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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辞嗤笑一声，“不好意思，我不收贿赂。”
宁无恙抬手, 食指抵在自己的下巴处，用一种刻意的惊讶语气叹道：“嗯？不会吧，我怎么不记得你是个有医德的好医生？”
“明明私底下在某个秘密机构当研究员来着……”
霍辞仍旧不为所动，气定神闲。
宁无恙看了他好一会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更为直白道：“霍医生，既然你对我有些研究和了解，就该知道……我能给你的，可不是钱财那种俗物。”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句，
“话说，你的妻子不是去世了吗？”
霍辞的眼皮一跳，看向他的眸光变得惊愕。
可宁无恙没往下说了，而是自发地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他一边喝，一边在屋子里走走逛逛，东看西看，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只给霍辞留下一道颀长的背影。
空气再度沉默。
宁无恙站在角落书架前，潦草地翻了两本书，估摸着给霍辞留足了思考时间，才重新坐回原位。
装货还是装货，但看着顺眼了一点。
霍辞翘着的腿已经放下来了，原本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小臂也收回来了。他的唇轻抿着，看向宁无恙的眼神格外晦暗和犹疑。
宁无恙冲霍辞微微一笑，纯良无害。
阳光似乎在讨好他，将他晒得愈发明亮。
片刻后，霍辞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客气道：“研究员归研究员，现在我是精神科的医生，当然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所以����”
“泄露病患资料的事情，我办不到。”
霍辞是咬着牙说话的，不知道是懊悔还是气愤，只好在心里胡乱想着：太没骨气的话，大概又要被她揪着腰间那片肉狠狠拧了……
宁无恙脸上的阳光冷了两个度。
他盯着霍辞，想起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了。
仔细说来，宁无恙知道有‘霍辞’这么个人的时间不算短，可他第一次将霍辞放在心上，并心生厌烦，是在他跟燕长缺的关系有了进展之后。
身体方面的进展，也是进展。
那时他并没有锁定哥哥暗恋着的那个已婚男是谁，也没有那么在意，不过是个从未出现在他面前的一道虚影罢了，但凡自己表现出几分不高兴，不信哥哥还有心思想着别人。
爱情啊，爱情很重要吗？
不管怎么想，都是亲情更重要吧？
当时的宁无恙就是这么有自信，更何况他跟燕长缺不止是彼此的唯一至亲，入了夜，他们还有着另一层生理性关系，任谁都无法插足。
宁无恙不觉得扭曲，反而志得意满。
尽管这层关系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但他仍像一只刚觉醒了领地意识的雄兽，兴致勃勃地巡视着这片名为‘燕长缺’的领土，不厌其烦。
燕长缺却叫苦，屡屡婉拒他的巡视要求。
宁无恙有些不满。
他狐疑地看向燕长缺，问：“哥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个暗恋的人拒绝我吧？”
燕长缺沉默片刻，应道：“不是。”
宁无恙：“真的不是？”
燕长缺：“是的话，s*w*整*理我们就不会有开始。”
宁无恙认可地点点头，继续问：“那是为什么？”
燕长缺说：“太累了，睡不好，白天还有工作。”
宁无恙皱眉捂嘴，纳闷道：“有吗？我分明觉得你的睡眠比以前好多了啊，我有几次起得比你早，你都没有被我吵醒……”
燕长缺看起来有些尴尬。
眼见宁无恙摆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他只好另寻借口，低声道：“我比你大了足足十三岁，已经不年轻了，身体扛不住这样的强度……”
宁无恙更加不信，“有吗？”
他紧盯着男人，直到对方主动往里躺了躺，一条手臂伸展开来，催促道：“时间很晚了，快睡觉，要不要我给你拍背？”
“要！”
宁无恙一脑袋钻进哥哥的臂弯里。
男人侧睡着，另一只手在他背上抚摸着，轻拍着，宁无恙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像是回到了暖烘烘的襁褓里，他嘬着奶嘴，睁眼便是哥哥的身影。
外头的世界被哥哥挡在身后。
