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厌世老婆 第62章

作者:路晚回 标签: 甜文 爽文 轻松 先婚后爱 咸鱼 穿越重生

“等我终于知道,只这样不够的时候,好像早就晚了。”

陆执衡将他揽进怀里,抱着他,在他耳边道:“你那时多大?”

慕承熙麻木地回忆,他当时多大?

他一共活了二十年,前十年在花团锦簇?

不,好像也不是,一直都是烈火烹油,只是他愚蠢罢了。

他低声回答陆执衡的问题:“十多岁吧。”

十多岁,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美好的时候,或者说,是他彻彻底底意识到,他所谓的美好世界,就只是别人心血来潮在陪他演戏一样的时候。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面孔。

弟弟们不是都很崇敬他,父皇不会一直偏袒他……

陆执衡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几岁,他说:“在我们这个世界,还是上初中的年纪。”

陆执衡自己在十几岁的时候,也已经在陆老爷子的安排下进入了公司。

但他比慕承熙幸运的一点是,陆老爷子从来吝啬于对他展示温情,所以他的世界没有什么先建立再崩塌的过程,他一直都在废墟里。

慕承熙不一样,慕承熙体会过最美好的亲情,然后又被权势一力毁掉。

慕承熙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呆呆躲在陆执衡的怀抱中,往事如炸裂的碎玻璃,每捡起一件,就要被划破一次。

他固执地接着回忆,于是又想到了一件事:“我父皇很喜欢说,我是他最爱的人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他最喜欢的孩子,理应继承他的一切。我弟弟出生之时……不是母后生的弟弟,是妃嫔生的。他的妃子生下了他的孩子,然后他第一时间跑来了我们的宫殿。”

“他的眼里没有对新生儿的喜爱,只有一丝不好意思,和向我表达感情的急切。父皇一向感情丰沛,说话很肉麻,他说了很多,除了又说很爱我,还说,没有人能代替我,所有人都只是我的附庸,我的弟弟们将来封个王爵,远远打发去封地就好这样的话。”

“当然,后来他的妃嫔再生子时,他就不这么说了。”

“可我怎么忘了这些呢?我只记得他第一次找我了,只记得他说过弟弟不会代替我……”

“我忘了,他也就说过这么一次而已。”

陆执衡轻拍着他的后背:“人心易变,你只是太纯善,又太信任他。”

慕承熙愣愣笑了下,他这次半晌没有再说话,从陆执衡的怀里挣扎着爬出来,浑浑噩噩道:“等会儿,我写完,再告诉你其他的。”

“看,这个是我表哥。”

“我表哥对我很好,他一向喜欢用蛮力,不好读书。其实认真读未必不会,他只是不愿意。因为他读兵法很认真,他说,想要做将军。”

“但是他又说,最好我登基之后,国家安定,永无战事。他当不了将军无所谓,还可以去四处剿除匪患。”

“他很护着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允许任何人说我坏话。”

“有个弟弟,我都忘记是谁了。”慕承熙使劲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被陆执衡握住了手。

他道:“是个很陌生的皇弟,年纪并不大,现在想来,是被人当刀使了。糊里糊涂就敢冒犯我,当着父皇的面污蔑我。父皇还没有反应的时候,是表哥先打了过去,他将那人揍得满地乱滚,狼狈不堪。”

“这是大不敬的行为,哪怕是为了维护我,也很不体面。大臣们嘴里整日念叨礼不可废,见到此情此景,恨不得人人都扑过去,借表哥咬下外祖一块肉来。”

慕承熙似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威严地不再包容自己外祖家的父皇、愣头青一样,瞪着眼睛不愿意认错的少年表哥,还有,那个时候还没有醒悟的自己。

他皱了皱眉:“我错了,我那个时候就错了。”

陆执衡问:“怎么了?”

慕承熙看向他,眼中有着痛悔:“我当时竟那般虚伪蠢笨,还帮着那个皇弟说话,请父皇饶恕他。”

他笑了一下:“我以为自己在展示仁德,我以为这样可以换表哥不被罚。”

“可是我没注意到,我伤了表哥护我的拳拳之心,也高估了,父皇对我的偏袒爱护。”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应该彻底放下过去,开始为自己筹谋。

但他仍然用着陈旧的观念,期待着一切都如想象中一样,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去。

“原来那么早就有迹象了,只是我都忽略了。”

陆执衡见他情绪起伏过大,说这么多固然算是一种发泄,但又好像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悔恨。

他摸出手机,想要给计乐于发消息,这种情况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他得调阅很多案例,才能找到合适的安抚办法。

问题就在于这里,即使找到了应对方法,但陆执衡却会怀疑,能不能有用。

在慕承熙的问题上,再小心也不为过。

可计乐于不知道在做什么,没有及时回复他的消息。

陆执衡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先将慕承熙抱进怀里,裹得密不透风,然后,他想了想,说:“我会尽快帮你找到回去的方法,到时候,把他们都杀了。”

