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晚回
刘医生说:“没有像之前那种,头晕恶心的不良反应了吗?”
慕承熙:“不严重。”
他已经有些习惯这种眩晕,有时候分不清是吃药吃的,还是身体太虚弱导致的。
不过好像都无所谓,每次刚吃完药的时候,他就会变得非常不在乎这些。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晕了也无所谓。
慕承熙的眼神放空了几秒,后知后觉对王管家和刘医生笑了一下:“挺好的。”
刘医生叮嘱道:“我可以调整用药剂量,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慕承熙的声音飘飘忽忽:“嗯。”
陆执衡在这个时候走上前来,坐在了他的旁边,先是严谨地观察了一会儿慕承熙的状态,然后才看向医生:“药物有副作用?”
刘医生:“一部分有,这是没办法避免的,只能根据个人体质来更换,或者减少药量。”
陆执衡喉咙微动,下意识想问问可不可以不吃药,理智已经先一步自问自答——不行。
慕承熙又不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他只好转而询问刘医生,如何照顾此时的慕承熙。
问完他便不再说话,只看着呆呼呼的慕承熙。
慕承熙的手,正平放在他自己的膝盖上,莹白如玉的手在微微颤抖,连指甲都是不太健康的苍白。
他安安静静的神游天外,从眼神到身体动作,都透着麻木。
“小可怜。”
陆执衡的脑海之中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接着,他就情不自禁,将自己的手覆盖了上去,轻轻放在慕承熙的手上,试图暖热慕承熙一片冰凉的手背。
往常如果这么做,慕承熙即便挣脱不了,也会试一试挣扎,然后就会变得有些生气,最不济也会瞪陆执衡一眼。
可是现在,他的手指自顾自发着抖,而主人,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被陆执衡按在了掌心。
陆执衡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陪着慕承熙坐着,过一段时间,就端起水杯,喂慕承熙喝一点。
舌尖的麻木与苦涩,被温热的水流滋润,陆陆续续喝过几次水之后,慕承熙的神智终于稍稍归位。
他转头看了一眼陆执衡,视线有点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伟岸的轮廓,穿着灰色的衣服。
慕承熙垂下了眼睛,才又发现,自己的手上盖着东西。
他没有经过思考,就条件反射收回了手,然后,按在了陆执衡的手上。
等了一会儿,发现陆执衡没有动,他抬起眼睛,无辜又疑惑地看向陆执衡。
陆执衡:???
慕承熙抽走手的时候,他以为对方生气了,接下来应该就会抗议,说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了吧。
结果对方又将手放了上来,还用这种小眼神看自己。
什么意思呢?
陆执衡试探着动了动,他的速度不快,就是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而已,所以动作同样不快的慕承熙,慢吞吞起势,却仍然能将他的手按下去。
慕承熙眨了眨眼,抬头,再次看向陆执衡,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有些愉快的意味。
陆执衡不明所以,便把自己另一只手也叠放了上去,将慕承熙的手全方位的包裹住了。
这么一来,慕承熙反倒终于不开心了。
他纳闷地看了好半天三明治一样的三只手,眼神来回在手上和陆执衡脸上逡巡。
“嗖”得一下。
他抽出了自己的手,飞快变脸。
用谴责的目光看陆执衡:“耍赖。”
天知道,陆执衡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慕承熙懒洋洋站起身,困倦到眼睛不停在眨,长而卷翘的睫毛上逐渐沁上水珠,是累到极致的模样。
慕承熙耷拉着脑袋,四处找了找,玩野了的小猫小狗并不在,他只好自己一步一挪,拖着步子往房间走去。
先去睡个觉。
陆执衡被抛在楼下,想要送出去的礼物还在一边孤独地堆放着。
迷茫地看着慕承熙的背影走远,他望向王管家他们,眼神透着质询。
