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维克多的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好运翡翠手环上轻轻摩挲，过了一会儿，他把袖子放了下来，转身回到舱室里。
……
“大副，这是今天的报纸。”一名水手把《朝阳之心日报》递了过来，费尔曼放下手中的扑克牌，接过报纸翻开起来。
在无数和寻宝活动有关的无聊报道中，他敏锐地在报纸中缝的小小板块里捕捉到一个眼熟的名字。
“昨日，兔毛镇与牧羊人协会联合举办的动物评选大会圆满结束。本次大会上诞生了一位勇夺青铜级、白银级、黄金级比赛三冠王的传奇选手。据悉，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连夺三冠，他就是来自不知岛的农场主，南流景先生……”
“动物评选大会？”费尔曼压下眉眼，沉思了两秒后，他扭头看向身边的水手，“最近的动物评选大会什么时候举办？”
“啊？最近的吗？”那个水手一愣，摸了摸后脑勺，“我去问问。”
他放下酒杯，小跑着去吧台询问消息灵通的酒馆老板，过了会儿后，他又跑回桌边。
“大副，问到了！最近的动物评选大会就在后天，在凤仙花镇举办。”
费尔曼轻轻点头，把一小袋金币扔到桌上，利落地站起来：“去凤仙花镇。”
……
伴随着长长的汽笛声，蒸汽船停泊在港口的泊位里。
拎着小行李箱的女巫走下跳板，漆黑的尖顶帽遮住了阳光，女巫抬起瘦削的脸，上嘴唇薄得几近没有。
今天的港口来了许多女巫，她们统一穿着黑漆漆的袍子，戴着尖尖的帽子，从不同的跳板自发地汇聚到一起，就像一个秩序井然的鸦群。
没有人寒暄，相熟的女巫只是在人群中隐蔽地互看一眼，就都保持着沉默，向前走去。
周围的镇民们对此习以为常，他们自然而然地为女巫们让开道路，同样保持了静默。
远处，青石铺地的小镇上耸立着无数尖顶的房子，黑色的瓦片压着深灰色的墙砖，屋檐下到处都是食尸鬼的雕像，货真价实的乌鸦站在路灯上，猩红的眼球左右转动着。
“嘎����”一只乌鸦突然叫起来，这像是打破沉默的一声号角，很快，群鸦纷纷鸣叫起来。
女巫们就在乌鸦的叫声中穿过深色的街道，走向小镇深处的高耸古堡。
这里是女巫镇。
女巫们举行女巫集会的地方。
人群中，一个身形有些飘渺的女巫脚不沾地地移动着，一个只有她腰部高的小女巫紧紧跟在她身后，好奇地左顾右盼。
小女巫的身后伸出一根弯曲的毛尾巴，尖耳朵把尖顶帽顶歪了，露出小女巫灿烂的金发。
第416章 鱼头人还是人头鱼 原来如此，我完全理解了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航行, 钓鱼艇终于抵达了沉船湾。
金克斯的鸟喙叼起麻绳，将船锚沉进海底。船身轻微晃动，静止在墨蓝色的海面上。
远处是大块大块漂浮在海面上的浮冰, 随着洋流缓慢移动，在璀璨的星光下显出古怪的影子。
南流景从船舱里钻出来, 裹着羽绒服看向远处狭长崎岖的海峡，它被夹在两个岛屿之间，南流景从没在无常海上见过彼此距离这么近的岛屿。
岛上都没有任何亮光, 这片区域里除了头顶的星光和钓鱼艇的船灯外没有任何照明, 而在这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他听到前方传来轰隆隆的奇异怪响,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连绵不绝, 若隐若现。
“这里就是沉船湾了吗？”南流景站在船头, 双手扶着船舷向前张望。
金克斯飞到他身侧, 鸟爪抓住桅杆，张口道：“对, 就是这儿。”
“沉船湾的左边是碎屿, 另一边是马林联邦遗址，都是已经覆灭的岛屿，没法登陆。”
南流景见过这两个名字, 都是在维克多留下的书里。
碎屿是曾经辉煌一时，却早已粉碎的金狮帝国首都的残骸, 散落的碎片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在巧合中凑到了一起, 变成由若干个小岛拼成的群岛, 曾经有过人烟。
