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晚回
陆执轩讪笑,想走又回头追过来:“那,还有我姐?真让她去外地啊。”
陆执衡:“嗯,她的事,你自己多琢磨,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陆执轩呆呆站着,等陆执衡消失不见,整个人才塌了下去,他拖着步子往回走,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又有种自己多此一举,丢大人了的羞耻感。
仔细想想,大哥说的很对,就陆执成在饭桌上那胡言乱语,显然是个显眼包,在瞎说拱火,再看平时作风,好吧,更明显了。
笨是笨的,但好像,真的不爱上班。
也是,谁爱上班呢?
陆执轩拐了个弯,撞见偷听的陆见臻——陆见臻听见了陆执衡最后一句话,神情怔忡,站在这里好半天。
陆执轩刚好走神,两人撞在了一起,相顾无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嗓子。
“姐,你怎么在这儿?”陆执轩问了一句。
陆见臻只神色古怪复杂,看了他一眼,又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大哥说的话你好好听,他很了解我们每个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陆见臻说完转身就走,留陆执轩站在原地,突然想起往事,大家都还很小的时候,几个年纪相似的小孩一般都会在一起玩。
那时候,小屁孩们玩过家家,各有各的剧本,大哥永远端坐一旁,做着他们的,家长、记录员、老师、警察、审判长……
陆执轩想,之前三伯也经常不安分,为什么是现在,大哥做了这个决定呢?
大约,看烦了吧,没空陪玩了,和小时候一样,想要制止他们玩闹,大哥就会四两拨千斤,精准镇压。
陆执成如鱼入水,以后恐怕不会回公司去上班了;姐姐会逐渐边缘化,靠自己去熬很久再拿回话语权;至于三伯,一把年纪生三胎去吧,或者想到好办法再开始继续折腾,否则他拼来拼去,也没个人能继承,私生子又不能进核心管理层。
陆执轩搞明白了,还猜想大哥会对陆执成有别的安排,绝对不会放任不管。他吐了口气,握握拳,提步回到了餐厅。
餐厅之中,因为陆执衡的离开,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闲聊的闲聊,抱怨的抱怨。
三伯母刚才当着陆执衡的面不敢说话,现在反而怨天怨地起来,怪三叔没本事、怪儿子不称心。
陆执轩看了眼自己的妈妈,好么,也是玩得好一手明褒暗贬、明贬暗炫,整个人都还,挺割裂的。
她一会儿夸夸陆执成,来安慰安慰伯母;一会儿忍耐不住,又夸夸自己儿子,炫耀一下,等扎了他伯母的心了,又描补似的,再多夸两句陆执成。
陆执轩两手一摊,往椅子上一躺,当大人真的很无聊,算了,希望他爹也早点搞事,最好搞到三伯的那个程度。
不知道哪天能惹怒大哥,好让自己也放个长假……
陆执衡第一次知道归心似箭是什么感觉,应该就像现在,看着窗外望不到尽头的车水马龙,他会开始思考,如何加快飞行汽车研发上市、怎么推动低空飞行开放,以及到底还有多少分钟可以到家。
他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表,还好没在老宅浪费太多时间,而且这次过后,从爷爷到叔叔们,应该都能消停一段时间。
陆执衡靠坐在后排,眼睛看着车窗外,手交叠放在身前,右手食指无意识敲打着左手手背。
目光扫过一个店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陆执衡解锁手机,打电话:“帮我送一些鲜花到庄园。”
对方提出了一些搭配组合,陆执衡嗯了一声之后,却发现自己缺乏这方面的知识,仅靠对方的描述,他其实根本具象不出来,各种各样的玫瑰和什么尤加利叶等等东西组合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样子。
陆执衡在他匮乏枯燥的想象之中沉默良久,接着做好了决定:“挑一批最受欢迎的送去庄园,要雅致。”
司机听他挂了电话,刚好在等红灯,便问道:“先生是要给太太送花吗?”
