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晚回
当长长的车队,从医院归来,停在庄园门口的时候,刚刚好,听见了来自庄园内的“动物协奏曲”。
边牧追着其他猫猫狗狗,试图把其他猫猫狗狗当羊赶,灵缇根本懒得理它,它多半的叫声都是为了催灵缇,而除此之外,只有小猎犬愿意配合它一起玩,其他猫一个比一个反骨,橘猫时不时蹿出去给小猎犬一爪,伯曼走着走着原地一躺,边牧敢催就挠它鼻子,至于神经病奶牛猫,胆大包天去撩灵缇,灵缇一动,它又吓地到处疯蹿。
负责养这些猫狗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听见满耳朵的狗叫和猫叫。
率先下车的钱杨,看见这种场景,眉头轻轻皱了皱。
他来这里的次数也不多,上次来还是给飙车受伤的太太探病,真巧,这次也是跟病有关。只是上次来是礼数,顺便帮老板传几句话,包含不建议拿生命开玩笑之类的。
这次么,钱杨心里知道,多少还是有些不同的,所以他更重视一些细节。
这些猫狗,会不会打扰到现在病恹恹的太太?
王管家长期在医院陪护,这个庄园的事暂时没人管,也真够混乱的。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钱杨回过身,看了一眼也下了车,正在自己身边,脸色分外不好的王管家:“你带太太进去吧,我来安排医疗团队的人。”
王管家点了点头,打开了慕承熙身边的车门。
车内,慕承熙保持着上半身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的姿势,他在安全带的束缚下,眼睫低垂,面无表情,像个很讲礼貌的机器人。
王管家见状,微不可查地叹气,明明刚刚开车的时候,太太还惊慌了一下,会转着脑袋四处看,能看得出来,他是有点好奇窗外的风景。
可惜也就那么短暂一瞬而已,王管家刚想介绍一下车内新放的配饰,好趁机引他多说几句话,他就又恹恹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看起来累极了。
王管家只能闭嘴,一路沉默,直到现在。
他一边轻声说话,一边试探着伸手,却被人躲了开来。
“太太,您现在精力不济,还是让我扶着吧?”王管家确实很担心,有点怕慕承熙摔倒,他现在瘦得厉害,一副随便谁来戳一指头,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王管家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一声极轻极淡的回答:“不必了。”
慕承熙现在并不喜欢别人将目光过多的放在自己身上,如果他还必须分出心神去应对,那铺天盖地的疲倦就会加倍,这会让他很困扰。
拒绝王管家,他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进去。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是需要自己从别人的记忆里,挑拣出来,再了解的事物,好无趣。
慕承熙抬起脚,慢慢往庄园里走,他现在只想按照记忆,找到可以让他躺下的地方。
走进庄园,钱杨正在抽空教训佣人:“把灵缇和其他猫狗放在一起,还完全没人看着,咬伤咬死了,你们谁负担的起?”
慕承熙走了一下神,灵缇……是那个像小鹿一样的动物,它不可以和其他猫狗在一起么?是啊,强大,和弱小一样,都是错。
慕承熙嘴角扯起一丝笑,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他又慢吞吞往前走了两步,罢了,罢了。
只想回到房间的慕承熙,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了一条小狗,是那条查理王。
活泼勇敢又亲人的小狗,不像其他几只那么谨慎,它一边摇尾巴,一边跟着走,这人好像是主人,可是有点怪怪的,它要去看看。
……
收到钱杨发过来的照片时,陆执衡正在与朋友喝茶,准确来说,是他喝茶,其他人喝酒。
钱杨事无巨细汇报了庄园的情况,包括懈怠的佣人,最后,他学王管家,也咔咔拍了两张太太的背影,看吧看吧,太太现在就是这样子的,安全到家!