后来因为某场天灾的影响, 碎屿上布满了剧毒的瘴气,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没法生存，现在早已变成了无人岛。
而另一边的马林联邦，则是曾在黄昏纪元早期建立的小国，马林人崇尚自由意志，拥有很强的造船技术，善于作战且乐于主动发起战争，他们中出了很多名震一时的海盗和赏金猎人。
后来因为一场冲突，马林联邦被金狮帝国剿灭了。当时的无常海远没有现在和平，金狮帝国出动了一支炼金舰队，发动魔导炮轰平了马林港口，魔导炮引发的混乱魔力至今仍肆虐在马林联邦遗址上，让那里变成了活人禁地。
真要追究起来，碎屿和马林联邦之间隔了整整一个纪元，却因为机缘巧合落到了一起，谁也想不到它们中间形成的狭长海峡会成为埋葬无数船只的沉船湾。
南流景有时候觉得无常海漫长的历史很有意思，但他现在更关心他的藏宝图：“我们为什么不走了？”
“等涨潮。”金克斯说，“现在水太浅，天又黑，在沉船湾里想穿行船可不简单，我们要等明天白天的机会。”
南流景点了点头，他趴在船舷上，眺望了一阵沉船湾，它在黑夜里简直像个恐怖的巨人，耸立的岩壁被勾勒成庞然的影子，那些轰鸣声就像巨人的呼吸。
突然，光亮起来了。
南流景若有所觉地低下头，恰好看到一群荧光水母从钓鱼艇下路过。
荧光水母体型很小，浑身透明，成千上万的聚集在一起游动时，就像天上的银河倒灌进海里，汇成海里的星河。
这场面实在太美了，南流景不是第一次在无常海目睹这个，但还是忍不住掏出平板，对着水母群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
他把海里的星群永远保留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10点，太阳终于升起来了。潮水涌进海峡，风吹得海面起伏不定，波光粼粼。
金克斯拉起船锚，南流景第一次应用他的初级航海知识，爬上钓鱼艇的桅杆解开绳索，降下风帆。
海盗船长落在船舵上，鸟爪把着舵，大声说：“出发！”
“好的，船长！”南流景故意用水手的语气回答，吓得金克斯差点儿摔下船舵。
“臭小子你正常点！”
“哈哈哈哈！”
在青年轻快的笑声里，钓鱼艇鼓满风帆，丝滑地驶入航道，它乘着洋流，被风推着，滑向前方的海峡。
太阳上班后，南流景终于亲眼见到了沉船湾的庐山真面目。
它的两侧都是高绝而耸立的岩壁，最高处可能超过百米，崎岖不平。
无尽的水从两侧的岩壁上摔下来，砸进海里，像从天铺下的一匹匹白练，响声轰然，淋漓不绝。比南流景在蓝星见到的最壮观的瀑布还要雄浑壮丽。
小船行驶在狭长的弯道里，水汽氤氲间，飞溅的水花打湿了甲板和南流景的衣服。金克斯的鸟毛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他把着船舵，精准操控着钓鱼艇绕过一处处暗礁和漩涡。
南流景站在船头，目光根本无法从两侧的瀑布离开，他举着平板不断拍摄，还忍不住录了一段视频。
“臭小子，站稳了！”金克斯的喊声突然传来，南流景下意识收起平板，一把扶住船舷。
下一秒，钓鱼艇原地偏转了接近15度，南流景的身形随之倾斜，船下传来咯吱咯吱的不祥声音，是船的侧舷擦着一处即将突出海面的暗礁滑了过去。
“没事，小擦伤！”金克斯大声说着，又是一转舵，船身于是又偏转回来，避免了一头撞上岩壁的惨剧。
南流景扒着船舷，低头向下一看，瞳孔骤缩：“老金！前方二十米，漩涡！”
“知道！你扒稳了，别掉下去就行。”到了水流最湍急、水深也最浅的地段了，炼金鹦鹉把控着船舵，在多条洋流交汇的复杂海况里精准地把船滑入最正确的那条航道里。
“小子，测下水深！”
南流景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弯腰捡起堆叠在角落里的绳索，绳索尾端绑着重物，他甩手把它丢了出去，重物带着绳索一起沉进海里，紧紧地绷直了。
南流景把它提起来，看着麻绳上的湿痕，大声说：“差不多两米！”
“那就过得去！”金克斯大笑起来，笑声张扬肆意，吱嘎一声，船底狠狠擦过海下的暗礁，钓鱼艇绕过前方的漩涡，像一条灵活的沙丁鱼，从金枪鱼的围堵中冲了出去。