这个司机从陆执衡很小的时候,就负责给他开车,论起熟悉程度,比王管家还要更胜一筹,毕竟他有两年时间不怎么去庄园,但天天都要乘车。
陆执衡不仅不介意他多话,还主动说道:“嗯,我等下自己买花,你知道附近有什么花店?”
司机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有!现在带您过去。”
他在手机上点了点,导航了一个花店。
其实他很震惊,还想说,先生竟然也学会追人要送花了,而且还是要去亲自选!这句话堵在他嗓子眼里,差点就要冒出来,最后关头,他觉得调侃先生的意味太重,才没敢说出口。
车稳稳停下,司机打开车门:“先生,到了。”
陆执衡下车,身影逐渐隐入昏沉夜色。
比起司机在震撼从未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人,如今也开始学着追求别人。
陆执衡只唯恐靠自己选的,也不够好。
他一进花店,第一时间便扫视了全场,目光在一簇簇花束之上滑过,最后聚焦在一种白色的漂亮小玫瑰上。
店员来问他需要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径直走向了白色小花,淡声问道:“这是什么花?”
形状宛如芍药,却比芍药要精致小巧,颜色带着少许杏粉,但相比较香味、形貌,最惹陆执衡注意的,是它给他的感觉。
有那么一些像慕承熙,起码感觉是一样的。
美丽、脆弱、每一片花瓣都透着娇贵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它栽种在玻璃花房中,然而与此同时,又知道它并不需要——它小心翼翼团成一团,本身就像在乖乖自己保护着自己。
陆执衡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玫瑰,仿佛看到了休息室内,闭目睡成一团的慕承熙。
店员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您好先生,这是一种名为可爱瓷的玫瑰……”
陆执衡想,是很可爱。
店员:“……女孩子一般都很喜欢的哦~”
“嗯?”陆执衡皱了下眉,“只能送女孩子?”
这恐怕不行,他想起上次送“国色天香”的意外了,如果让慕承熙知道,这个花也只能送女孩,那不就又搞砸了?
还好,店员很快就否定道:“当然不是。”
他一皱眉,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就会加倍,店员突然有些卡壳,莫名其妙结巴了下:“送爱人的话都可以。”
陆执衡眉心舒展,云开雨霁,因为想到了慕承熙收到花的样子,破天荒又笑了起来,语气比起刚进店温和了许多:“帮我处理一下这个,谢谢。”
捧着搭配了尤加利和桔梗的花束,陆执衡小心翼翼回到了车上,他将花妥善安置好,又看了一眼时间:“回去吧。”
得益于司机的高超技术,赶在三小时即将超时的那一刻,陆执衡回到了庄园。
亲自将花从车上又抱下来,他松了口气,大步迈进了主楼。
门口有许多人等着迎接他,帮他拿东西的、等着汇报情况的,陆执衡一进门就被人挡住了,他只能仗着身高的优势,四下逡巡,看慕承熙在哪里。
等发现慕承熙果然没有去休息,而是正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看他遗留下来的那本书的时候,陆执衡才听见计乐于说了什么。
他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语调听不出来什么,只从眉眼间看出来,他在担忧。
计乐于让开了位置,看了眼陆执衡怀中的花:“花很好看,颜色柔和干净,他会喜欢的。”
陆执衡嗯了一声,匆匆略过他,抱着满怀的鲜花,走向了正闻声看过来的慕承熙。
第74章
慕承熙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实则一直在和困倦做斗争。
吃完药之后他就很迟钝了,闭上眼睛能直接睡过去,别人劝了好几次让他先去睡觉,但,谁让他提前说了会等陆执衡呢。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慕承熙做不到去睡觉,就这么硬撑着,勉强自己保持清醒,陆执衡进门的动静,他反应了很久才接收到。
陆执衡站在玄关有一会儿,听完计乐于的话向他走去时,慕承熙晃了晃脑袋,终于稍微清明了些。
他的目光在花束上短暂停留,又在陆执衡的脸上流转一圈,最后收回,因为困而显得非常缥缈的声音缓缓传出:“你回来了……”
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听起来很有乖软的味道,令陆执衡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陆执衡心情极好,不知道为什么好,只是情不自禁加快了步伐,他三步并两步走到了慕承熙的面前,不由分说,第一时间选择将花怼到了慕承熙胸膛前。
身后围观的其他人……
王管家不忍直视地捂了下眼睛,天爷,怎么光知道买花,却不知道浪漫点啊?只学结果,不学过程是吧?
