上，这样下去早晚把胃饿坏。”
他��������地从背包里拿东西，一边像特务交接情报似的小声说：“我买了可以用手拿着吃的烤肉卷饼，你可以抽空咬一口，还有玉米汁，带吸管的。吃喝起来都很方便。”
维克多看着他拿出一个比自己小臂还长还粗的大卷饼，还悄咪咪地试图从柜台下偷渡给他，忍不住想笑，蓝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那个，游商先生？请问这个罗盘型的炼金道具具体是做什么的？”
又有游客来咨询了，维克多转头时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请稍等一下。”他回过头，接住南流景递过来的卷饼和玉米汁，拿在手上，又倾身越过柜台，吻了吻青年的唇角，“谢谢宝贝。”
南流景也在他的嘴角轻轻咬了一下，故作严肃地赶人：“快去干活。”
维克多笑吟吟地去招待客人了，客人看到他左手玉米汁右手卷饼的造型时忍不住一愣：“咦？你这是……”
维克多歉意地笑了下，笑容中透出一点甜蜜：“不好意思，刚才我的家人来给我送午饭。”他把食物暂时放进腰包里，腾出双手来演示道具的用法。
客人有点惭愧：“哎呀，我这打扰你吃饭了，真抱歉。”
“没事的，请别放在心上。”维克多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比起那个，请看这边，只要稍微拨动罗盘上的指针，它就会……”
客人眼睛睁大了：“哦哦……！”
维克多又被游客们围住了，南流景坐在柜台后面，小心地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烤肉卷饼的包装纸，露出带着焦黄烘烤印的白色饼皮，饼皮里夹着厚厚一层切成丝的生菜、洋葱、番茄，中间则是大块大块烤肉，蛋黄酱和黄芥末酱都给的很奢侈，握在手里沉甸甸一个大饼，快赶上砖头那么重了。
诱人的香味直往南流景鼻子里飘，他咽了下口水，肚子里咕噜噜叫几声，再忍不了了，张嘴就是大大一口。
“咔嚓”一声，生菜丝在牙齿下整齐断裂，薄薄的饼皮十分柔韧，除了麦香外并没有太多存在感，南流景口中更多的是生菜的清甜、番茄的酸香、洋葱那略有些呛人的甜辣和咸香的烤肉配合得相得益彰，再加上浓郁的酱汁来丰富口感，实在是好吃得不得了。
只吃了这么一口，南流景就轻易原谅了它让自己排队半小时的事。
做的这么好吃，很难不排队啊！
他大口大口吃着卷饼，偶尔喝一口玉米汁往下顺，玉米汁甜津津的，稍微有点浓稠，喝起来很顺口。
小半个卷饼下肚，柜台前突然来了人：“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南流景含着半口玉米汁抬头，突然发现柜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三五个人，吓得肩膀一耸，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咳，有什么事吗？”
手上拿着商品的游客对他说：“请问这里可以结账吗？”
啊？
南流景愣了一下，眼神瞟向维克多，他站在不远处，正在同时接待好几位游客，忙得分身乏术。不过，他的注意力倒是一直留意着这边，南流景和他对上了视线，维克多悄悄朝他眨了眨眼，勾起唇角。
这应该就是鼓励的意思了，南流景朝他皱皱鼻子。维克多的心也真够大的，要是算错钱了他可不管。
“那个，不好意思？”
“当然可以！”南流景回头冲游客笑了笑，把食物往背包里一塞，又从柜台里照出一包湿巾，抽出来擦了擦手和嘴，最后清清嗓子，“你要买哪些商品呢？”
游客把手中的商品推过来，南流景手快地全部碰了一遍，然后在心里快速计算一遍物品说明里的售价合计，最后得出一个数字：“一共是9800索尔，需要为您打包吗？”
游客签了张支票，摇摇头：“不用啦，我拿着走就行。”
“好的，多谢惠顾。”南流景收下支票，微笑着送走了这位游客。
很快，下一位游客挤到了柜台前。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这次客潮才终于过去，南流景手边的支票堆起老高，因为说了太多话，玉米汁也被他当成润嗓的饮料喝光了。他精疲力尽地坐在柜台后面，恶狠狠地撕咬剩下的烤肉卷饼，好在它就算凉透了也这么好吃。
维克多把最后一位客人送出门，顺手关上了门。小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辛苦了。”他拿着一杯热饮料走过来，杯壁碰了碰南流景的脸颊，南流景把杯子接过来，发现里面是热乎乎的蜂蜜柠檬柚子茶，好像还是他自己做的。
“这是你从家里带来的吗？”
“是啊，”维克多笑着倚在柜台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对嗓子好。”