往前数十米，是豁然开朗的宽阔海域，岩壁的瀑布、崎岖的峡湾都从船侧退开，钓鱼艇悠悠向前，除了船身上多了几处擦伤，甲板上积了一层海水外和原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金克斯把住船舵，没有让船继续向前，而是一拐绕向马林联邦那一侧，在沉船湾的尽头，岩壁下露出了一溜窄窄的沙地，天然向内凹陷的地形形成了避风的海湾，钓鱼艇在此停泊。
“藏宝图的终点就在这附近。”炼金鹦鹉说着，拍拍翅膀飞下来，落到船舷上。
南流景正在考虑要不要拿出拖把和水桶把甲板清理一下，闻言回过神来，偏头看向沙地：“就是这里？”
“对。”金克斯说，“按照同行的尿性，我猜那个宝藏应该藏在哪个隐蔽的岩洞里。不太可能埋在地下，海水一冲，他们自己都不容易找到。”
海盗在岛上埋宝藏想也不会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理由，那要不然是暂时没法出手的赃物，要不然是他们的棺材本，埋藏的目的是为了之后有朝一日能够再挖出来，而绘制藏宝图的理由也很简单，当然是怕自己会忘记。
对于这些同行的想法，金克斯一清二楚。
南流景点了点头：“那我下去找找。”
他甩出一颗种子，精准地飞进沙地里，随后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墨绿色的龙血荆棘冲天而起，几根枝条跨越海面伸向钓鱼艇，圈住南流景的腰，将他拉向海岸。
南流景丝滑落地，没再沾上一点海水。
脚下是湿漉漉的沙地，颜色一点也不好看，铺满细碎的石子。
周围水汽很重，瀑布就在距离他几百米外，在这里南流景还是能听到那轰隆隆的重响。
老金在船上看着，不用担心发生意外，南流景就放心地向船的方向挥挥手，转身走向内陷的岩壁。
可能是因为临近瀑布，旁边又是海湾，这儿的岩壁都湿漉漉的，摸上去手感滑腻，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
颜色则是深黑色，背着光的情况下很难分辨有没有隐藏的岩洞。
南流景身上没有什么和侦查有关的技能，却也不想在这里空耗时间，干脆用个笨办法，从兜里掏出十几粒倒吊人藤蔓的种子丢到沙地里，顺便用脚碾进沙里，然后又是一个响指。
数根翠绿的藤蔓应声而长，像一窝刚从冬眠里苏醒的长蛇，爬出地穴，蜿蜒着游向岩壁。
这种魔法植物的习性就是贴地游走，天生就会钻缝，碰到岩壁挡路就会自动绕开，直到找到一处能深入的岩洞为止。到那时候，南流景也就知道该往哪里找了。
当然了，倒吊人藤蔓干活儿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南流景沿着岩壁缓行，同样在仔细搜索。
两分钟后，一根倒吊人藤蔓率先传来喜讯，南流景跟着它来到一个不足半人高的小岩洞外，蹲下身试着往里窥探，里面黑洞洞的，只能听到模糊的水声。
他掏出手电筒，按开后往里一照，刹那间，一道黑影嗖地从岩洞里扑了出来，满口锋利的獠牙咬向南流景的面颊。
南流景眼也没眨，同一时间，倒吊人藤蔓已经抬起末端，像蛇一样弹射扑击。
只一眨眼的工夫，那只小东西就被藤蔓缠成了麻花，噗通摔倒在地上，不断扭动挣扎着，还在发出叽叽的惨叫。
南流景这才把手电筒的光柱移到它身上，仔细看了两眼，发现这是一只浑身黑毛的动物，长得有点像老鼠，但又有点微妙的不同，可能是无常海的特产。
他摸了摸倒吊人藤蔓翠绿的表皮：“吃吧。”
倒吊人藤蔓狂喜乱舞地把那只黑色的动物拖走了。
南流景再看向那个小小的岩洞，里面脏兮兮的，浓重的海腥味里藏着动物排泄物的腥臊臭味，里头堆满杂草和鱼骨，应该是那只动物给自己蓄的窝，窝里还躺着几枚圆溜溜的东西，像是蛋。
南流景一愣，这长得像耗子一样的动物竟然还是卵生的？
派一根藤蔓进去，把洞里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扫出来，南流景伸手碰了下那几颗蛋。
【海鼠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