陆执衡摆弄着手机,看钱杨说,已经将那些医生们都安置好了,他们会立刻商量治疗方案,然后由计乐于先接触慕承熙,建立稳固、被信任的医患关系。
重点浏览了关于治疗的部分,陆执衡当然不认为自己比医生专业,也不会干涉治疗,但是他需要掌握相关的信息,来保证他的联姻对象的安全,生命、心理,皆在责任范围。
看完后,陆执衡回了个好字,表示自己知道并且没有意见。
见他这会儿放下了手机,楚明舫停下和其他人说话,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调侃道:“陆总,你今天还是不喝酒啊?别这样吧,我们哥几个好不容易聚一次。”
陆执衡抬头,回答他:“我不喜欢任何失控的感觉。”
楚明舫放下酒杯,拍了拍手:“啧,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个外号?”
陆执衡当然知道,闻言点了点头:“他们私下说我是魔鬼。”
楚明舫闻言大笑,老实说,不了解陆执衡的人,确实总是会被他吓到,就连他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偶尔也会怵陆执衡,原因有很多,比如他理智得可怕,情绪平稳如AI,正常人都会有担忧焦虑的时候,陆执衡没有,他永远是人群里最快抓住问题本质、最快解决问题的人。
如果出现在你面前的人,融合了以上所有特点,而你又发现,自己找不到他的破绽,还总是会不由自主被他带着走,那么,产生慕强情绪的同时,也会生出畏惧,本能地臣服于非人般的理性。
陆执衡可能是偶然间听到过员工哀嚎喊魔鬼,楚明舫猜测他不会将这种没用的细节放在眼里,可他态度这么平和,依旧让人感慨,不愧是他……
楚明舫谨慎地隔了一段距离,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NO NO NO,你的外号不叫这个,那个是微不足道的标签,你真正的外号,是,NPC。”
一个剥夺了部分现实感,将他完全当做游戏里程序化的boss来看待,但又奇妙契合了他平时表现的外号。
他说完,等着陆执衡的反应,然而陆执衡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短暂皱了下眉,表示自己有一点点不理解,紧接着,很快释然:“随便你们。”
楚明舫无语地摇了摇头,完全不出所料,他不会破防也不会不许人这么说。
其他人讨论他的时候,小心翼翼想代号,终究都是错付了。
陆老爷子真够成功的,把陆总教成什么样了都。
不再说这个,楚明舫四下看看,提起另一件事,他八卦地问道:“听说,你老婆最近,换路数了?”
陆执衡:“什么意思?”
第9章
“你堂弟说的。”楚明舫是真爱凑热闹,他抿了一口手中的酒,接着道,“就陆执成那小子,真有意思,来我这里套话,拐弯抹角问我,你现在对你老婆到底什么想法。”
楚明舫想起这件事,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陆执衡寡言少语,边界感极强,所以,哪怕是他自家兄弟,差了几岁而已,都不敢随随便便和他聊私事,宁愿绕一大圈瞎打听。
可难道亲兄弟不知道的事,朋友就能知道?
他也是非常好奇了,才敢跃跃欲试,试着当面问。
楚明舫摸着下巴,觉得自己今天超勇,他解释道:“陆执成跟我说,溺水之后,你老婆性格大变样,没有上蹿下跳闹着要出院,而且,突然就和所有狐朋狗友断了关系,至于路数什么的,陆执成说……”
想起自己马上要说的话,他就想笑。
“他还说,他嫂子想和他哥做真夫妻了,正铆劲儿装乖勾引大哥呢。”这有点荒诞,楚明舫忍笑,努力保持语气平静,“而且他说嫂子装乖装病的策略很有效,因为你竟然为了你老婆,一夜之间,高薪挖了那么多心理医生,今天就全部送去照顾人家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楚明舫因为爱八卦,认真观察过,陆执衡是打心眼里将联姻对象,当做固定“资产”,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量减少“折旧”,而非感情上的照顾或其他。
而慕承熙,作为陆执衡的“夫人”,众所周知,他其实惧怕陆执衡。
陆执衡的行为逻辑和手段,对慕承熙来说应该都很难理解。
楚明舫机缘巧合,亲耳听过慕承熙和人抱怨,说他想不通,为什么这段联姻关系中,陆执衡会选择做他的教导主任——只会抓他的扣分点,然后让人教育他。
楚明舫想,就这,这两个人一个太冷,一个太怕,陆执成什么脑子啊,竟然能想出来,慕承熙在勾引陆执衡这样的天方夜谭,他怎么不去注册个账号写小说呢。
到底没忍住,吭哧笑了一声,他掩饰性地咳了声,坐直了身子,等着陆执衡的回答。
而陆执衡在楚明舫说话的过程中,没有打断过,听到楚明舫说慕承熙勾引他时,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袖扣,天然白钻制作的方形袖扣,棱角的触觉,让陆执衡短暂分了一下神,他想起,现在的慕承熙,好像是比以前多了棱角的样子……
注意到楚明舫的视线,陆执衡淡淡开口:“别打听,他生病,我找医生,分内之事。”
楚明舫嘴角往下撇,他耸了耸肩,本想吐槽陆执衡古板,但是犹豫了下,又忍不住追问另一个问题:“你真的,就不打算培养点夫妻感情吗?你都不想拥有正常家庭?”