南流景低头喝了一大口，又催他快点拿出午饭吃：“过会儿再来客人你就更没时间吃饭了。对了，你怎么把门关了？这样没关系吗？”
维克多“嗯”了一声：“不开了，收摊。”
“啊？”南流景抬头环顾一圈周围的货架，都还有不少商品摆着，距离售罄还早着呢，“为什么？”
“不想开了，”维克多耸了耸肩，他抱着胳膊，偏头冲他促狭又温柔的笑，“想去约会。”
“约……！”南流景差点儿被他这句话呛到，不留神耳根红了一片。他哼哧了一会儿才道，“我接下来的行程很无聊的，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吗？”
“能有多无聊？”
南流景掰着手指跟他数：“要压马路、逛商铺、买东西……”
维克多点点头：“听起来是很正统的约会流程啊。”
南流景半信半疑：“是吗？”
“是啊。”维克多笑起来，“约会不就是这样？两个人待在一起随便做点什么，或者什么也不做。”
“什么啊，”南流景被他逗笑了，“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每天都在约会了？”
“不行吗？”
“……也行啦。”
南流景低头咬了口卷饼，整个饼就被维克多拿走了。
“喂。”
“凉了，加热一下再吃。”维克多温声道，不知道从哪里搬出一台微波炉，两人就着蜂蜜柠檬柚子茶吃掉了重新加热的烤肉卷饼，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要去摇摇晃晃和女巫的药剂店，还可以去木匠铺看看家具，我的房间基本上还是空着的呢。”南流景喝着饮料说，“对了，我买到自动挖矿机了，但是那也是烧煤的，有点麻烦，你能改造下它的动力系统吗？”
维克多点点头：“可以，蒸汽协会并不限制买家改造他们的商品，只要保证不往外卖就行。”
“不过，被改造过的商品蒸汽协会就不再负责维修了，也没有质保期一说，这是改造必须承担的风险。”
南流景想了想，比起隔三差五就要去铲一次煤，失去质保期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损失，要是真的坏到修不了的程度，他完全可以再买一台新的：“我知道了，还是改造吧。”
这又是一个维克多从来没接过，之前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接下的委托，他说自己要研究两天，中间还要现拆一台自动挖矿机来确定它的动力管道位置和走向。南流景把预计要放到矿山上的那台机器留给他联手，而另一台打算放到牛尾岛地下矿洞里的，今天下午他就要放过去，刚买的10吨煤也全留给它。
维克多问：“只买了10吨？”
黄培雪跑船运一趟煤都是2000吨起步，10吨煤实在算不上什么，普通居民过冬买的都不止这些。
“能撑过这几天就行啦，等你把它们改造好，我就可以给它们插魔法晶石了。”南流景叹了口气，魔法晶石款万能电池，多么伟大的发明，感谢炼金术士。
“说到这个，我真的要多买点魔法晶石了，库存都要见底了。”南流景放下喝光的饮料杯站起来，又伸手去拉维克多，“走吧，咱们去镇上。”
橄榄镇唯一的炼金铺子“摇摇晃晃”照常营业，南流景在眼熟的店员的招待下扫空了店里的魔法晶石库存，一共800枚魔法晶石，花了他640万索尔，差点儿惊掉店员的下巴。
店员恍惚地去仓库装货了，维克多低声对他道：“小少爷，你这都快赶上进货了。”
南流景低头签着支票，花钱如流水：“这才哪到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那几张图纸都特别烧钱。”
农场商店、宠物小屋、小酒馆、和还没到手的大型庭院加起来，就要消耗魔法晶石x320了，更别提农舍里的那些炼金家具、不知岛的炼金路灯、甚至还有不知道具体建设材料是什么的大型码头，这800枚魔法晶石都不一定够呢。
南流景想想都犯愁，把重心靠在维克多肩膀上，轻轻叹气：“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矿脉能挖出魔法晶石，我也算挖过不少矿洞了，竟然从来没有出货过，真奇怪。”
维克多调整了下站姿让他靠得更舒服点，道：“正常，一般来说，只有魔力非常混乱的地区才能孕育出魔法晶石。”
南流景没懂那个“魔力非常混乱的地区”指的是什么，抬脸看他：“比如说呢？”
“比如，不定时会喷发的活火山，那里的火属性魔力和地属性魔力尤其活跃。”维克多随口举例，“还有海底火山，那里的魔力更加混乱。再比如常年爆发龙卷风的平原、海啸频发的岛屿、大地震……这些都有可能催生出魔法晶石。”
南流景去过的几个地下矿洞连死火山都不是，当然不符合魔法晶石的孕育条件了。
他喃喃道：“所以，想要自己采挖魔法晶石，还要在不知岛上安放一座火山……”这代价也太大了吧？要是哪天火山真的喷发了，岂不是全家都要陪葬。他沮丧地放弃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花钱买吧。”