王管家自然将刚才的一串互动,都看在了眼里。
他想了想,试着解释:“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太太好像是,经常和猫玩那种游戏。”
陆执衡不解,但没出声,只等着王管家继续说。
“就是和猫玩过的,谁的手在上边的游戏,刚刚应该也是习惯性这么做了。”
陆执衡这才明白:“他在等我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王管家点了点头,脸上老实本分,实则心里一直跺脚脚。
陆执衡得到答案,点了点头,起身准备上楼。
他一上楼,王管家就开始发消息:“这是不是算良好进展?以前太太吃完药也懵懵的,但是绝对不和人互动,感觉距离特别遥远。”
计乐于不会随时随地跟着慕承熙,他从王管家和刘医生的转述中知道了全部过程,看到王管家的消息,他回复道:“可以保持乐观,一般来说情绪都会反复,但是,现在确实算是在螺旋上升。”
王管家舒了一口气,眉目松展:“我就说嘛。”
从前,尤其是刚从医院回来那个时候,太太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瓷人儿,说句老实话,漂亮,但宛如死物。
哪怕人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也仿佛完全不在这个世界一样。
又冷又空。
王管家那个时候,可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哪里没注意到,人就出事了,他连睡觉都想留个眼睛站岗。
计乐于说了句,太太有求死倾向,可差点把他的人也吓没了。
还好还好。
王管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压惊。
他眉开眼笑:“有点可爱,像个小孩似的。”
计乐于看着消息,莫名也笑了一下:“那会儿靠本能行动,智商没完全归位吧,对了,你这次怎么没拍视频?”
计乐于承认自己有点想看。
王管家一拍大腿:“这不没想到么。”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他探头试图往楼上看,什么也没看着。
不知道陆执衡跟个尾巴一样的追上去,有没有说什么做什么。
陆执衡当然什么也没做,甚至话都没说几句。
慕承熙本来就困,惺忪懒倦的眼睛瞅着陆执衡:“我要睡觉。”
陆执衡很想说,他可以陪慕承熙再玩一次,看着对方摇摇晃晃的身体,沉默一瞬,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想靠近他的贪念。
“好吧,”他的语气里有勉强压抑的遗憾,“明天见。”
慕承熙晕晕乎乎想,这还需要说么?他倒是不想见呢。
……
陆执衡当然不接受“不想见”这个回应,他连去工作,都要赖到陪慕承熙吃完早饭之后。
并且要亲自将准备好的画,送给慕承熙。
他不自觉地期待着慕承熙的反应,眼神一直在观察慕承熙展开画之后的所有神态变化。
慕承熙倒也没有轻视他的这份心意。
他收起自己的懒倦,目光认真从画上滑过。
画中似有一人,远眺飞瀑,山石浑朴,山木精神。
有雄健的生命力,融入在画中的一切景中,并在他观赏的同时,肆无忌惮,向他扑来。
慕承熙远观半晌,轻声道:“谢谢。”
这幅山水画,是他从前很喜欢的风格,浓淡相宜,虚实有度,山水寄情,旷达闲远。
送给从前的自己,他一定会爱不释手,一日看三回。
而现在,第一反应,竟会被这种生机刺痛。
很好很好的画,让他不受控地生出一种自己不配的感觉。
他怎能拥有这样肆意张扬的力量。
慕承熙轻吐口气,将种种思绪压回心底,他侧目看向陆执衡:“我已经看过,你收起来吧。”
陆执衡不明所以:“这是送给你的,该是你收起来。”
慕承熙轻轻皱眉,心间升起熟悉的烦闷,他再也不愿和陆执衡兜圈子了。
分明生着病,很多事他一向都不愿意说,也做不到多说。
可陆执衡总能逼得他,必须直白、坦诚、一点也不扭捏的说话:“我不要。”
“你就不能不送我,这些珍贵的东西吗?”
“我并不想欠你更多。”
陆执衡被问蒙了,他很不懂:“我有,我想送,你也喜欢,为什么不能送?”
慕承熙无助到,甚至原地转了个圈,有些焦虑:“你到底为什么想送我这些?”
这个问题……
陆执衡现在开始思考,但这好像,就跟非得问他为什么喜欢慕承熙一样,一定要有个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