那是不重要的，是宁无恙毫不在意的。
他在哥哥的臂弯里，一点点长大。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哥哥就会爱他，并且永远爱他。
宁无恙也不只看狗血电视剧，年纪更小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看一些符合当下年龄段的影视作品，就比如超级英雄之类的题材。
在他看来，哥哥比超级英雄还要厉害。
可就是这么厉害的哥哥，在他不在跟前的时刻，居然会流露出那样脆弱的神情。
那是宁无恙从未得见的表情。
当时男人正站在二楼阳台打电话，并未发现楼下花园里的宁无恙。阳台灯没开，他身上披了件西装外套，唯独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打亮，大半五官陷入阴影中。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燕长缺用力抿唇。
哪怕隔着好一段距离，宁无恙也能看出他的不开心。
见状，宁无恙当即起身上楼。
他的动作很快，脚步却足够轻。等他推开房门，隐约听见燕长缺冲电话那头的人说：“…我想见你，能约个时间见一面吗？”
宁无恙不自觉停下步子。
燕长缺没察觉身后的动静，还在说：“你之前不是说了好几次想跟你老婆去旅行吗？‘那边’的事情我会帮忙处理，拜托了，跟我见一面。”
宁无恙睁大双眼。
他从来没听过他哥用这么卑微的语气说话！
可惜距离太远，宁无恙捕捉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得一步步靠近，却发现随着电话那头的应答，燕长缺背上的西装外套被风挂落，他则一点点弯下腰来，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了阳台的围栏上。
“……我没办法。”
燕长缺低声说话，嗓音沙哑。
“我想见你，真的想见你。”
男人弓着背，修身的西装衬衫勾勒出那条弯曲且嶙峋脊骨，在宁无恙看来，竟透出几分卑躬屈膝的意味。他神不守舍地朝前一步，踩出声音，并喃喃道：“……哥？”
听到这声儿，燕长缺飞快扭头看过来。
一瞬间，他的腰背直起来了。
燕长缺又变回了宁无恙的哥哥。
他冲电话那头丢下一句‘回头再说’，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随即走到宁无恙面前，微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还没回来，去哪儿了，身上这么凉？”
“花园。这个给你。”
宁无恙闷声应道，举起藏在身后的手，以及被他捏在指间的小玻璃瓶，里头撞着一只萤火虫，正一闪一闪地摇晃着，像迷了路的星星。
燕长缺表现得很开心，翻来覆去地看。
可宁无恙看着他如往常般的神态与状态，脑子里却不断回荡着男人方才的卑微祈求，不禁问道：“哥，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我认识吗？”
燕长缺飞快接话道：“没谁。”
“就是……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骗人。
宁无恙一个字都不信，但话题已经被男人拉走了。
不知为何，那道虚影变得凝实了几分。
宁无恙莫名觉得碍眼。
自打那之后，宁无恙开始留心。
紧接着，他就发现处处是疑点，并且很快将疑点的源头锁定在某个听说过但没见过的精神科医生身上����已婚男性，跟他哥年龄自然相仿……
这些年里，两人在工作与生活方面少有交集，却始终保持着一定频率的联系，并在这一年多里，他们的联系次数竟直线上升！
宁无恙很快确认了变量。
难道是…他哥跟他做完，产生了负罪感？
不怪他这么想。
他忘不了那时燕长缺充满痛苦的声音。
宁无恙上网查了那个医生男的所在医院和履历，发现对方竟还颇具名气，在线上经营着一个粉丝破百万的官方账号，用以科普心理健康知识。
他盯着医生男的证件照，只觉得粉丝都瞎了眼。
什么斯文败类风帅哥？
分明就是渣男风！
他这种良家风比渣男风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哥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然而，当他第N次将话题拐到暗恋，借此谈起那个医生男的时候，早就习以为常的燕长缺却屡屡中断话题，并平静道：“无恙，哥要生气了。”
对于这句话，宁无恙心有余悸。
燕长缺生气的次数不多，但他每一次生气，舍不得怪罪某个罪魁祸首，只得向自己讨伐，还不忘轻声安慰宁无恙，“没事的，是哥的错，都是哥的错。”
他总这么说。
宁无恙不明白怎么都是他的错。
燕长缺却说：“没教好弟弟就是我的错。”