第57章

陆执衡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慕承熙的身上,人为制造出了一个封闭小密室。

有点窒息,鼻尖全是另一个人的味道其实很古怪。

但更多的,是安心,慕承熙在这样安全的环境里,有些昏昏欲睡。

脑袋里绷着的弦放松了再放松,整个人都陷入进了一片虚无。

那个地方空空荡荡,四周弥漫着雾气,左右看不到边际,上下没有阻隔。

意识就在这里悠悠荡荡、忽上忽下,晃悠地快要彻底丧失。

慕承熙挣扎着说出了最后一句,他放松状态下,很想对陆执衡说的话:“不愧……是你。”

说完之后,他的身体向陆执衡的怀里栽倒,委顿了下去,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了,像往常一样,平稳有力的臂膀支撑住了他,将他稳稳接住。

再后来,慕承熙的脑神经一直突突跳着,他的耳边持续响着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吵的他不能安眠。

他皱着眉,挥了挥手,想要将这烦人的心跳声挥开,可不仅没有起作用,周围还更嘈杂起来。

王管家:“老天保佑,好像要醒了,手指动了好几下。”

一群医生呼啦啦涌上来,将王管家挤去了最后排:“我看看,我看看。”

“让我先检查一下!”

“测一下体温。”

王管家:……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了一眼原本冷着脸坐在床边,现在给医生让开了位置,但表情仍然冷肃得吓人的男人。

先生就是用这么一张脸,在太太昏睡的几天内,把医生都恐吓了个遍。

要不这些医生,也不能这么急躁。

就是动静也太大了,不知道会不会吵到太太。

王管家找了个不干扰人的位置站好,看着医生终于有条不紊检查起来,一连串的血氧心率测完,还有体温也确认恢复正常,他听到医生说:“是快醒了。”

随着这一句话落地,王管家的心也安了,他深呼吸了一下,紧张的心情一放松,就开始有空胡思乱想起来。

其实真的很想知道,那天在静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视角看来,简直非常惊悚。

这两个主人家一天天神神叨叨,比他还迷信,没事干三天两头找道士,又莫名其妙说要在庄园供奉祖先——老宅不是有祠堂么?

供就供吧,静室刚布置好,人就在里边呆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反正门一打开,他只看见先生脸色不好,僵硬地抱着太太,罕见得慌神,而太太明显晕了过去,怎么都叫不醒。

医生刚开始过来,诊断说,是情绪性晕厥。

极度的悲伤或者情绪起伏,刺激迷走神经,导致心率和血压下降,但这种晕眩一般是很短暂的,平躺休息几分钟,很快就会恢复意识。

王管家刚放心了一些,紧接着就发现,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医生前脚还没踏出房门,太太后脚就已经发起烧来,先是浑身发抖,蜷成一团,脸色苍白,继而潮红发烫,脸颊摸起来灼人的厉害。

到这个时候,医生还是镇定的,说身体虚耗,伤神过度,烧起来也很正常。

直到又是注射又是喂药,各种降温手段都用尽了之后,人还是发着高热,烧到嘴里一直唔唔哝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这下子才全部乱了套。

太太只负责昏迷,先生只负责守在一边散发冷气。

这冷气要是能用来降体温,王管家也不用皱眉皱出川字纹。

王管家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干了什么,把人刺激成这个样子?

可惜,一个他不敢问,一个还昏迷着,问不着。

王管家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来回踱步,各种猜测,偶尔想是不是先生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把人气晕过去了?

但看了眼陆执衡那紧绷的神情,王管家默默叹息,如果真是先生气的,他现在就不会只单单对着别人散发冷气了。

他还会惩罚他自己。

王管家在心里继续猜测,还能是什么原因,把他冰雪聪明钟灵毓秀,随着状态变好,逐渐更加乖巧可爱好相处的太太,给伤成了这样。

百思不得其解,反而被病床上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王管家慢了陆执衡一步,站在了病床旁边。

医生跟陆执衡汇报病情:“陆先生,目前体温回落,各项指标都有好转,太太应该很快就能清醒,接下来,我们会更关注,反复高烧,以及有可能的心肌损伤。”

看到陆执衡皱眉,他连忙道:“太太心率一直不正常,应激之下很容易心肌缺血,严重的话会诱发心肌梗死,这次就……”他知道慕承熙有心理疾病,但不知道具体病情,也不确定这次病得厉害,是不是陆执衡刺激的,所以,讲话难免遮遮掩掩,不敢说得太直白。

“像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最好不要再出现。”医生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叮嘱了一句。

陆执衡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胆怯,看起来表情很奇怪,但他没有心情去分析医生的想法。

“嗯。”

陆执衡答应一声,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他越过检查完毕的医生,坐回了慕承熙的身边,伸出手,盖住了慕承熙冰凉的手背。

躺了这么几天,之前慕承熙辛辛苦苦吃的营养餐,全部白吃了。

王管家刚感慨过,马上就能长胖,原本也确实圆润了一些的脸,如今又凹陷下去了。

瘦巴巴的手背上针孔密集,血管突出,一片青紫。

陆执衡看着看着,心头又涌起钝痛。

他一只手暖着慕承熙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极其珍惜,落在了慕承熙的侧脸上。

陆执衡看着瘦到他一只手掌就能完全盖住的小脸,酝酿着要说些什么,能让慕承熙不在昏睡之中,也仍然拧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