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要说起来，这实在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地方，可惜在这里的两座岛屿，碎屿上布满瘴气，马林联邦则到处是混乱的魔力，都不适合人类生存。
只有附近的鱼得了便宜，长得比别的地方的肥多了。
维克多的胳膊撑在围栏上，心里想到小少爷的那张藏宝图，画得分明就是沉船湾。
沉船湾拦得住任何船，都拦不住风行者号，可惜等船修好，起码也要下周二，以流景那风风火火的急性子，恐怕不会等他。
他的手指轻轻搁在手腕上，翡翠手环安静地横在那儿。
他本不打算做主动发起联动的那个人，联动会共享彼此的位置和身体状态，这是由他制作的炼金道具，要是再由他主动发起，可能会给对方带来压迫感和负面的联想。
社交距离是个暧昧的概念，过度的亲密和过度的疏离都会导致糟糕的结果，与他人缔结这样的亲密关系，对维克多来说还是第一次，没有任何经验可讲。
他越是重视这段关系，在分寸感的把控上就越是谨慎。
不过，偶尔主动一次，流景应该会愿意包容他吧？
他们已经4天没见了。
笃笃。
他轻轻敲击翡翠手环，几乎就在下一秒，另一只手环的主人就回应了他。
第二个心脏在他的胸腔里健康地跳动，微微有些急促，像是处于激动之中。身边，瓦莱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可惜这趟的航线已经确定了，擅自偏离航道可违反规定……”
“瓦莱特，”维克多突然打断他，“不好意思，能不能借我一艘小艇？不，我买。”
瓦莱特：“咦？”
……
修长的鱼尾游过巨藻，水流推得藻类左右摇晃。南流景在巨藻林中肆意畅游，他的尾巴用得越来越好了，全力游动时，在水下的速度堪比离弦的利箭，能轻易超过他在巨藻林里遇到的任何一条鱼，然后一尾巴把它拍晕。
李涉楚曾经在小群里说过，他的伙伴塞壬是一条深海人鱼，海洋里凶猛的顶尖掠食者之一。南流景现在的样子与他所描述的人鱼比起来虽然相像，但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塞壬面容姣好，五官明艳，张开嘴却是满口锋利的獠牙，能把陶瓷盘当成曲奇饼干啃。它的手更是长有锋利的指甲，指间有蹼，能轻易撕开魔兽的皮肉。
而南流景这一形态来自泉水妖精，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魔法生物。他的手指之间没有蹼，指甲也没有变长，牙齿还是平整的。
因此，比起浑身上下都能当成狩猎武器的人鱼，泉水妖精只有尾巴比较有力，主要的攻击手段也是尾巴。
他在巨藻林里游了好几圈，拍晕了好几条看起来就好吃的鱼，又游到海底，捡了十几个海胆，全塞进背包里。
海獭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不住稀奇地歪着头瞅他，圆头圆脑地嵌着两只黑豆子似的小眼睛，看起来有种呆呆的可爱。
南流景冲它笑了笑，随手掰了个海胆递给它。
海獭瞅了瞅海胆，又看看他的鱼尾巴，伸出两只小短手抱住海胆，呲溜游走了。
南流景没去追它，甩甩尾巴，也往海面上游去。
……
风平浪静的海面远看就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小木船乘风破浪，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线。
维克多站在船头，眺望前方的海平面，他看到巨大的阴影，像巨型海兽在海中舞动庞大的触手。
小船继续向前，“怪物”也随之展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无数棵巨藻生长在一起，组成了一座海底的热带雨林，怪物的触手是巨藻柔和摆动的枝条，在阳光下呈现出迷人的金褐色，看起来非常漂亮。
不远处，一只海獭正仰身漂浮在巨藻林上方，抱着一颗海胆咔嚓咔嚓地专心啃着，维克多无暇关心美丽的巨藻和可爱的海獭，另一颗心脏的主人正在向他靠近，他极目远眺，没有看到另一艘船影。
突然，船下传来哗啦一声。
维克多猛地低头，人鱼破水而出，“它”上身赤丨裸，露出暖白色的皮肤，其下是薄薄的肌肉，撑起健康而美丽的线条。
