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晚回
陆执衡不很赞同这点:“吃瓜也是搜集信息的一种方式,你想想看,如果我当年能八卦一些,早点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表姐其实心有所属,不就不会犯错?”
慕承熙:……
他不情不愿被拉着走,嘴里嘟囔:“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会说,张仪公孙龙恐怕都说不过你。”
陆执衡回头:“公孙龙是谁?你从前认识的人吗?”
慕承熙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总说自己在看历史书?”
看狗肚子里去了吗?是谁刚刚说过记忆力很好?
轮到陆执衡沉默:……
他不语,只是拼命在脑中搜索:“啊,是汉朝之前的人。”
陆执衡知错就改:“是我错了,我没记住他。”
他顺势提起其他的事情:“你有很喜欢的臣子吗?”
慕承熙非常天真,不知道陆执衡想要打听什么,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些东宫属臣,有些坏的流脓,被别人收买,也有的非常忠心,至死不肯改投他人门下。
如果早点走,没准还能多活几个。
他对陆执衡道:“有那么几个,是寒门学子,用现代人说的话,也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吧,千辛万苦,从童生考到举子,然后为我做事。”
“他们都很有趣,不像世家子弟那般倨傲,不懂名门贵族的规矩,但知道很多我不清楚的事情,他们会给我讲大山、川流、还有他们庄子里都种什么。”
“他们还会告诉我,其实天下多的是比他们贫寒的人,那些人到死都不会识得一个字。”
陆执衡安静听着,半晌之后说道:“还是有很多赤诚不变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侧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陆执衡侧目,观察他的神色,见他只有淡淡的怅然。
慕承熙在嗯一声之后,又轻轻叹气:“我会记住这些,过去种种已如昨日死,我总将自己困在无数的为什么之中,何尝不是一种狭隘。”
他的眸子里满是对未来的渴望:“我还不知道,到时候我会在哪个节点回去,不过,不管是什么时间,我都要报仇,也要完成曾经的志向!”
陆执衡表情未变,心内却是叹息,他想起计乐于的那番话,决定暂时不再配合慕承熙畅想未来。
他得做两手打算。
陆执衡回过头,牵着慕承熙,徐徐前行,走向电梯。
他随意问道:“其实我很想问的是,你曾经有喜欢过的人吗?不是对臣子的喜欢。”
慕承熙:“啊?”
他站着不动了,要等陆执衡又问了一次,才回过神。
陆执衡笑着说:“在惊讶什么?我当然会好奇这个,我已经从你的口中,得知了很多从前的事,但那些都与你的伤心有关。”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其他人,有没有开心的事。”
他曾经怀疑过,慕承熙生这么重的病,是因为受了情伤,且这个情伤还与计乐于这个名字有关,废了好大的劲,他才知道自己那种心情叫做吃醋。
可是还没等醋多久,又知道了,慕承熙其实不是受情伤,他的伤,来源要更加复杂和悲伤。
不过,关于喜欢的问题也就此在他心中留下烙印。
不是叫乐于的人,会不会是别人?
逮着机会他就问了出来,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陆执衡从不会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他想知道就会问,答案满不满意再说。
慕承熙的脸,静悄悄红成一片。
好半晌,他才嗫嚅道:“哪,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陆执衡不会说自己为此了解过很多古代的事情,他面上云淡风轻,实则非常紧张,打听道:“我阅读到相关资料,里边说,你们古代贵族,很小的年纪,就会有,暖床丫鬟?”
慕承熙闻言大惊,整个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绝对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去看陆执衡的眼睛。
整个人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感。
陆执衡是故意在这种时候问这样的事情吗?这样他就不会继续纠结,要不要去吃瓜了。
见陆执衡还在等自己的答案,他咬咬牙道:“我没有。”
在陆执衡沉静的目光下,他问:“你不信?”
陆执衡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自爆。
“本来确实会有。”
“但我母后第一次挑的人,就是别人安排来刺杀我的。”
第64章
一开始谈及这个话题,慕承熙有些拘谨的羞耻感,除了诉说对象是陆执衡以外,还有一点,他清楚知道,陆执衡的世界和他的不同,像这样的“规矩”,从前再正常不过,但在现代简直罄竹难书,得列入反帝反封建的檄文里去。
勉强算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他,一时之间,也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了。
他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十三岁。”
他抬头,撞进了一双担心的眼,陆执衡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对事件本身有什么看法,陆执衡只是担心他的安危。
心情因为这种担心,而轻松了一些,慕承熙仰脸笑了一下:“我没事。”
他那会儿忧心忡忡,防备着二弟那个蠢货,不知道又能搞出什么事端,早忘记自己母后说过什么。
所以当时一进屋子,见多了个陌生人,第一反应就是让人带走。
也因为他的举动,导致那个紧张兮兮的丫鬟,以为自己暴露,直接跪下求饶。
陆执衡听说他没事,不再皱眉,只是见微知著,连贴身丫鬟这样的人,都能被收买来刺杀,可见慕承熙的曾经有多危险,因此他一直冷着脸。
直到听说丫鬟当即下跪,他才出声问道:“这么简单?”