慕承熙同样有些懵懵的,下意识就伸手抱住了花,开放得恰恰好的玫瑰,温柔贴在他的下颌,清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放松,困成浆糊的脑袋在花香气中更加迷糊。
情不自禁就弯起了唇,慕承熙笑容浅浅,白皙面容在淡色花朵的映衬下更显清寒。
脑子混沌的慕承熙没有说话,陆执衡也像忘了自己有嘴,就这么站着,一人垂眸看花,另一个人垂眸看人。
双人成画。
王管家照例拍了张照,替他们保留美好时刻,同时推了推计乐于,小声问:“你是心理专家,你觉得他们现在不说话,是在想什么?”
计乐于莫名心累,双目无神摇了摇头:“不知道,猜不出来,不过他们俩都躯体放松,情绪正向。”他喃喃自语,“到底为什么,只是站在一起而已,竟然明显非常舒展平和,区别对待啊。”
王管家囫囵听了个大概,别的不管,只笑眯眯道:“挺好。”
旁人的窃窃私语没有入耳,慕承熙看了会儿花,才记起来抬头问:“哪里来的?”
陆执衡绝口不提自己怎么选花,怎么加钱让人尽快做好,他看着慕承熙,只问他:“喜欢这个吗?”
慕承熙点了点头,在久久不散的花香包围中承认:“喜欢,很好看。”
陆执衡便笑了笑,目光看向沙发,见上边除了一本书也没有多余的东西,他扶着慕承熙的肩膀转了个向,揽着人往楼梯的方向走:“喜欢就好。”
让别人送的那批还没到,到时候又是一个惊喜了。
明天开始,可以一天一束花。
陆执衡陪着慕承熙走路的时候,步速会慢很多,他一边走一边观察慕承熙的神色:“晚上的心情怎么样?发生了不开心的事情吗?”
计乐于不能从慕承熙的口中得知他情绪突然低落的原因,所以需要报告给陆执衡,希望他能开解或者安抚慕承熙。
然而慕承熙已经调整好了自己,他简单说:“是我敏感,过度联想,不是很重要的事。”
陆执衡于是叹了口气,有些怅然:“我以后更不会放心将你一个人留下了。”
这怎么离得开?前脚走了,后脚就要开始惦记,慕承熙会不会独自黯然,担心他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痛苦悲伤。
慕承熙走路的时候也没忘记时不时瞅一眼怀里的花,闻言沉默了一下,解释道:“以后不会了,我会控制我自己。”
他怎会喜欢这样的状态呢,频繁陷入低落,只会让他更加憎恶自己的软弱。
不想再说这些,他询问起陆执衡在老宅的事情:“你和他们起冲突了吗?是不是很不愉快?”
陆执衡回忆了下,摇头:“没有起冲突。”
至于愉不愉快,反正他觉得还可以:“小姑说明天会挖野菜送过来,春天的天然野菜,很有营养价值,你可以尝尝。”
慕承熙有些无奈又有些羡慕,像陆执衡这样真好,如果换做他自己,去这样的场合,回来心情难免会受影响,他会反复回想某些人的表现,然后再去检讨自己做得够不够好,每每到了这种时候,总有股难言的焦躁和烦闷。
而陆执衡,这么轻松,甚至还在想野菜的营养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