“它”仰起头，将湿漉漉的长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翠绿的眼睛下，几枚同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人鱼伸手拉住了小木船，倾身趴在船舷上，朝他偏过脸，那张熟悉的俊朗面容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你怎么来啦？”
维克多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和老金来寻宝了，就是风暴商业同盟发的那张藏宝图。难道你修船的城镇岛就在这附近？那这可太巧了。”南流景一边说着，一边借力旋身坐上船侧，翠绿的鱼尾随之暴露在阳光下，水珠从那些亮晶晶的鳞片上滑落下来，尾部撩动水面，一晃一晃。
维克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出声时嗓音莫名有些干涩：“流景，你……”
“你说这个？”南流景抬起鱼尾，彻底脱离海水后，这条尾巴就隐隐有要消失的意思，他连忙又把尾巴浸回了海里，“这是泉水庇护，叮当的技能。看样子只要我全身都没进水里就能自动触发，直到我彻底脱离水面才会变回来。是不是很离谱？”
他语气亲昵地抱怨：“你都不知道，鱼尾巴可难用了，我在水里撞了好几个包才学会。”
南流景转过头，看向维克多：“光是我在说了，你怎么不说话？”
又一顿：“你的心跳得好快……”
“是吗？”维克多的声音低低的，沉沉地落在海风里。
南流景愣了两秒后，突然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耳热起来：“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维克多轻轻叹了口气，“突然能理解那些在传说中被人鱼的歌声蛊惑，自愿投海的水手了。”
“你少来了。”南流景冲他皱皱鼻子，熟悉的小动作冲淡了他身上非人的魅力，维克多笑了笑，从船头向他走过去，半蹲下来，伸手去碰他。
“让我看看，都撞到哪儿了？”
“可多了，后脑勺啊，肩膀啊，尾椎骨也磕了一下，疼死我了。”南流景抓着他的手，带他去摸自己的后脑勺。
维克多的手指插进湿漉漉的黑发里，下意识把水烘干了，才去摸他的头皮：“这里有点肿起来了。”
“是吧？”南流景被他摸得很舒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身体往他怀里倒。
维克多抱住他，小少爷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被冷风吹得起了一层小疙瘩，摸起来冰凉凉的。
“流景，你的船呢？”
“老金停在沉船湾那里了。我让他看着船，自己出来找宝藏。”
“那宝藏呢？”
说到这里南流景也有些苦恼：“还没找到呢。虽然我觉得宝藏大概率就在这里了，但这片巨藻林实在有点太大了，我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宝箱的影子。”
不过他找的其实也不算专心，总是忍不住捡两个海胆，抽几条鱼。有了尾巴后哪怕什么都不干，只是在海里游都感觉很有意思。
“我再去找找吧，你先回船上等我吧。”
说着他就要往海里跳，维克多一把拉住他：“等等，商量一下，带我一个怎么样？”
“咦？”南流景回头看他，犹豫了一下，“你能行吗？这片海挺深的，想潜下去适应就要一段时间，我也不确定宝藏具体埋在哪里，估计要一寸寸在海底摸索，要闭气很久的。”
“很快就要天黑了，到时候视野不佳，现在多一个人搜索起来更快。”维克多脱去外套，将黑色的长袖内搭撸到手肘。他的指尖在冷白色的手臂皮肤滑动，一个又一个淡蓝色的符文出现在皮肤上，又渐渐隐入体内，“别担心，我也有水下呼吸的手段，起码能持续3个小时。”
南流景藏在发间的翅耳动了动，松口道：“那好吧，但你可千万别勉强，要是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
维克多笑起来，轻轻点他的心口：“如果我真的发生什么，不用我主动告诉你，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不是吗？”
两人的心跳重合在一起，跳动得久了，频率渐渐变得接近，南流景都有点习惯了。他想了想，点头：“也对。”
他先从船沿出溜下去，鱼尾在水中摆动一圈，面向小船张开双臂，暖白色的双臂拂开水流，他仰起头，长发在碧蓝的海面铺展，翠绿的眼睛映射金色的天光，亮晶晶的：“你下来吧，我接着你！”
