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晚回
慕承熙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再讲讲其他的知识吧。”
比起对计乐于那种爱答不理的态度,慕承熙对史咪简直非常欢迎了,这极大的鼓舞了史咪,让她越发热情起来。
讲,使劲讲,既然慕承熙爱听,她嗓子冒烟也要讲。
躲在一边偷听的计乐于狂拍大腿,他知道了,知道慕承熙总找史咪是为什么了。
他太离谱了,简直不像正常人,病的如此之重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清醒的戒备,并且像海绵一样下意识吸收着知识,靠本能在完成自我救赎。
他的自救本能和他的自毁本能一样强大。
“唉。”计乐于长长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呢?不然以后的咨询治疗,改成给他上课吧?说不定还能和他多说几句话。
慕承熙不知道计乐于的这些惆怅和悲愤,他耗费心神去思考人生,然后累了,眼神逐渐迷蒙起来。
“就到这里吧,史医生。”
史咪的尾音停在空中:“啊,好哦。”
她从不反对慕承熙的任何决定,也不试图劝说他,如果慕承熙决定聊天到此结束,她会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这种行为很符合慕承熙的认知。
所以她在远离慕承熙原生世界的同时,又很诡异地契合了一部分。
慕承熙看了看史咪离开的背影,无精打采收回眼神,看向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跑的小猫:“该睡觉了。”
每天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
只是吃的是药,睡着了是噩梦。
……
浑浑噩噩又过了好几天,随着天气变好,慕承熙的身体,也逐渐被养的好了许多。
起码不再低烧。
他早起,站在窗边往外看,外头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房门被轻轻敲响,他没有回头,只是蹲下身,拍了拍小狗的身子。
小狗瞬间眼睛一亮,从蹲坐的姿势改为站立,它转过身体,快乐地朝着门口奔去,摇摆着屁股,冲着门外:“汪汪。”
大家彼此已经养成默契,王管家在外笑着道:“好,那我先下楼了。”
小狗立刻:“汪!”
表示完听到了,它一个转身,又开心地跑回了慕承熙的身边,毛茸茸的大尾巴从他腿上扫过,吐着舌头看他。
慕承熙点了点头,穿上外套:“走吧。”
早上照旧吃的营养餐,严格按照慕承熙的喜好制作,只在食量上稍微多一些,总不能任由慕承熙少吃——按他每顿饭只吃几口的标准来,过不了几天大家就得集体吃席,饭票没了,工作不保。
王管家笑眯眯站在一边,一会儿:“太太看,小猫吃地多香啊,你也多吃点。”
一会儿:“就剩这么点,也就一口的事儿,您就吃完吧。”
慕承熙木着脸看他,又木着脸去看小猫小狗。
小狗吃饭很斯文,不疾不徐。
小猫像个铲车,一口推平,恨不得把猫饭带猫碗全塞进肚子里。
王管家还在自顾自羡慕:“改明儿把大橘也带过来,您看看,那才叫吃饭。”
一嘴铲子下去地皮都飞了。
慕承熙摇了摇头,没说话,低头开始艰难吃自己那“一口的事儿”,吃饭都吃累了。
终于吃完,他推开了餐具,示意王管家看。
王管家立刻喜笑颜开:“哎呀太棒了!竟然真的吃完了!您今天可真厉害啊。”
慕承熙微微颔首,眼神露出一丢丢骄傲,今天是还不错。
他坐着没动,和小猫一起等优雅小狗,它爱把自己最喜欢的食物留到最后吃,现在正在细嚼慢咽中。
慕承熙安安静静看着小狗,耳边却传来越发清晰的吵闹声。
他想了想,算了,忽略吧,反正懒得问。
王管家却主动解释:“马上就过年了,今天在分年货。”
“每年都这个时候送年货过来,先生……”
哎呀,坏了。
王管家有些为难,慕承熙现在的状态算好还是不好?
之前先生说等他状态好了,再回来一趟,可是那之后太太一直病恹恹,王管家就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
慕承熙听见他的话说了一半,扭头看他。
王管家只好接着道:“您想去看看年货有什么吗?每个人都有一个大礼包,每年都是不一样的东西。”
“哦。”慕承熙记忆里有同样的场景,原主曾经看过佣人分年货,私底下吐槽人家没见过世面,这点东西也值得对陆执衡感恩戴德,他虽然觉得不至于如此评价,但也没有任何兴趣。
王管家见他不想去,索性重提那件被不小心拖延到现在的事:“太太发烧的时候,先生回来过一次。”
慕承熙指尖蜷缩,但只有一瞬,他问道:“然后?”