陆执衡清楚知道,楚明舫是单纯想看热闹,还是作为朋友,在关心他的生活。
所以,前一个问题,他拒绝满足楚明舫无用的好奇心。
而后一个,他选择认真回答:“我们之间不会有孩子,不存在影响儿童身心健康的风险,保持现状利大于弊,无需改变。”
楚明舫被答案噎了一下,但又深知,陆执衡的大脑运行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一套规则,旁人说什么,都很难撼动他那套规则衍化出来的结论。
需要在意和不需要在意的事情,陆执衡心中通通自有排序。
楚明舫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放弃这个话题,不过,刚刚没说出口的吐槽,这会儿不吐不快。
他笑着一口气说道:“要不是幼儿园穿着开裆裤一前一后排队玩过小滑梯,真不知道怎么和你做朋友。”
陆执衡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冲他点了点头。
楚明舫:“啧,你最好别以后自己打脸。”
陆执衡不置可否,他环视了一圈,其他朋友还聚在一起喝酒,而他参与社交的时长已经足够,可以先走了。
一直有人留意着陆执衡的举动,见他和楚明舫说话,知道他不喜人随意打扰,才没有上前,此时见他起身,热热闹闹互相攀谈的人,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纷纷站起来,和陆执衡道别。
陆执衡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微微欠身以作招呼,迈步离开。
他的身后,不乏一些朋友带来的朋友或者男伴女伴,见他走了,立刻向楚明舫打听:“这就是陆家那位年纪轻轻的掌权人?”
楚明舫完全收起了在陆执衡面前的八卦样子,他似笑非笑,看着围了一圈的人:“是他,怎么?”
在场的人精,看到他的表情,立刻就摇了摇头:“没怎么没怎么。”
只有个愣头青,竟然脸红红,问道:“听说陆总已经结婚了,但他们各玩各的,真的假的啊?”
人无语的时候就会笑,楚明舫就笑了好大一声,他拍了拍愣头青的肩膀:“乖,别看着人陆总有钱有颜,就想太多,玩去吧。”
陆执衡那样的人,哪里是普通人能招惹的。
这个宴会厅里的大部分人,陆执衡都能毫不费力来回卖一百次,还让他们感恩戴德,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陆执衡步伐沉稳从容,未至车前,代替钱杨随他出行的陆执轩,就已经下车打开了车门,陆执衡看了他一眼,坐进了车中。
因为临上车的这一眼,陆执轩一直心里毛毛的,他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然后发现没有问题。
直到陆执衡开口:“执轩。”
陆执轩浑身一个激灵:“我在!”
陆执衡一边点开手机,一边轻描淡写道:“回去告诉执成,零花钱停一个月,口无遮拦,小惩大诫。”
陆执轩答应着,顺便忍不住替陆执成默哀,他着急想预订的新车,没戏了。
陆执衡点开了与钱杨的对话框,这里还有一张慕承熙的背影照。
陆执衡放大看了一眼,很清隽的背影,又是另一种不同——从前的慕承熙走路,身姿不会这样端正。
这个人,变化实在太大。
而此时的庄园里,被评价变化很大的慕承熙,哪里能知道这些,他很难得地发起了愁,可面对听不懂人话的小狗,发愁是没有用的。
慕承熙辛辛苦苦拖着病体,爬了一层楼梯,找到了原主的卧室,但他对这个房间,实在不是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