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狗花
说到这儿,萧酌清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虽然我是做师父的那个,但却实实在在地钦佩他。”
话题成功拉开,他偏头打量“盛隐”的神色,却见垂着眼的“盛隐”扬了扬嘴角,笑了一下。
不像高兴,反倒像释然,或是某种认命。
“你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先生。”他对萧酌清说。
萧酌清在他的笑叹中不解地望向他。
盛公子却又不说话了,只是替萧酌清添满了杯中的茶。
萧酌清于是又问:“那公子你呢?”
盛公子抬眼看他。
萧酌清问:“公子又喜欢什么样的人?”
“盛隐”手里的茶壶微微一顿。
喜欢么?
他其实不懂这个词。
刚才的问题,他是本能地问出来的。他不大清楚自己的目的,只知道这几天,他总会出现幻觉,莫名其妙就能凭空看到萧酌清与祁婉在满池荷花前对视的画面。
这总让他烦躁。
至于喜欢?
“我不喜欢人。”他诚实地回答萧酌清。
他自从记事起,就对“人”这个种群没什么好感。
年少时还好,他面前的人尚且懂得伪装,虽说时常会被他看穿,但总归像四时不同的季候一般,是有晴有雨的。
但父母崩逝后,没人有闲心在他面前作伪。
赤·裸裸的人性总是恶心。有时候,他觉得人不过就是动物,有时候,他又觉得人比动物还丑陋,包括他自己。
人群聚居的皇城宫禁于他而言不过是黑漆漆的森林,狼环虎饲,没有尽头。
但是……
顿了顿,“盛隐”抬起眼,看向了坐在面前的萧酌清。
再黑沉的丛林,似乎偶尔也有漏下微光的时候。
“但如果,我是你的那个学生的话。”
他的喉结滚了滚,真话说得比谎话更加笨拙。
“听见你这样夸赞我,我一定会……万分地喜欢你。”
不在于他是男是女。
——
梁阔府上抄没的财物装满了两艘大船,收缴赃款的官船驶回邺京,朝野震动。
梁大人才做了两年的大理寺卿,所贪数额竟有如此之巨!
廉王大怒,当场下令将梁阔处死,家产全数抄没,甚至没等到秋后。
死讯传出,王远在凯旋门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他养了一段时间的伤,才堪堪下地,本来还在布置廉王世子回京的接风宴,看到黄天华几人呼天抢地地赶来,说梁阔没了,一时间也悲从中来。
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
他的好兄弟死了,名声也毁了,不仅得罪了廉王,就连宋浅浅这段时间都不大搭理他。
他不甘心!
“可恨那个萧澈……竟然让他得了渔翁之利!”黄天华气得捶桌子。
“什么?”王远愣住。
“你还不知道?阔哥刚判下来,萧澈就升任大理寺卿了!”
“什么?!”
又是萧澈!
王远都要怀疑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可如果萧澈是主角,他怎么会穿越?有金手指的是他,有空间的人是他,不管哪本小说,都轮不到他萧澈小人得志!
王远的牙都要咬碎了。
“姓萧的……你给我等着吧!”
黄天华几人见状,纷纷问道:“远哥,你有主意了?”
王远把几人笼到面前。
“咱们的人脉都被萧澈毁了,但是现在,还剩下一人。世子殿下还有几天就到邺阳,到时我们伺候好他,肯定会有翻身的机会!”
孟康一愣:“我们也要伺候吗?”
毕竟是世家公子,吃喝玩乐他们在行,但是伺候人……
几人一时犹豫。
王远看着他们这样,在心里暗自咬牙。
现在他能拿得出手的,除了他空间里那些古人没见过的奇巧玩意,也就剩下人了。
那些新奇的歌曲、热辣的现代舞、还有各色未来世界的玩法,他都给世子殿下安排了。
可那种场合,怎么少得了鞍前马后的小弟?
还得是有点身份的那种。
于是,在几人犹豫的神色下,王远坚定地点了点头。
“对,你们也要。”
——
萧酌清走马上任,官服换成了鲜艳的绯色。
大红常服上扣金钑花带,衬得他肤色更白,面如冠玉,远远看去意气风发。
这位炙手可热的萧大人才入朝不过数月,如今官至三品,升迁速度令人咋舌,便是朝中重臣也不敢轻看他分毫。
倒是萧大人自己谦虚。
他新官上任,却未有分毫傲气,待人接物仍如往常。
这倒更让人不敢慢待他了。
这日朝后,他如往常一般行下玉阶,朝曲台宫去。许多大臣纷纷迎上来,有人恭维,有人打趣,还有人试探来问:“昨日世子殿下回京,在京中大摆筵席,萧大人可听说了?”
萧酌清笑问:“世子殿下回来了吗?今日听大人说,我才知道。”
那人惊讶:“萧大人不在受邀之列?”
萧酌清摇了摇头。
周围的朝臣们交换着眼神,一时间神色各异。
凤绛昨日回京,这事朝臣们谁人不知?昨夜他在凯旋门大摆宴席,据说大半官员都受邀赴宴,自然了,基本都是廉王家臣与廉党新贵。
歌舞宴饮直到后半夜方休,世子殿下直接就在那凯旋门住了下来。
萧大人竟然连听都没听说?
不应该啊!
几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还是萧酌清先行告辞:“下官朝后还要入宫为陛下讲学,先行一步,失礼了。”
众人于是纷纷与他告辞。
身后隐约有细微的议论声,萧酌清恍若未闻,抬步行过通往曲台的宫道。
凤绛回京,他当然听说了。
凤紫嫣一力安排,将凤绛回京的宴会设在了凯旋门,他也早就知道。
凤紫嫣想要帮助王远,王远想要攀附王府,早在几日之前就大张旗鼓地准备迎接凤绛。
而凤绛作为廉王唯一的儿子,他非但身份贵重,更是《踏王侯》里举足轻重的配角人物。
可以说,王远想要登上皇位,无论是最大的助力还是最大的竞争对手,都是这位世子殿下。
他比廉王年轻、比廉王聪明,比廉王更有野心,也比廉王更合礼法。
只是,他和王远都把对方当小弟看。
小说前期,他是王远最大的助力,帮王远入朝堂、得爵位,一跃成为朝中新贵。
但后来,凤元羲还没死,他们两个就因为争夺皇位而兄弟反目了。
王远被赶离邺京,也是凤绛设计,想将他从廉王与郡主身边赶走。
只是谁也没料到,王远刚刚南下,廉王就死在了凤元羲手里,凤绛也未能幸免。而王远反而被南方的叛军拥为头目,以报仇的名义杀回了京城。
明白凤绛是什么人,萧酌清并不怕他二人交好。
垂拱殿在前朝,距离曲台很远,一路行去要穿过临华池与御园。盛夏垂柳依依,偶有水鸟自池面掠过,跟在他后头的拂雪欣喜道:“公子你看,池上还有白鹮。”
萧酌清扭头看去,正见两只玄鹤飞掠于湖面,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晰的嗤笑。
萧酌清循声回头。
便见一年轻公子立在那儿。
身量高挑,与廉王一般无二的端正面容,身着绛纱弁服,身后跟着十来个随行的宫人。
他勾着半边嘴角,神色莫名地打量着萧酌清,继而问身边的宫人:“这是谁啊。”
宫人答道:“这是大理寺卿萧大人。”
“大理寺卿。”此人玩味地念过这几个字,故意又问。“大理寺卿不是梁阔么?”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