要是那些受到人鱼诱惑的水手看到的是这幅场面，也难怪他们会义无反顾地跳海了。
维克多漫不经心地想着，毫不犹豫向前踏出一步，跌落进大海的同时也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住。
他反手环抱住对方，在海中流畅地翻身，将美丽的人鱼抱在身上。小少爷搂着他的脖子，长发被水流拂到脑后，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张口吐出一串泡泡。
维克多也笑起来，轻轻揉揉他的后颈，偏过头吻他的嘴唇。
鱼尾款摆，他们相拥着下落，一直沉到海底。
维克多的后背挨到白色的海床，几只小鱼惊慌地游走，尾巴一甩，掀起一股泥沙。
南流景在海中舒展身体，伸手把维克多也拉了起来，现在正是一天中阳光最热烈的时候，笔直生长的巨藻不会遮挡光线，海底的能见度很好，对他们寻找宝藏有利。
南流景指了指某个方向，向维克多无声做了几个口型，维克多点点头，也指了指反方向。
两人在海下分头行动，南流景这次认真起来，他几乎紧贴着沙地缓缓游动，仔细观察海床上的每一块礁石和巨藻的根系，只偶尔瞟几眼沙地。
海洋无时无刻不在流动，轻飘飘的沙子随着洋流移动，海床几乎一天一个样儿，如果他是有宝藏要埋藏的海盗，是绝对不会选择把宝箱藏到沙子里的，那基本就没有再找到的风险了。
年糕藏骨头都知道要在树下挖坑呢，有棵树做道标才好找，雪糕就没它聪明，把骨头埋到了平原里，有天从早到晚都在草地上到处挖坑找骨头，急得嗷嗷嘤嘤地叫个不停，最后还是没找到，沮丧得晚饭都没怎么吃。
南流景料想藏宝的海盗智商比雪糕高一点，应该不会做出那种蠢事。
他在巨藻林下穿梭，时不时在巨藻的根系下挖几下又埋回去，还会去搬海床上的石头，把住在石头缝里的小鱼们吓得四散而逃，又把石头放回原位。
这奇异的行动很快引起了另一双眼睛的注意，海獭游到他身边，歪着小脑袋盯着他看。
南流景就对他笑笑，正好他在石头缝里捡到一个海螺，就伸手递给它。
海獭看了看那个螺，挑剔得没伸手，这种海螺不怎么好吃，它都懒得砸开。
南流景又把海螺塞回了石头缝里，他也觉得这种海螺不好吃，煮熟了后肉像胶鞋底一样，梆硬，咬不动。
他们从巨藻林的南方下海，南流景一直探索到了巨藻林的西侧，仍然一无所获。
他只好返回出发地去找维克多，没过多久，维克多也从东边游了回来。
找到了吗？他无声做着口型，维克多摇了摇头。
南流景无奈地叹气，又吐出几个泡泡。
维克多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又重新选定方向，继续探索。
这样来回探索了好几圈，维克多的水下呼吸符文濒临极限，不等他说什么，南流景已经像利箭一样冲过来，抱着他向海面上游去。
海底的压强倒不需要他们担心，维克多身上的炼金防具足以抵挡这些伤害。
两人同时破水而出，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南流景抬头看了一眼天光，语气有些焦躁：“怎么办，天快黑了。”
“别急，我们再找一轮。”维克多抹了把脸，把刘海耙到脑后，海水从他浓黑的睫毛上滑落，蓝眼睛比大海更加深邃。
“你还能撑得住吗？频繁在自己身上使用符文会对身体有害吧？”南流景不肯再让他下水了，想把他往船上推，抬头才发现小木船早已不在原地。
他们之前谁也没想到要先下船锚固定船只，两人下水后，无人看管的小木船就随波逐流地慢慢飘远了，现在根本不可能再找到。
南流景无语地戳了戳维克多的肩膀：“你不是伟大的冒险家吗？出海那么多次，怎么会忘记下船锚啊？”
维克多的眼神无辜：“这不能怪我啊小少爷，谁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记得这种琐事？”
“那是琐事吗？明明很重要好吧！再说那种情况是什么情况？”
维克多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南流景立马打断他：“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维克多笑起来，伸手去搂他的腰：“我错了，别生气。但事已至此，你只能带上我这个累赘了。”
南流景气闷：“不许叫自己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