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狗花
“给。”
萧酌清一愣。
漆盒上雕着缠枝的花纹,方正厚重,看着有些眼熟。
那日廉王让人将他带进文渊阁,几个阁臣正陪着他用茶点,每人的桌角上,似乎都放着这么一只漆盒。
此时,盒子里还隐隐冒着热气,萧酌清伸手揭开,盒盖甚至有些烫手。
热气滚出,他诧异地看着里头精巧温热的点心。
厚重的食盒总有四层那么高,层层分列,装得满满当当。
“这是……”
“吃的。”凤元羲言简意赅。
……他知道这是吃的。
“赔你的。”凤元羲抬抬手,骏马顺着他的手势小跑着走了,只有帘幔后的时修杰还在挣扎,像撞天婚的猪悟净。
“您去哪里弄的?”萧酌清问。
“尚食局啊。”凤元羲说。“他们没准备,让现做的,耽搁了一会儿。”
萧酌清那日在文渊阁内眼观六路,此后又在大理寺中听人议论过。要是他没记错的话……
“你怎敢使唤廉王殿下的私厨!”
时修杰终于从帘幔里头钻出来,一看那食盒里摆放的点心,就瞪圆了眼睛。
廉王对膳食挑剔,为他做茶点的是单独的一批厨子,只服侍廉王的饮食,除他之外不许任何人使用。
凤元羲垂眼看了看他,时修杰又哆嗦着缩回帘幔。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皇帝有疯病,不留神是要杀人的,他不跟这疯子计较就是了……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萧酌清也有些意外。
“陛下,他们听您调遣?”廉王的下属一向目中无人,按说不会听从这位陛下的指挥。
“不听啊。”凤元羲说。“但我带剑了。”
萧酌清:“……啊?”
“放心吃。”凤元羲却神情淡淡,态度理所应当。“血没弄在这上面。”
——
萧酌清不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接受了这份御赐。
食盒沉甸甸的,拂雪捧起时险些没拿住。萧酌清行礼告退,离开曲台之前,还是停下脚步,复杂地看向君王。
“怎么了?”
“陛下,如无必要,还请您不要杀人了。”萧酌清规劝道。
“这次没杀。”凤元羲说。
若不是他语气很淡,萧酌清会有一种错觉,仿佛凤元羲是在向他解释。
但是……
在这仿若黑色幽默的陈述句里,萧酌清默了默,又道:“那么请陛下再接再厉,下次也尽量不杀。”
“知道了。”
或许史书上那些直言进谏的臣子也经历过这样尴尬的画面,总归陛下纳了谏,萧酌清默不作声地退下了。
马车早早停在宫外,看到萧酌清出来,车夫一边搬下脚凳,一边说:“公子,照夜在车里等您呢!”
照夜,难道是王远那里有什么消息?
萧酌清立刻上车。
帷幔打起,照夜在车里一脸兴奋:“神了,公子,果真和你猜的一样,那个王远今天鬼鬼祟祟地出门,朝着当铺去了!”
“哪家当铺?”萧酌清问。
照夜说:“邺京城里最大的那家升平当铺!”
他等待的机会来了。
萧酌清在车里坐定,手紧紧按在膝头。
“走。”他说。“去升平当铺。”
第19章
在那本《踏王侯》里,一路支持着王远登临皇位、驯服四境,又向大陆以西及茫茫大海上开疆拓土的,就是他的那方随身空间。
萧酌清至今不知他的空间里究竟有多少宝物,但光是在书里看到的那些,就足够让人叹为观止。
小小的一颗琉璃珠,剔透晶莹,内里竟有七彩纹样,放眼大商闻所未闻,可王远随手就能掏出一把。
柔软轻盈可耐严寒的衣料,王远随手送人,还口称“就是些聚酯纤维做的,不值钱”。
更有式样精美的琉璃器皿、削铁如泥的精钢刀具、五光十色的珠宝饰品、可使人力骑行的铁制马匹……
王远其人,身上携带着一个巨大的宝藏。
这些奇巧物品,萧酌清也好奇。但他知道,自己在王远面前的优势,不过是他“预知未来”的能力。
未来随时能够改变,这样的先机却稍纵即逝,他一定要用在最关键的东西上。
马车停在观亭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
车里的照夜已经改头换面,换上了云锦衣袍,玳瑁发冠,俨然一位富贵人家的少爷。
“把这个戴上。”萧酌清打量他一遍,又解下玉佩荷包递给他。“刚才教你的话,记住了?”
