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当然，相信我的商品库存。”维克多回答得很有底气。
南流景冲他一笑，拉着他继续向下游去。
最初200米，海洋里还有许多海洋生物，被污染的鱼群游过他们身边，又被两人身上的防护魔法阵冲散，南流景虽然拿着夏天的阳光，却也根本没法在海里分辨上下左右，阳光所能照亮的范围太小，比起照明，他们更像是拿着诱饵捕猎的灯笼鱼，总有趋光的鱼类往他们脸上冲。
这些鱼类大多都已经到达中度污染，身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变异，长得一个比一个诡异，南流景可不想被这些鱼碰到，提着灯笼在海里左躲右闪的后果就是，他更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了。
好在维克多随身带着附有深海信标的罗盘，能在旁边指引方向。
下到400米后，碰到的鱼类也变少了。
维克多捏了捏南流景的掌心，南流景若有所感地向下望去，竟然看到一大片从海底升起的星星。
一大群荧光水母飘动着柔软的伞盖和触手，从更深的海底向上飘动，它们的伞盖散发着蓝白色的柔和荧光，汇聚在一起时，就像是夜空不慎洒落进海里的星群。
“小心，它们有毒。”维克多在南流景耳边道，“我们给它们让路吧。”
南流景点点头，拉着维克多与水母群擦肩而过。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荧光水母好像没怎么被污染影响？”
维克多耸了耸肩：“荧光水母的抗魔性一向不错，冒险者协会还没破产的时候，炼金协会年年都会大量收购它们的皮，用来制作抗魔斗篷。”
“抗魔斗篷？”
“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魔法攻击伤害的防具，那时候的冒险者人手一件。”维克多随口解释道。
南流景若有所思地道：“那现在冒险者协会都破产了，抗魔斗篷是不是也没什么市场了？”
“对，炼金协会的仓库里现在应该还有大量之前做好却没卖出去的库存呢。”
“那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大量宰杀荧光水母咯？”
维克多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微笑起来：“是啊。”
“那这是好事啊。”南流景是真的有些高兴，他来到无常海后，有好几次在出海的途中偶遇荧光水母群，每一次都能看到很漂亮的景色，“它们那么漂亮，要是被杀到灭绝就太可惜了。”
维克多失笑：“怎么可能会灭绝，魔法动物保护协会可不是吃素的。而且荧光水母繁殖得很快，有时反而会对当地的渔业造成影响。”
“咦？”南流景回头看了眼浩浩荡荡的水母群，“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维克多回忆了一下去年的新闻：“魔法动物保护协会从其他海域运了一批海龟来。”
会愿意吃水母这种身体里全是水还有剧毒的海洋生物的也就只有海龟了。
他们一边闲聊着一边继续向下游，突破500米时，南流景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看维克多，这个深度对普通人类来说已经非常吃力了，如果没有这条鱼尾巴，他自己是绝对下不来的。
“你还行吗？”
“没问题。”
事实证明，昂贵的炼金道具物有所值，维克多的表情和他的语气一样轻松。
夏天的阳光待在鸟笼里，随着洋流轻轻摇晃，下方已经能模糊地看到岛屿的轮廓。
观海岛伫立在平坦的海床上，看起来俨然已经与海底环境融为一体了，藤壶和海草取代了陆地植物，爬满礁石和泥泞的地面。岛屿外围围了整整两圈渔网，分成不同的养殖区，是赵河在海底搞得如火如荼的海底养殖产业。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观海岛上反而没有多少建筑，大多都已经被水泡成烂木头了，只有庇护所的状态看起来还可以，南流景正在谨慎地观察，维克多在他耳边吹了声口哨。
他偏了下头：“怎么了？”
维克多指了指那栋伫立在海底的庇护所，它通体竟然是白色的，墙壁上绘满蓝色的波浪纹，屋顶铺满流光溢彩的瓦片，柔和的灯光从同样流光溢彩的窗户里映出来，照亮了漆黑的海底的一小片空间：“海纹玉和流光贝建造的庇护所可不常见，这么一栋的造价少说也要5000万索尔。”
