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厌世老婆 第43章

作者:路晚回 标签: 甜文 爽文 轻松 先婚后爱 咸鱼 穿越重生

慕承熙终于从沉思中回神,看向王管家,沉吟了下,点头:“确实做得不错。”

王管家:“啊?”

慕承熙已经转身,往外走去,他觉得有点轻松,因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被人提前做了,不需要自己筹谋,也不需要自己去扛骂名。

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他脚步都轻快了很多,没有考虑目的地,于是顺理成章不自觉就走到了花房。

花房里有人搬了很多东西进来,他常坐的位置上,放了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

慕承熙拿起那个大屏平板,照着记忆里的方式,打开视频软件,点开上次看了一半的剧,打算今天再看一会儿。

不过很快,门一开一合,刚才说要来找他的人,果然缓步走了进来。

慕承熙抬起头,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埋头看起了剧,女主正在上演经典误入会议室桥段,她莽莽撞撞,不仅迟到,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断了老板开会。

陆执衡静静坐在他的旁边,这次很识趣,没用“这人这么不稳重,老板不处罚还喜欢上了,根本不科学”之类的话来搭讪。

他带了一本历史书,翻开来看。

慕承熙看完一集电视剧,将目光重新放在陆执衡脸上。

陆执衡看书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不管看到了什么样的事件,都仿佛是非常寻常的尘埃,轻飘飘落入了他的眼帘。

慕承熙怔怔看了陆执衡好一会儿,陆执衡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动了一下,他翻书的速度慢了很多,不经意调整了坐姿,脊背僵直,抬了抬下颌,眉目舒展开。

等慕承熙问他:“你在看什么?”

陆执衡将书平展,放在膝盖上,看向慕承熙:“《汉书》,是我们这里的历史。”

慕承熙一直盯着陆执衡,良久,他道:“看也没用,不在这里。”

陆执衡沉寂的眼中染上笑意:“我们这儿,第一个拥有年号的是西汉汉武帝,从建元开始,他也用了很多包含元字的年号。”

慕承熙:“嗯。”

陆执衡也没再多说,继续看着自己的书,计乐于和他说过,不要追问慕承熙什么,也不要试图去探究他,这只会让他应激,过于想自我保护,反而会画地为牢。

因为他不问,只一味默默读着晦涩的文言文,慕承熙的一部分心神,都用来分析陆执衡为什么能做到这么自然随意,倒确实没有应激。

他们打完了哑谜,慕承熙没再说历史,忍不住问起别的:“你为什么不让慕家人见我?”

陆执衡不以为意:“这不是你的责任。”

“不说慕家和他的关系本就一般,慕烺从不在意他,他自己本身也不喜欢和慕家有多少交集。很久之前,他就扬言要和慕家断绝关系,只是没有合适机会而已。”

陆执衡看着慕承熙的眼睛道:“他们之间没有情分,只有养育多年的花费,这些钱,我完全可以代替偿还。至于你,更是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想体会和父母共享天伦之乐的感觉,我也可以帮助你和他们其乐融融,可我知道,你不愿意。”

慕承熙轻轻皱了皱眉:“你知道?”

陆执衡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他:“你连他们的消息都不愿意听到。”

慕承熙的心跳停了一瞬,陆执衡总这么出人意料。

他承认了:“是啊。”

没有精力浪费在慕家……

陆执衡正色道:“放心,不会让他们来打扰你的,而且,如果不是有类似今天,有求于人的事情,慕烺也根本不会出现。”

慕承熙有些不明白:“我不知道为什么。”

陆执衡:“哪方面?”

慕承熙的神色有些凄然,也有些怅惘,他将手里的平板放下,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现代社会这么平和,资源也并不稀缺,慕家更是钟鸣鼎食。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血脉这么苛刻?吝啬于付出一点感情?”

陆执衡想了想:“人心不足,总有想要争一争,抢一抢的东西。慕烺小时候在家里过得也不好,他的爸爸觉得他蠢笨,对他很严格,但凡有一点不顺心,就会体罚他。后来,人人又都说慕家老二比不上大哥,比不过三弟,别人都有产业、有成就,他一事无成。这些话听久了,估计也成了心头刺,他不可能释怀。”

“所以,他做了父亲之后,选择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慕承熙想得很多,史咪跟他说过的原生家庭的影响,此时又冒了出来,他不仅在想慕烺,也在想,自己的父皇。

陆执衡认同他的看法:“是这样,但未必是自己的选择,慕烺是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他曾经最惧怕的人。”

慕承熙安安静静坐着,像一截枯木,在无尽的冬日里,被泯灭了一切生机。

他时常会想,父皇为什么变?自己如何破局?倘若当初自己怎么怎么做了,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但这些问题往往是没有答案的。

他困惑自己的父皇怎么会半点旧情不念,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这种伤痛讲给别人听。

只能问一问原主父亲的事情,解解心中的郁闷。

可是问完了,心好像更沉甸甸了。

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熟读圣贤书,学仁义礼智信,太傅教他为君需仁爱以得民心,他秉信宽和慈爱。

甚至曾经做到了“爱人不亲,反其仁。”时时刻刻拷问自己,是否一切都是他的错。

可是他的兄弟们背叛他,他的父皇抛弃他。他们变了,还逼得自己也变了……

原主也是,他的家人在他没有做错过任何事的时候,就已经对他不好了。

陆执衡伸手,在慕承熙的面前晃了晃,将他拉回现实:“人受环境塑造,如果做不到随时更新自己的认知,开拓自己的视野,就会变得狭隘。”

第45章

慕承熙的眼神空洞,他虽然被陆执衡晃动的手吸引,思维仍然是迟滞的,像陷入流沙旋涡之中,越用力越挣脱不出来。

他呆呆看着陆执衡,艰难理解他话里的意思,问道:“这是谁的错?”