陆执衡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王管家添了点自己的小心机,他总归还是希望现在的先生太太都能好好的,所以他说:“先生到的时候,看见你生病了,可担心了,他就差自己照顾你了。”
慕承熙眼睛垂下,睫毛微闪,他才不信,因为陆执衡不是这样的人。
原主眼里的陆执衡,是可怕到不讲道理的人,但是庄园里的其他人眼里的陆执衡,却明显是恩威并施、手段了得的好老板。
自己病了这么久,陆执衡也没有回来过,偏偏在计乐于去见了他一次之后,就回来了。
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还做了什么?”慕承熙问道。
王管家回答:“先生叮嘱医生好好照顾你,然后去了一趟书房,他可喜欢你写的字了,看了很久啊。”
慕承熙没说话,他的手在小猫身上画圈。
王管家又最后补充了一句:“先生说等太太状态好了,还会回来的,不过现在年底了,我看悬,他年底可太忙了。”
慕承熙停下了画圈的动作:“嗯,我知道了。”
多思无益,强求反损。
等人真回来了再说吧。
慕承熙看小狗啃完了最后一块肉,他站起身来,可以去画画了。
王管家跟在他的后边,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太太,最近可能有个家宴,你一定得出席。”
慕承熙停下了脚步:“什么?”
王管家觉得慕承熙现在的状态,其实不适合去任何宴会,最好就安心呆着庄园疗养,等往后更好些了,再出去社交。
但家宴不同于其他,陆老爷子会在场,作为现任家主夫人,完全不出现,根本不可能。
不等王管家进一步解释,慕承熙已经从记忆里知道了,这是陆家积年累月的传统。
陆老爷子的子女众多,留在身边的目前只剩两个儿子,女儿则各自远嫁,都在外省。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逐渐养成了个习惯,隔一年会拖家带口,回老宅过年,热热闹闹,总有乐子。
算算时间,这几天那些姑姑,就会带着儿子孙子到了,陆家会先办个接风宴,让小孩子们熟悉熟悉。
有那么一眨眼的时间,王管家怀疑自己看到了太太塌下了肩膀,可是再一眨眼,那道清瘦的身影仍然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王管家小心翼翼道:“按理说推不掉,但是要是实在不能去的话,先生应该会帮你拒绝的。”
慕承熙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固然不想去,可他已经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很久了,他让自己的世界只有猫狗、只有王管家、只有医生。
这不对。
既然决定活下去,就要像从前那样活下去。
“我会去的。”他压下心里如山一样的抗拒,轻声说道。
王管家看了看他的脸色,再次劝说:“一切还是以你的心情和身体为重,千万不要勉强。”
慕承熙没再说什么,但其实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很烦,很讨厌,想起要去见很陌生的人,去一个吵闹的环境,就觉得世界突然坏了起来。
可是,他承诺过,他得好好的。
家宴还是去吧,顺便试试计乐于说过的行为激活治疗。
慕承熙抱着猫,走进了花房,花房里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小书房。
逐渐被摆上了软沙发、大书桌、小书架等等,画画累了,还可以躺在沙发上休息。
慕承熙一进门,就坐在了沙发上,看着旁边的花发呆。
一串稀有色龙兰,虽然给花房增添了些许色彩,但慕承熙始终觉得它很不好看,有些别扭。
他转过头,看向计乐于:“我要去参加家宴。”
计乐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立刻说:“我是不建议……”
他的声音在慕承熙的注视下逐渐消失,然后发出苦闷的哀嚎,苍天,好不容易碰上个家属不干涉治疗的,可病人自己干涉啊。
一个抑郁症加复杂创伤的病人,前段时间还自我封闭社交退缩,现在也不肯和医生谈心,然后突然就自行决定要去不可控场合。
受刺激了算谁的啊。
慕承熙淡淡道:“这很符合你说的条件,有意义、可掌控。”
计乐于很想反对,他本想说不确定触发源,不可以去。
最后还是选择了更委婉一点的表述:“可掌控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呢?没猜错的话,这个宴会上的人,一部分是你的长辈,他们选择用什么态度对待你,是你没办法预料的。”
慕承熙只用一句话来回应他:“陆执衡有办法就行。”
计乐于深吸口气,欲言又止,无话可说。
按照陆执衡的行为作风,只要不蠢出生天,确实没有人会在慕承熙的面前光明正大的作妖,他受刺激的可能性大大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