同为深海产出的魔法素材，海纹玉坚固且耐腐蚀，具备良好的魔导性，不仅是炼金术士们可望而不可及的高级材料，还是许多高级船只建筑材料。只要在船底铺上一层海纹玉，就能断绝船只长船蛆和被藤壶寄生的问题，对所有船长来说，这两种问题甚至比船体被炮弹轰出一个大洞更麻烦且难以解决。
而流光贝呢，它的贝壳十分漂亮，不需要额外处理也能散发出美丽的光彩，自古以来就是东部海域传统的螺钿工艺中最顶级的原材料，能在东部海域轻而易举地卖到高价。因为个头大，东部海域的富商们还会用流光贝的贝壳代替船舱的窗玻璃，比普通玻璃更好看，也更不易损坏。青鸟商行的云岭就喜欢这么干。
这两种材料，对普通人来说能入手一小块就很不容易了，奢侈到用大量海纹玉和流光贝来盖房子的，就算是维克多也只见过这一例。
“是这样吗？”南流景难掩震惊地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赵河的庇护所。他本来还觉得赵河的日子过得着实有点艰苦，岛上什么都没有，这也太惨了，没想到庇护所的造价竟然这么贵。
不过，“赵哥住在海底嘛，收集材料的难度应该比陆地上的人低。再说他要在海底常住嘛，不把庇护所建得好一点可不行。”
他掏出平板，点进与赵河的私聊窗口，发送信息。
不知岛-南流景：赵哥，我们到了。
观海岛-赵河：稍等，我马上来。
接收到回信后不过半分钟左右，岛屿上唯一伫立的庇护所的大门就从内而外地打开了。
赵河穿着一条长至脚踝的泳裤从庇护所里游出来，他抬起头，第一时间看到了夏天的阳光，和在阳光后向他挥手的南流景。
长发随着海水的流动向后飘动，翠绿色的鱼尾也在水中悠闲地摇摆，旁边则是在海中也衣着整齐的游商。
“赵哥！我们在这里！”
赵河：“？”
赵河：“！”
……
“真是吓死我了，我第一眼还以为有人鱼来袭击了呢。”
南流景和维克多被招待进赵河的庇护所里，能在海底长期存在的家具显然不是很多，客厅里显得格外空旷，只有几个用海纹玉制作的凳子和一张同样材质的桌子，置物架则是直接从墙壁上掏出来的，整齐地摆放了深海特色的魔法素材和漂亮的摆件，南流景在其中看到了夜明珠和曾经在赵河的照片中出镜的灯笼怪鱼的灯笼。
“咦，人鱼还会来袭击岛屿吗？”
赵河拿出了一串很像葡萄的海底植物来招待他们，南流景毫无防备地拿起来就吃，维克多都没来得及拦他，下一秒，南流景的表情就忍不住皱成了包子。
赵河还在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是袭击岛屿，我不是在搞海产养殖嘛，对很多海洋生物来说，我的养殖场就和自助餐厅差不多，有事没事就要来闹一回。啊，这个是海葡萄，口感还不错的。”
南流景紧紧抿着唇，不敢吐也不想咽，心说哪里不错？明明又咸又腥！
维克多忍俊不禁，从腰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没事吧，小少爷？”
游商向来准备万全，他拿出的是密封性极好的吸管杯，南流景一把接过，打开盖子，对准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淡水，终于把嘴里的海葡萄顺下去了。
维克多没动桌上的海葡萄，却和赵河自然地聊了起来：“我在一些渔业发达的城镇岛的酒馆里看到过，海葡萄是相当受欢迎的下酒菜，卖得不便宜呢。”
赵河道：“我也觉得它适合配酒一起吃，可惜我这里没法喝酒。”
海葡萄咽下去后，南流景总算能说话了：“那赵哥你平时喝水怎么办？海水不能喝的吧？”
赵河微笑道：“我转职之后，已经能像很多海洋生物一样把海水中多余的盐分排出去，另外，也可以从食物里补充淡水。”
南流景似懂非懂：“这样啊。”
深海领主还真是专门为海底生活特化的职业，不过就算如此，赵河在海底的生活还是有很多不便。
南流景之前遇到的问题他同样也遇到了，他在海底不光没法说话，也没有能和他对话的人，就算去深海教会拜访，也只能和朋友们互相打手势，或者在沙子上写字沟通。
因此刚才他们见面的时候，赵河根本来不及问南流景的鱼尾巴，就先掏了一笔钱购买了一堆耳麦，准备之后分给深海教会的朋友们。
南流景的尾巴有点太长了，尾鳍还有点不听他的话，他担心尾巴乱动时会把赵河置物架里的东西扫到地上，回身把尾巴拢到自己身前，用手抱着。
赵河的眼神很难不集中到他的鱼尾巴上：“小南，你这是……？”
“技能效果啦。”南流景摆摆手，“我这和人鱼不是一回事，你看，我的手上没有蹼吧，指甲和牙齿也没变长。”
他向赵河展示自己和人类无异的双手，又张开嘴，冷不防喝进去一大口海水，连忙又把嘴闭上了，翕动着嘴唇说话：“……总之，不是人鱼。”
赵河忍着笑，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维克多适时接过话头：“赵先生，我听流景说，你已经凑齐制作海底泡泡所需的所有建材了？”