维克多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也是魔力潮汐带来的恶劣影响，在那之前，魔法晶石的形成还没有那么苛刻。”
南流景叹了口气。
在摇摇晃晃的购物过程很顺利，然而再去药剂店时他们却碰了壁。药剂店店门紧闭，蛇女巫还没从冬眠中醒来。
听旁边的邻居说，蛇女巫曾经在大降温前醒过一次，并坚持了半个月，期间熬制了很多药剂。这种违背天性的行为导致她的魔兽血脉反弹，现在睡得更沉了，不到开春估计是醒不过来了。
南流景只好放弃找她咨询的念头，转而去逛了逛橄榄镇的木匠铺。这里的木匠名叫乌鲁鲁，是一名花园地精，正儿八经的魔法种族。
花园地精普遍长得比矮人和半身人更矮小，乌鲁鲁更是只到南流景的膝盖那么高，但和天生娃娃脸的矮人以及就算到了老年也长得像少年的半身人不同，花园地精的长相会随着时间逐渐衰老，乌鲁鲁已经到了中年，他的脸上出现了皱纹，也蓄起了小胡子。
和以贪财闻名的绿色皮肤的地精不同，花园地精作为地精的远房亲戚，对金钱没有那么大的执念，性格也更加温和善良，甚至有点老实。它们之所以被叫做花园地精，就是因为在这一种族刚刚进入无常海居民视野的时候，居无定所的花园地精们会依靠帮居民们整理花园赚取面包和牛奶。
南流景之前和乌鲁鲁交易过，他的台风护栏制作图纸就是在这里买的，当时乌鲁鲁表现得非常热情，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乌鲁鲁也还记得他，南流景一走进店里，站在木箱子上才能从柜台后冒出头来的乌鲁鲁就“啊”了一声，称呼他为“那位抱着猫的客人”。
南流景还回忆了一下，他第一次来确实是抱着黑糖来的。
他们在木匠铺买了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小圆几，南流景打算把它们放到落地窗旁边，方便平时晒太阳。
下午5点，他们登上风行者号，离开了橄榄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个大弯，先去牛尾岛放置自动挖矿机。
好久不来牛尾岛，这里也实实在在地变了样儿。被积雪覆盖的草原上有非常明显地被翻动的痕迹，还有许多动物的脚印，看来极寒天灾并没有彻底毁掉这座岛屿的生态，还是有不少动物从这场天灾中幸存了下来。
不过也是，这座岛上可是有很多天然温泉的，那些热汤池肯定在寒冷中为动物们提供了宝贵的热量。
南流景和维克多穿行在草原中，一路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气息。
几只皮毛雪白的兔子藏在雪地里，慢慢嚼着挖掘出的草根，瘦得皮包骨的鼠兔在雪下谨慎地穿行着，却突然惨叫一声，被从天而降扎进雪里的嘴筒子叼了个正着。
狐狸把自己的上半身从雪里拔出来，叼着还在挣扎的鼠兔机警地左右看看，甩着大尾巴一溜烟儿跑了。
远处的山上传来鹰类的鸣叫，所有体型小的动物都明智地开始寻找掩体，放轻动作。几头驯鹿动作不急不缓，在洗漱的树林间漫步，时不时低头拱拱雪地，企望能从下面翻出点能吃的草根。
嚣张的野牛群也出现了，南流景远远地看见了它们的身影，冰窖里的牛肉还有一些，他就没去打它们的主意。熬过一个极寒天灾，野生动物有一个算一个，都结结实实地瘦了不少，现在捕猎不是那么划算。
两人穿过草原，沿着老路爬上半山腰，找到那个狭窄的岩缝，依次侧身挤了进去。
岩缝内部的地下矿洞被维克多改造过，地面平整，有了常亮的照明设备，增加了通风系统，还有一个方便上下的升降台。
两人没去管前两层，直接做升降台下到位于地下三层的水晶矿洞，这里非常宽敞，遍地是簇生的水晶，天顶则镶嵌着许多宝石，不需要安装照明设备也足够明亮。
南流景站在升降台边左右看了看，指着一片水晶比较少的空地比划了下：“把自动挖矿机放在这里怎么样？”
维克多也看了一眼：“挺好的，不过要先把那里的水晶清理一下。”
“这个简单。”南流景一笑，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秘银矿镐。
很快，矿洞里就响起叮叮当当的敲矿声。
居住在水晶矿洞天顶的地穴蝙蝠们对这种声音有PTSD，纷纷把自己缩得更小了，悄悄藏到了钟乳石后面。只有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地穴蝙蝠胆子大，还敢抻着头往下看。
只见那两个被长辈叫做“人类”的生物在水晶中走来走去，一个长头发的不停挥舞手中的长棍子敲击水晶，有些水晶能被敲下来，有的则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