难道还有别的阴谋?计中计?
慕承熙摇了摇头,不能说有计中计,只是,思之令人发笑:“你怎么知道不简单?他们拿我当软柿子捏呢。”
“人人都知道我好脾性,我死了便是他们的登天梯,不死,求一求,糊弄一下,以为我会心软不深挖,不连坐。”
慕承熙有些惆怅:“她既觉得我是好人,又这么容易被收买。有时候我便是因此,着实不知道,好坏有什么区别。”
陆执衡眸色幽深,看起来比慕承熙更生气,他语气冰冷到有些森寒:“你是储君,应该当场杀了他们。”
慕承熙嗯了一声,疑惑看着他:“你一个法治社会的人,怎么比我还不拿人命当回事。”
见陆执衡一副不开心的闷闷样子,他说:“好吧,查清楚真相之后,该杀的都杀了。如你所说,我是储君,而谋害储君是大逆之罪,也就比杀皇帝轻一点点。”
“除了没能牵扯出我那二弟,我什么亏也没吃。”慕承熙的眼眸有些沉郁,他在想,如果这件事,真是二皇子指使就好了,也不至于后来又起波澜。
他怔怔发了一会儿呆,醒过神见陆执衡担忧地望着他,便勉强笑了笑:“一直没个消停的时候,因此,身边真没有什么人。”
陆执衡只想要,他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这个结果,既然有了确切答案,他更关注的,始终是慕承熙的心情。
提及旧事,他不开心,陆执衡便想转移话题,尽力开解,让他不沉溺其中,再逐渐脱敏。
压下其实很想听慕承熙旧事的念头,转而安抚一般,陆执衡讲起自己的往事:“我小时候差点被拐卖。”
慕承熙眨了眨眼,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
陆执衡带着他进入电梯,讲道:“你猜猜,像我这样,身边一直有保镖的人,要怎么才能被拐?”
慕承熙顿时明白,陆执衡在说,他们其实同病相怜。
“保镖被人收买了。”慕承熙语气带着些萧索,“浮生奔忙只为利,虚苦劳神求不得。”
陆执衡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肩膀处,按在他消瘦的肩头,将他轻轻往怀里一揽。
属于陆执衡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听到了令人安心的声音:“永远不要为别人的选择而难过。”
“虽然他是陪伴我很久的保镖,但做出这样的事情,只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慕承熙打起精神:“什么?”
陆执衡说:“赚很多钱,给别人不必背叛的底气,如果这样,他们还是选择背叛,那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慕承熙想了想,确实是陆执衡的作风。
他总是会多余想一些,情分之类的事,而陆执衡才不关心这些。
陆执衡只关心他本人想要什么,以及如何得到。
“你继续讲被拐卖的事情吧。”他开始关注陆执衡的遭遇,同时,叮嘱道,“电梯到了,就放开我。”
陆执衡被他可爱到,笑了一下,就说他很乖,脾性果然极好。
笑完,陆执衡说:“你说的没错,保镖被人收买。在我被人贩子诱骗的时候,他没有出现阻拦。”
“我当时挺小,六七岁,虽没有上当受骗,却被人捂着嘴强行抱走,他们一路开车,将我往荒凉的地区带,打算卖进山里。”
陆执衡本来只打算,说自己走丢后来又找回,看慕承熙听得认真,又努力多说了些细节:“我跟着他们颠簸,因为知道,自己不认识路,所以一直没有试着逃跑,而我不逃,他们便又觉得我很好对付,放松了看管。”
“后来,到了一个中转城市,他们想再拐几个孩子,停留了几天。我才趁机制造一个机会,逃去了路上看到过的警局。”
慕承熙有些紧绷,成功逃脱了吧?不会又被抓回去吗?
他从前听说过拐子的事情,被拐走的小孩少有能找回来的。
陆执衡说:“我成功逃脱了,被警察送回家之后,爷爷见到我,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表现不错。”
慕承熙一惊:“什么意思?”
陆执衡的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长发,语气未变,十分平静,就像在说什么很普通的事情一样:“他说我表现很不错,能成功靠自己回家。”
慕承熙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快速回想了一遍:“保镖按理是你爷爷安排的,也会听你爷爷的话,不会所谓人贩子,也是他安排的吧?他自己布置的考验?”
陆执衡闷笑一声,这回倒是换了语气,带着调侃:“没有这么简单,保镖确实是被别人收买了,这个事故很有意思。”
“爷爷实际上,派了两个保镖,其中一个被旁支收买,配合着拐卖,另一个隐于暗处,听他吩咐。整件事情,爷爷很早就清楚,但全程作壁上观,将它作为对我的考验。而旁支则白日做梦,幻想将我丢掉,可以将自己的孩子过继给我父亲,从而取代我。”
“你再猜猜,这件事背后,有没有其他人撺掇?”
慕承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