赵河连忙道：“是的，不仅如此，维克多先生之前列出的报酬清单，我也已经凑齐了。”
维克多道：“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清单上的物资全部收齐。别的还好说，太阳之石的获取难度可不低。”
赵河尴尬地笑了一下，南流景好奇道：“赵哥，你真的把太阳之石偷到手了？”
之前维克多提到过，太阳之石是太阳神负伤后，散落在无常海中的神血，掉进海里的那些被强大的魔兽族群所得，带到大型海底泡泡中，成为了海里的“太阳”。
距离上一次太阳神负伤已经过去了几百上千年，即使是海底，也几乎不可能存在野生无主的太阳之石了。
因此想要得到太阳之石，就必须要与生活在大型海底泡泡中的强大魔兽族群对抗。
海底泡泡里是海中的陆地，赵河的深海领主职业无法在陆地上发挥最大战力，想要像张子涵一样开无双，在大型海底泡泡里杀个七进七出几乎是不可能的，就连赵河也没报这样的希望，他一开始就想着能不能把太阳之石给偷出来。
虽说要怎么把挂在天上，谁都能看到的“太阳”偷出来也是件难事，但至少比明抢的胜算高一些。小群的群友们都以为赵河要为此筹谋很长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得手了。
然而赵河却摇了摇头：“我没有偷，太阳之石是他们自愿给我的。”
南流景：“诶？”
赵河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红色球体，放到桌上。
一被拿出，那块圆形的石头就散发出煌煌的明光，光芒比夏天的阳光还要刺眼，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赵河眼疾手快地又掏出一块厚重的布把石头盖住了，光芒这才暗淡下去。
赵河道：“这就是太阳之石。”
维克多隔着厚布把石头拿起来，不知用什么方法检查了一遍，道：“确实是真货。”
南流景则看向赵河：“赵河，你刚才说太阳之石是‘他们’自愿给你的？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赵河叹了口气，“你们听说过深海遗民吗？”
土生土长的蓝星人当然不可能听过了，南流景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维克多则挑了下眉。
“他们竟然还存在？”
“是的。”赵河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剩余的数量也不多了。”
南流景左右看看他们两人，忍不住举起手：“等下，什么深海遗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深海遗民是曾在神诞纪元时，一部分虔诚信仰塔拉萨格勒斯的人类。”维克多对这些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知识信手拈来，“传说中，塔拉萨格勒斯赐予了他们能在海中自由行走、生活的能力。后来他们得罪了当权者，无法在城镇岛上再居住下去，就干脆举家搬到了海底，建起了海底的城邦，还曾一度与几个岛屿上的国家建交。”
“现在的深海教会之所以会搬到海底，也是想要效仿深海遗民。可惜，他们没有塔拉萨格勒斯赐予的力量，只能寻求其他手段。”
南流景想起了深海庇护珍珠，忍不住咧了咧嘴。
维克多看向赵河：“早在黄昏纪元时，深海遗民就已经彻底失去行踪，大部分人都认为他们已经全部死亡了。”
赵河摇头：“没那回事，他们还有人活着，我能得到太阳之石，也多亏了他们。”
南流景越听越好奇：“赵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可以问吗？”
赵河对他笑了笑：“当然，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你们的。因为这件事很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咦？”
赵河与深海遗民相遇是一个意外。
前段时间，他从深海教会的朋友那里得到了一张记录了大型海底泡泡位置的清单，为了寻找可能存在于海底泡泡里的太阳之石，赵河决定从近到远地挨个调查过去。
他找到的前三个海底泡泡都是没有生命的空泡泡，里面只有光秃秃的土地，空气质量也很一般。
接连失望之下，赵河对第四个海底泡泡也没报太大希望，不料这一次却真的让他抽中了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