照夜点头:“公子放心!”
在他这些自幼一同长大的随从中,照夜最是聪明机灵。事情交给他,萧酌清向来放心,照夜也不负他的期望,事事都办得漂亮。
“等等。”
就在照夜掀开车帘要下车时,萧酌清伸手拦住了他。
不远处,王远正好从升平当铺里出来。
隔着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有明显的遮挡,但凡留心,一定会看见巷子里这驾停泊的马车。
王远见过这驾车。
萧酌清心下一紧,暗自埋怨自己方才一时情急,居然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
在他戒备的注视下,王远丝滑地转了个身,就这么水灵灵地扫过繁华的街市,看都没往这条巷子看一眼。
他回过头去,朝着升平当铺的门面啐了一口。
“呸,狗眼看人低,你知道爷拿的是什么宝贝吗!”
萧酌清沉默。
抱歉,高看他了。
光亮一晃,萧酌清看见了王远手里捏着的那对玻璃珠。
在《踏王侯》里,这把玻璃珠是王远拆出的第一个快递。
一张棋盘,这些珠子不过是棋盘里的棋子,王远随手抠出来,就在地上弹着玩时,将珠子弹到了宁嫣郡主的脚边。
玻璃珠得了郡主的青眼,高价从王远手里换了一颗。此后,王远便靠着这棋盘里的珠子购房置地,又用它穿了一条项链,俘获了宁嫣郡主的芳心。
但是现在,没有宁嫣郡主将这玻璃珠嵌上发冠、引得邺京城中争相模仿,当铺掌柜当然不敢轻信一个衣着普通、言语轻浮的年轻人。
且不提这种珠子他听都没听说过,即便这宝贝是真的,但若是这小子偷来的呢?
“走吧走吧,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谁敢收?”当铺的伙计出来驱赶他。“不信你去别家问去,整条观亭街,要有一家当铺敢要你的东西,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王远此人别无所长,就是要脸。先不管什么是非对错,只要伤了爷们的面子,那就不行。
王远立马跳脚:“你等着瞧吧!”
他今天非要在这儿把这颗珠子卖出去,狠狠打这小子的脸!
王远气哼哼地走了。
萧酌清压着嘴角,对照夜说:“去吧。”
“是!”
——
王远边走边看。
观亭街是邺京城最繁华的街市,楼阁鳞次栉比,往来客商吆喝叫卖,四处遍布茶楼酒肆,珠宝阁、绸缎庄等不一而足。
他也没法去别的地方。这儿就是邺京的CBD了,他这玩意儿要是在观亭街卖不出去,那就没地方可卖了。
唉,人生咋就这么难?
又被两家当铺拒之门外,王远郁闷极了。
那天王妃让他去赚钱,他被帘幕后的美色诱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现在狠话放出去了,可他一点赚钱的路子都没有,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七天就要到了,他马上就要被赶出王府。
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云淇儿和曲若瑶只好在王家浆洗洒扫,来换他的一日三餐。
王远不想留在那儿看人脸色,只好在空间挑挑拣拣,翻出了两颗玻璃珠子去碰碰运气。
他又不是没看过小说,那种带着空间去古代大杀四方的主角,不都是拿现代的东西,狠狠震慑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古人吗?
咋轮到他就不一样了呢。
王远一会儿骂不仗义的老天爷,一会儿骂自己没出息的便宜爹,走着走着,就又看到一家当铺的招牌。
还进啊?
王远有点犹豫。
他就算再穷,也要面子,那些伙计掌柜一见到他,就是那副嫌贫爱富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