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 第36章

作者:刘狗花 标签: 年下 复仇虐渣 朝堂 高岭之花 穿越重生

……打球吗,在这里?

此处俨然是皇宫禁地,不在球场内,便是纵马都是杀头的死罪。

但是……

时已入夏,御园内花木依依,虫鸣鸟声,惬意而开阔。凤元羲骑在马上,在他面前防守一般徘徊,而他的马蹄下,一颗马球静静停在这里。

萧酌清鬼使神差地挥动了球杆。

可就在他即将触到那颗球的刹那,凤元羲忽地扬手,马球被他一棍抽离,朝着旁侧飞去。

萧酌清不由自主地催马追上,抬手拦住,朝着凤元羲的方向回击。

大商的官服庄严肃穆,年轻的朝臣紫袍犀带,身形俊逸地骑在白马上。他回过头来时,乌纱冠两侧的长翅轻轻晃动,穿过枝叶的日光碎银子似的撒了他满身。

他在笑。

这一球击得漂亮,萧酌清回头看向凤元羲时,眉目舒展,笑容难得地轻快。

马球咕噜噜地从凤元羲的杆下溜走了。

“陛下,那边!”萧酌清提醒他。

凤元羲仿佛才回过神,没吭声,转身埋头朝着那颗球追去。

萧酌清立时纵马跟上。

死罪又如何?宫中连个陪皇上击鞠的人都没有。萧淞只羡慕凤元羲无拘无束的自由,可此间孤寂,莫非要君王独自承受?

凤元羲追上了球,挥杆朝着他这边打来。萧酌清扬杆接住,马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朝着临华池的方向而去。

二人且追且打,一时间你来我往,球杆挥出呼呼的疾风。

萧酌清从前不爱玩这些,只因无趣。今日终于遇上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一时间竟也兴致昂扬,难得地玩得入神。

终于,即将到临华池岸时,马球滚远,他正要追逐,却被凤元羲迎面截停,马球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萧酌清猝不及防,腰间的玉坠脱落,教他球杆一带,飞落到了临华池边。

两人都停了下来。

凤元羲朝着玉坠那儿看了一眼,翻身下马,去给他捡。

让君王为他捡坠子,实在僭越。萧酌清不好坐在马上等,便也跟着翻身而下,跟着凤元羲去捡玉坠。

凤元羲率先捡起了它。

却在起身时,他看向临华池的湖面,不动了。

怎么了?

萧酌清抬头朝着临华池看去。

只见清凌凌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水鸟轻掠。岸边的花木倒映在清澈的湖边,树影连绵,青绿交映。

而草木蓊郁的水中央,赫然漂浮着一具尸体。

面目朝下,发丝散乱。沾染着泥土和污渍的袍服,已然看不清颜色。

萧酌清一惊,刹那间全身冷透,胃里翻江倒海。

而他面前,君王面对湖水,岿然不动。

萧酌清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捂住了凤元羲的双眼。

“……陛下,别看。”

他的嗓音发着抖,手却十分坚定,死死地遮住那双冷漠而沉黑的眼睛。

第28章

萧酌清不敢让凤元羲再看。

他尚年少,甚至幼时曾因此而受过惊吓,绝不可今日再生变故。

只是……

湖上那人观其形状,明显已经死去多日。死在水中的人总会随时间推移而浮起、肿胀,其形态之可怖,萧酌清早有耳闻。

今日见之,果真。

萧酌清深吸了一口气。

“臣……”

他现在应当立即护驾、回马,速回曲台叫人。

可他一开口,却嘴唇颤抖,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情急之下,他忘记了。

他年介十八,自幼寄情风月、吟诗弄琴,生了一双朗月清风般干净的眼睛。

除却梦里几桩大案,他才是没见过死人的那个人。

——

覆在凤元羲双眼上的那只手捂得很紧。

它凉得像冰,凤元羲甚至能感受到僵硬收拢的指节,死死覆在他的眼上,薄薄的一层冷汗,随着轻微的颤抖蹭上他的面颊。

像是在鹰隼面前竭力张开双翅的鸟雀,伏在他身上,竭力地要护住他。

“……陛下,别看。”

……

“羲儿,别看。”

十年前,他母后被廉王一剑刺死在他座下时,也曾在身体抽动着、汩汩流出鲜血之际,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凤元羲顿了顿。

没人知道那天夜里他是怎么度过的。

他昏过去,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寝殿内灯火通明,他听见凤伯廉与门客在屏风后低语,商议储君是杀是立。

“总归皇后死了,国君年幼,又无外戚撑腰,只能依靠王爷。”

他闭眼听着,指甲嵌进手心,既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能为他父皇母后流哪怕一滴眼泪。

后来,廉王走了,寝殿里空无一人,凤元羲终于睁开了眼。

他还是没哭。

那夜,他盯着巨龙盘亘的帐顶,暗暗发誓,绝不再让任何一人因舍身护他而死。

但那一天,他也清楚地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将他护在身后了。

覆在眼上的手在颤动,细微的阳光透过指缝洒落在他眼前,像那夜他紧闭双眼时,隐约透过眼睫的万千烛火。

凤元羲一把摘下了那只手。

萧酌清挡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死死护着他,唇色与脸白成一片,眼睫颤动,却寸步未移。

凤元羲手指一颤,拉着他一把转过身来,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别怕。”他低头对萧酌清说。

“嗯……”

萧酌清自认还好,可刚发出一个音节,胃里便翻江倒海。

下一瞬,凤元羲的手便扶上了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安抚着向下顺气。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见凤元羲的声音。

“走了,先回去,不在这里。”

许是池边的清风柔软温吞,轻轻掠过,吹得凤元羲的嗓音都像在哄他。

萧酌清点头,可刚走出一步,腿却一软,险些跪倒在池边。

身后,凤元羲的手稳稳撑住他的后背。

……几乎倚在了君王臂中。

“臣失仪。”

萧酌清脸颊微烫,匆匆站好,有些尴尬地朝凤元羲笑了笑。

前世,他曾与监斩官一同观刑。周才英被斩落头颅那天,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不信鬼神,却难免高烧了一夜。

他不知是因为自己胆小怯懦,还是出自兔死狐悲的本能。后来,还是邢曜拍着他肩膀,大笑着劝他:“你这有什么?我哥当年外放做官时,遇上刑案,白布刚一揭开,他就在旁边吐得昏死过去,当场就叫了郎中呢!”

但不出两月,邢昭下狱,邢曜也死在了王远手里。

是萧酌清去替他收的尸。

那是萧酌清此生第二次看到死人。

他不知自己此时的笑容有些惨白,只感觉到覆在身后的手顿了顿,继而轻轻拍了拍。

“没事。”凤元羲说。“我扶着你。”

萧酌清恍惚着被凤元羲带到马前。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足蹬,他本能地往上踩,却被凤元羲稳稳一托,坐上了马背。

这匹马似乎脾气不太好,不耐地打着响鼻。但下一刻,坚硬而温暖的身体就从后贴上来,将他环在了双臂里。

凤元羲也上了马,双手持缰,调转马头。

萧酌清本能地又往后看了一眼,却被凤元羲一抬手,挡住了眼睛。

“还看?”凤元羲问他。

萧酌清顿了顿,理智归位,也渐渐回魂了。

“……好像是时大人。”萧酌清说。

“管他是谁,反正死绝了。”凤元羲仍旧挡着,不让他看,顿了顿,又说。

“他死绝了,就不能把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