他迫切想知道,陆执衡这句话是针对谁而言:“是慕烺的错,不是他不值得?”

慕承熙一部分的无法释怀,来源于身边人情感的突兀转折,他总想知道为什么,想给自己遭遇的所有痛苦,找到一个足以令他喘息片刻的归因。

如果找不到,他会无法控制,通通归咎于自身。

他不仅恨着曾经那个世界的许多人,更深深憎恶着自己。

慕承熙不知道,他在问问题时,破碎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求救本能,在陆执衡眼里有多震撼。

他只想着,尽管慕烺的情况和他父皇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帝王的选择绝不是简单的情感所能概括。

但他拥有原主的记忆,他的心紧紧揪着,至少现在,他要知道,慕承熙没有错。

陆执衡的心神被慕承熙的脆弱牵引,他再一次看到慕承熙濒临崩溃的一幕,比起上次安静的哭泣,这次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孤勇。

再给他一天时间,他也分析不出来,慕承熙为何会因为慕烺的事情,难过至此。

他顶多猜得到,慕承熙心里藏着一座冰山,捧出来的不过一块碎冰。

然而这样他就更无法理解,冰块冻到自己,丢掉就好,为什么冷成这样?

被负面情绪困扰到这种程度,其中原理,着实超出了陆执衡的算力边界。

如果是其他人,陆执衡会冷静地提议他直接去找心理医生,面对慕承熙,他却下意识皱了皱眉,尽管不明白,也努力试着理解了一下。

尝试无果,他只好启动优先回答问题的模式:“理论上来讲,我不认为谁有错,人各有局限而已。”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沉稳有力:“慕烺的行为范本是他的父亲,他从慕老爷子那里,复制了做父亲的方式,即择优培养、忽视无价值的子嗣。他曾经在聚会之中,抱怨过慕老爷子,认为如果他也被用心栽培,绝对会有所成。但是时移世易,到他自己的下一代,他却完全比照着慕老爷子的行为处理。”

“你觉得这是用错误可以定义的行为吗?”

陆执衡忽然想起什么,提起桌边一直保温的茶壶,倒了杯热茶,不容拒绝地塞进了慕承熙的手中:“喝一点。”

慕承熙愣愣照做,温暖的茶水入腹,他的眼神从寂灭之中渐渐苏醒,在陆执衡平稳的语气中,心跳逐渐缓慢,思考开始进行。

陆执衡接着道:“我之所以说人是环境塑造,也是认为,慕烺就是受困于此,人到中年,仍然没有挣脱出他父亲的阴翳。”

“说到这里,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课题分离?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第一责任人,将视线一直放在对错上,实际是没有任何收益可言的举措。”

慕承熙:“那应该怎么做?”

陆执衡道:“如慕烺,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与他父亲截然不同的人,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一个更有责任心的父亲。”

“如慕承熙,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不叛逆,可以不用被父母桎梏。”

“他们都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只是视野狭隘、认知受限,没有选择最优解。”

陆执衡观察着慕承熙的神色,没看到情绪更加崩溃的迹象,但大约能看出来,他不是很能接受自己的理论。

他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

但陆执衡仍然补充:“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做某道数学题,当统计积累的解法足够多,就不会苦恼于某个公式为什么不正确,你只要知道它就是不成立,然后更正,选择成立的公式就可以。”

慕承熙本能摇了摇头:“可是,这从来不是简单的算术题。人是有心的,会伤会痛,怎可如此看待?”

他迟疑问道:“父子、君臣、长幼、夫妇、友邻,你不会为任何一种关系,而自我怀疑,或者伤心难过么?”

“如果伤心了,又该怎么办……”这一句宛如呓语,带着细微的惶恐和迷惑。

陆执衡思考后,诚实回答:“不会难过。”

他没有忽略第二句话,不过,普通的常用话术应该安慰不了慕承熙。

陆执衡道:“可以假设我正在难过,那么,所有关系的本质回归于人。分析对方的性格、品行、目的与动机,不论对错,只要知道他是在什么路径下做出选择,就可以抛开这件事。”

他从前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

在公司,他只需要员工有能力、工作有结果;在家里,他解决长辈的考验、晚辈的求助。

只有问题和方案,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怒哀乐要额外处理。

不过,慕承熙复杂的情绪,是最近最牵扯他心神的东西。

陆执衡缩了缩蠢蠢欲动的手,他又有些想要抚摸慕承熙的头发。不知道多么痛苦的事情,令他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自己现在的情绪,又是哪种?陆执衡比对着各种形容词,试图找出最正确的那个。

同时,陆执衡还试图弄清楚,他模拟着做出的回答,能不能让慕承熙稍微释怀一些。

可是他只看到,慕承熙蔫蔫伸手按着眉心。

慕承熙没有再问陆执衡问题,正如陆执衡不理解他为什么伤感,他也不理解陆执衡怎么做到摒弃这些情绪。

或许也应该学陆执衡,当所有哀痛都不存在。

可惜,没那么容易做到。

他想着心事,陆执衡的话没有说服他,但不可否认,令他平静了许多。

慕烺和原主之间,是各自分别选择了最不适宜的那条路,然后相岔而过,造就了形同陌路的两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